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做皇帝的那些年》山涧清风林尖露

1、功成名就

　　是夜，
　　天空中星光点点，一片轻云遮月，杂草丛生的地面，偶尔有几声虫鸣。三两棵树，错落无序的生长着，显然，这地方很是荒凉。
　　月光笼罩之下，这处空间里的一切都有种淡淡的灰蓝色，可见度不高，几座小山像水墨画一般环绕于此。清风吹过，云雾散开，明黄色的月亮添了层亮度，更清晰了些。风过，草尖晃动着，时有时无的虫鸣更显得寂静。

　　几个人影掠过，打破了这一方无声的天地。“咻~咻~咻~”跟着响起了几道破空声，前头那个人影似乎被打中了，好像无力再继续施展轻功一般，刚一落地，脚步便显得踉跄。后面的六个人见此情形也没有放松，依旧保持着警惕。毕竟前方这个人的威名，他们几人谁能不知，要不是因为……呵，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六人小心地追着，时不时扔出几枚飞叶刀，或许也是因为一路逃跑的时间长了，总之，那人的身形越来越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
　　终于，这人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无法逃脱，便停下来，立住，不动了。六人一看，缓了缓上前的速度，提防着对方还有后招。见对方毫无动静，疑似头领的男子冲其余五人比了个手势，示意几人呈包围式将对方困住，渐渐靠近。
　　就在动手的前一刻，被围的人开口了：“小一一，你不厚道呐~ 咱哥几个好歹也相处这么久了，你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我？”
　　清越的声音传进耳朵里，透着一股熟稔，像是老友间的寻常交谈，可天知道，压根就不熟。被称作一一的人没有回应，只示意其他人继续进攻。“唉~ 既然这样，…那一一，你可就要~ ~当心咯~”
　　话音未落，男子脚下轻踏，却是声东击西冲着另一人去了。抬手一扬，轻烟飘起，另一只手的掌风也追着打了过去。眨眼间，两人就已近在咫尺，一五避让不及，被烟雾迎了个满脸，当下就倒地不起。夏商趁此机会，从腰间摸出一把软剑，立刻转移方向，向左侧的一人刺去，嘴里还高声喊着：“一六，接住我鸭！”
　　本想一击即中，不中即走，却不料脚下踩中一颗碎石，身子一歪，差点扑到在地，此时是想攻不能，想退也来不及了。“见鬼，什么石头这么硬...”暗骂一声，此时一六已经攻上前来，其余四人交错支援。
　　众人交起手来，掌风交接相错，你来我往，时不时伴着暗器飞出，好不热闹。
　　夏商以一敌五，嘴里也不再口花花。毕竟较量间，一刹那的失手，就是丧命。一时间，只剩下兵器相接的声音，还有夏商渐渐变重的喘息。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加上多日逃亡，没能好好休息，离精疲力竭也不远了。
　　此时体力的流失，伤势的加重，让夏商愈发清晰地认识到：这次恐怕是真的要命丧于此了。眼睛越来越红，血意上涌，满心不甘着就这样死去，他还有太多事没做，还有太多话没有，亲口对那个人说……怎么能甘心！！！
　　又是一刀刺穿入肺，喉口一腥，那口吞下多次的血终是没忍住喷了出去，血色潋滟。
　　夏商的反击渐渐变弱，嘴角的血越流越多。“砰” 这次倒地，便再也没能站起来。长剑刺穿心脏时，他的心底纷纷乱乱，闪过很多念头，最终只余留自嘲一笑，笑自己的这一生，显得那样的可悲又可笑。阖眼，遮住了眼底那无人得见的一点泪光，只嘴角犹存一抹讽笑。一一伸手又是一刀，砍下了对方的头颅，确认其真的死的不能再死了，便同剩下的人一起，带着夏商死去的证据，迅速离开了。
　　人影远去，又有虫鸣响起，明月西沉，只余两具尸体，曝于荒野，在这深山老林中化为枯骨，再无人知晓，若是夏商知道自己最后只得一死士作伴，怕是再无心酸可叹。只可惜，逝者已逝，往事都随风悄然而散。只有草间的无名小虫知道，自己享受了怎样的盛宴。

