《[陈情令]聂氏荣光》晏清和

46、相逢何必曾相识

　　聂怀桑在客栈等魏无羡和蓝忘机时，做了千万种准备，却绝没有一种是蓝忘机背着魏无羡踹开门的。一瞬间，千言万语都噎在了喉咙里。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聂怀桑一边说着一边拿扇子挡住了脸，暗自打量这是什么情况。含光君的雅正去哪里了？现在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自己的计划是不是应该有所变动？
　　还好之后两个人总算是分开了，“含光君，真的不是我。”
　　蓝湛从胸前掏出一片衣角扔在桌上，见到那片衣角，聂怀桑又转变口气，“含光君，我只是恰好路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啊？那我来说，会不会我说着说着，你就突然知道了呢？”
　　“呃，这位公子是？”聂怀桑刚说了一句，就被蓝湛示意坐下。
　　魏婴沉默了一下，“含光君，有酒吗？”
　　看着蓝湛默默地从柜子上拿了酒来，聂怀桑不由心中感叹，连含光君去拿酒都这样天经地义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一瞬间对自己的计划信心百倍。
　　“行路岭上，一直有吃人岭和吃人堡的传闻，然而一直没有真实的受害者，所以这都只是谣言而已。而谣传会让普通人远离行路岭，所以，它的作用只是一道防线，而且这只是第一道防线而已。”
　　“这位公子，我看你有点儿眼熟。”聂怀桑试图打断魏婴的话，然而魏婴不为所动。
　　“那有第一道，就会有第二道，这第二道防线，就是行路岭上的精怪。如果说普通人不畏惧谣言闯入行路岭或者是误入岭中，看见这路上的精怪，也会落荒而逃。”
　　“这第三道防线，就是石堡附近的迷阵。如果说前两道防线防的都是寻常人，那这第三道，防的就是玄门修士，但也仅限普通的修士而已。如果是持有灵器或灵犬，专攻迷阵的修士，或者是像含光君这种等级的名士，那这道防线也只能被破。”
　　见聂怀桑一直拿扇子挡着脸，魏无羡一把抢过了扇子。“三重防备为的只是行路岭上的食人堡不被人发现，那设这座石堡的人究竟是谁，已经很明白了。这里是清河聂氏的地界，除了聂家，没有人能轻易地在清河上设下这三道关卡。更何况你又碰巧出现在石堡附近，留下证据。”
　　魏无羡一瓶酒喝完，蓝湛又拿来一瓶，看的聂怀桑目瞪口呆。
　　“清河聂氏在行路岭上设置石堡的目的究竟如何？墙里的尸体究竟是怎么来的？它究竟有没有吃人？聂宗主，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的话，小心日后被捅出去，玄门众家一同来质问讨伐，只怕到时候你想说，也没有人愿意听，也没有人愿意相信你了。”魏无羡淡淡的恐吓道。
　　聂怀桑果如魏无羡所料，撑不住开口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吃人堡，那就是我家祖坟。”
　　魏无羡和蓝忘机十分惊讶，“祖坟？你们家祖坟棺材不放尸体，放佩刀啊？”
　　“含光君，在我说之前，你能不能先发一个誓，你看在咱们两家世交，你大哥和我大哥结义的份上，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你，还有你旁边这位，你们千万不要传出去。万一日后捅出去了，两位也请帮我做个见证，替我说几句话。含光君，你一向说话算话，只要你发誓，我便相信你。”聂怀桑十分委屈的样子。
　　“如你所愿。”听到蓝忘机答应，聂怀桑作势松了一口气。
　　“那我问你，你说它不是什么吃人堡，那它究竟有没有吃过人啊？”
　　“吃过。”
　　“啊？”
　　“哎呀，不不不不不，可是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这些事主要的错，也不在我们家，那是几十年前了，行路岭上吃人堡的传闻，就是从那时候传出来的。我…只是负责添油加醋，把谣言扩大几倍而已。”
　　“愿闻其详。”
　　“含光君，你们也知道，我们聂家和其他仙门世家不一样，自古正道都是以剑法入道，但是……当然除了魏……那个谁，他是以符咒入道，我们聂家的立家先祖是一位屠夫，所以我们家修的是刀道。我们历代家主的佩刀戾气和杀气都极重，几乎每一位家主最后都是走火入魔，爆体横死，而他们性情暴躁也与此有着极大的关系。在家主生前，他们配刀的躁动尚且能由主人控制，但是主人死后，他们无人管治，就会变成一把凶器。”
　　“哦？这可接接近邪魔歪道了。”
　　“哎不一样不一样，邪魔歪道之所以是邪魔歪道，是因为他们要锁人的命，但我们家的刀不用人来祭祀，而是需要妖魔鬼怪来祭祀。它们这一辈子，斩杀太多了这种东西，如果最后不给这种东西让他们斩的话，他们就会躁动不安，搞得家里不得安宁。而且每一位刀灵只认一个主人，不能为旁人所有，我们这些后人又不能把刀融了，一来是对先人不敬，二来就算融了也未必能解决。”
　　“可真是大爷啊！”
　　“可不是！那些跟随列祖列宗披荆斩棘，寻仙问道过的刀本来就是大爷。随着我们家宗主的这个修为越来越厉害，这个问题也越来越严重了，直到我们家第六代宗主，他想出一个办法。”
　　“就是建造吃人堡？”
　　“差不多，但一开始想到的并不是这个办法，他只是给他父亲和爷爷的刀打了两副棺材，建了一个石堡，奇怪的是，石堡里也没放什么贵重物品，但是却镇压了数百个妖魔鬼怪。”
　　见蓝忘机看过来，聂怀桑连忙辩解，“哎，含光君，你听我解释，我们收集这些并不是为了作祟，而是第六代宗主说了，既然这些刀灵想要跟这些邪祟争斗，那就给他们邪祟，让他们争斗不休。所以我们把邪祟和刀棺一同下葬，就是当做陪葬品，用于缓解刀灵的狂气，这样一来才换来我们后来几代人的安宁。”
　　“为那什么说它吃过人呢？”
　　“哎也不是吃人，就算它吃过人吧，但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家一开始修的其实是个刀墓，就修成了很常见的坟墓，可是后来被一帮盗墓贼给挖了。”
　　“这可真是太岁头上动土啊！”
　　“可不是么，那伙盗墓贼听说行路岭上有个前朝大墓，所以他们早就踩好了点，有备而来。他们在里面东翻西翻，找黄金珠宝，却惊动了这里面镇压的刀灵。”
　　“刀灵觉醒了？”
　　“可不是。”
　　“也就是说，邪祟破壁而出，祭品少了，那群盗墓贼被当做了祭品。”
　　聂怀桑点头，“所言不错，那帮盗墓贼进了行路岭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了，尸骨也不见了，于是外面就有人传闻，说行路岭这一带有吃人的东西。我们家想着，把谣言闹大点也好，这样就不会有人靠近这一带了，于是就编了吃人堡的传闻出来。”
　　“两位可以看看这个。”聂怀桑将在石堡捡的石头递了过去。
　　“那个金小公子嘛，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把墙壁炸了一个洞。与此同时，还炸碎了一具刀堡里面盗墓贼的尸骨。因此他进去后不久，刀堡的迷阵就启动了，将他迷晕之后，让他自己把自己埋进墙壁里面。我是定期都会去那边查看一番的，今天一去就看到了这个，我刚捡起这块石头，就有一条狗追过来咬我。我…我真的是……这个祭刀堂跟我们家祖坟也差不多，一般的修士知道这是我们家地界，根本不会来清河这一带夜猎，谁知道…”
　　“谁知道这么倒霉，碰到一个不守规矩的金凌。”
　　“可不是嘛。”这个可真不是他的算计。
　　魏无羡低声笑了起来，对天不怕地不怕的金凌十分无奈。“聂宗主，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什么？”
　　“据闻现在聂家是大小姐聂怀瑜做主，祭刀堂被破，金小公子差点出事 ，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见人影？”
　　“这，小妹的脾气不好，祖坟被刨了，这种事情谁敢告诉她？自然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若是能拖到修好，那就再好不过了。”提到妹妹，聂怀桑讪讪一笑，“至于金小公子，那可是云梦江宗主唯一的外甥，怀瑜一向疼他，若知道是他炸了祭刀堂，定然不会怪他，还要心疼他受伤，迁怒到我头上。所以不管怎么看，她还是不知道最好。”聂怀桑想到聂怀瑜的脾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含光君，还有这位公子，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今天可全都说了。两位，可千万不要传出去啊！”
　　“定当遵守诺言。”
　　“多谢含光君！那…我可否先行告辞？”
　　见蓝忘机点头，聂怀桑立马窜了出去。
　　“等等。”却是魏无羡拿起手中扇子仔细端详，却道，“此扇画工精巧，构图别致，此乃当世极品啊！”
　　“公子，真是好眼力呀！在下告辞。”聂怀桑小心翼翼地接过扇子，一溜烟跑了。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该不该告诉他，聂怀瑜应该已经知道了呢？毕竟，聂怀瑜和江澄在一起，已经见到了金凌。也罢，就让他高兴这么一会儿吧。
　　“蓝湛，怀桑兄如今这么怕他妹妹的吗？”
　　“赤峰尊离世后，聂家大小姐聂怀瑜以双刀术和手中三分之一的聂家兵力，强势稳住大局，扶持聂怀桑上位，之后更是以一己之力抗起聂家重任，保住了聂家四大家族的地位，仙门百家给她起了一个尊称叫明瑾。”
　　“这么听来，聂小师妹比起你们蓝家的蓝翼宗主也不遑多让了，聂兄也真是可怜，之前怕大哥，现在怕妹妹，这可真是…”可喜可贺！魏无羡毫无同情心得大笑。
　　那边跑出了客栈的聂怀桑则是苦笑纠结，魏兄，你这，是让我认出来好呢，还是认不出来好呢？他可是真没想到，魏无羡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十六年前他对魏兄说过的话。
　　该荣幸吗？据他所知，这可是魏兄唯一一次主动透露身份。魏兄啊魏兄，果然，无论何时，那都是让人头疼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