　　皇宫里，杯盏交错间笑语盈盈。众人小声交谈着，言语间不乏喜意，细细碎碎中隐约传来几个字眼“皇上...大喜...大人...恭喜..哈哈哈......” 听不真切，却能让人感受到宴会里溢满喜庆。突然，一声尖细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众人连忙起身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穿玄色衣袍绣有金色龙纹的人影由远及近，一步一步直至高台，转身挥袍，坐在了龙椅上。淡淡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威严：“众卿家平身，”道，“都随意些，今日不必过于拘束！” “开宴！”随着太监的声音远去，众人皆举杯高声庆贺，声乐奏响，美人起舞，好不欢快。
　　几日后，御书房。
　　“据报，夏商三日前已被一字部众人击杀于阳庆郡，确认死亡。”身穿绣禽锦袍的男子垂首立于桌前，向正在批阅奏折的人禀报着，良久才有了回应，“...嗯，下去吧。”片刻后，房间里只剩下笔墨划过纸张的声音。
　　“陛下，徐将军求见，已在门外侯着了。”太监总管康莲躬身说着，男子手下不停，头也未抬地道：“让他进来。”康莲诺，轻悄地退了出去。向门外那个高大的身影屈身行礼：“徐将军，请。” 徐衎虚虚一扶，“有劳康公公了。”“将军哪里话，这是做奴才的应当的本分。将军，您请吧。”两人也不再多话，一个小碎步一个大踏步地就往里进。
　　见着皇帝，徐衎草草行了个抱拳礼，就要开口：“殷，不是，陛下，柏熙到底出什么事了？从您的登基大典，他就没出现，这几日更是处处寻不见人。”见那人半点反应也无，更是着急道：“陛下？陛下！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可皇帝仍无动于衷，手下不停地批改着奏折，将军气急的喊道：“殷周，你是耳聋了吗？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说话啊！哑巴了？！！我问你夏柏熙他人呢？！”
　　龙椅上的人才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如玉的脸，眼若晨星，唇红似血，脸上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更将其显得温柔无比，只是周身的气度加上眼底的寒意才使他有了一丝天子的威严。“徐衎！注意你的身份。”
　　徐衎身形一僵，才反应过来今非昔比，两人的身份已不似从前，嘴唇蠕了两下，还是没有说话，最后只抿着嘴扭开头，殷周见此，才继续开口：“朕登基的前一日，柏熙来找过我，”徐衎一喜，正欲开口，殷周就一抬手，止住了他，“他是来跟我道别的。”
　　“柏熙说他能为我做的，已经全都完成了，是时候该离开了。”
　　“柏熙说他向往闲云野鹤的日子，适应不了朝堂上的生活。”
　　“柏熙说他从此隐居山林，还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他。”
　　顿了顿，看见徐衎的表情随着这些话，显得越来越落寞，才起身，行至窗前，背着手望向窗外，又接着道：“徐阳灿，你说，朕能如何？”徐衎不说话，硬杵在原地，殷周转过身来，走到徐衎的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才继续说：“难道你要朕不顾柏熙的意愿，强行将他留下为朕效力吗？不，这样他不会开心的。”话音停住，转头看向徐衎，“试问，他帮了朕这么多，难不成朕还要恩将仇报，继续束缚他，委屈他吗？”
　　徐衎听到这，哭丧着脸，深深吸了吸气，才哽咽着说：“那，那柏熙有说他还会回来吗？”殷周摇了摇头，“他未曾提过。许是，不回来了吧。”
　　余光中瞥见徐衎的眼里冒出隐隐水汽，便叹了口气：“阳灿，别这样，柏熙他也不愿意看到你难过的。如今他自由了，你我要为他感到高兴才是。”徐衎闻言，委屈的垂头，吸了把鼻涕：“…是，高兴。那，那臣告退。”话毕就往外走，怕自己当面哭出来。
　　殷周眯眼看着那个雄壮的背影，全身丧气围绕，步履沉重地离开，眼里渐渐布满阴沉，周身的气质也悄然改变了，明明阳光洒下，但半张脸藏于阴影之下，明暗间，愈发显得阴骘。

　　多年之后，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皆称赞着当朝治国有方，是明君，是圣主。
　　偶有坊间会流传几句朝堂动荡之言，不知从何处传来，但很快又消失不再出现，人们也不当回事，只做是谣言。也只有身处朝堂的大人物们才知道，自论功封赏以后，便陆续有封侯封爵的开国功臣因各种缘故，或是意外或是作病，接连去世。虽有些争议，却及时被制止，到后来，慢慢的便再无人提起过了。

作者有话说

　　徐衎（kan 第四声，快乐，刚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