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重生（西幻）》让我再睡五分钟

9、普林斯

　　瑟雷夫站在古莫三步开外的地方，有些许血迹从古莫的头发里渗出来，他身后的石头上也有同样的暗色污迹。看着陷入昏迷的古莫，简直像是有人施展了能重现记忆的幻境法术。
　　他设想到眼前这种情况，出于他些许隐秘阴暗的心理支开了海穆。
　　瑟雷夫俯视着古莫的脸，看着对方微弱的呼吸。如果他转身走掉，古莫只能静静地在这里死去。
　　他该如何做，瑟雷夫长时间保持着这个动作，直到突然四周的空气凝固。瑟雷夫转过身，他的身后像是有人正推开有一扇无形的门，一具骷髅显现出来。那骷髅正抬起一条腿，跨过冥界与现实之间的“壁”。它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出场方式在一般人看来有多么诡异，反倒是被瑟雷夫吓了一跳。
　　瑟雷夫轻轻一挑眉，普林斯为什么会出现？
　　从光明教会的角度来看的话，“亡灵法师”普林斯是一名冷血、没有人性、视生命如草木的邪恶法师。但事实是，普林斯与他第一位冥界生物的契约有着严格的限制：普林斯不能主动随意地取走生物的灵魂。所以普林斯绝大部分材料都来源于“捡漏”。借助冥界和现实的部分重合完成“传送”，等待生物的灵魂完全释出时取走。
　　他记得普林斯为了尽量减少自己被普通人发现的次数，在传送前会借助自己的契约生物从冥界观察现实的情况。
　　从冥界中看不到我的存在？
　　一人一骷髅互相对望的诡异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察觉到骷髅有转身逃回冥界的意图，瑟雷夫抢先道：“普林斯。”瑟雷夫了解普林斯的性格和他契约的限制，所以才敢叫住他。
　　骷髅的动作顿住，下一秒头骨内的灵魂之火膨胀开，幻化成一个带着圆眼镜，穿黑色法师袍的中年男人。
　　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低级法师，为什么刚刚冥界生物没能观察到对方的灵魂？普林斯掩饰了自己好奇，微微欠身道：“下午好。”他自然地推了下眼镜，开启了“冥界之眼”后，现实中的一切不再有意义，施法者所看到的是人的灵魂状态和精神力。没有距离概念的虚空中，他所能看到只有那边一个衰弱、即将释出的灵魂。瑟雷夫的存在则是空白，一片空白。
　　瑟雷夫报上姓名。
　　“瑟雷夫先生。”普林斯微笑，“不知道阁下是如何认出我的？”普林斯说得相当委婉，瑟雷夫看到一个普通骷髅召唤物后迅速叫出自己的名字，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询问“为什么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
　　普林斯的态度令瑟雷夫诧异，作为普林斯曾经的学生，他自然知道眼前这位七级法师惯用的法术。刚刚普林斯显然是使用了“冥界之眼”，他在“冥界之眼”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如你所见。”瑟雷夫不动声色地道：“我的状态能让我了解很多。”
　　普林斯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的反应让瑟雷夫的心沉了，看来他的灵魂确实出了什么问题。
　　“如你所见，我是一名法师，正在收集一些必要的材料。”普林斯冲古莫那边示意道：“如果你并不打算救他，那能否交给我？”
　　“事实上我还在犹豫。”瑟雷夫道：“并不知道我最后的选择会是什么。”
　　“没关系，我刚好有空。”普林斯道，甚至还友好询问是否要先为古莫做一些暂时的止血措施。瑟雷夫知道普林斯这是怕古莫过于衰竭的身体影响最终材料的质量，所以并没有拒绝。
　　瑟雷夫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脑子里想的却不再是古莫的事了。“冥界之眼”是六级法术，自己要尽快提升到六级的水准，才能审视自身的状态，现在只能希望自己现在的问题在那之前不要爆发。
　　相较于刚醒来一切尽在掌控的轻松，瑟雷夫突然有了被时间追逐的紧迫。他看向普林斯，好在眼下自己的莫名状态反倒成了自己与普林斯接上线的依仗。
　　“叫住你是因为一个来自朋友的委托。”瑟雷夫微笑道。
　　普林斯转了下身表示自己在听。
　　“他希望你要注意光明教会。”
　　“光明教会？”普林斯对这个组织只有基本的了解，它信仰的光明中美德、守序等理念得到普通人的认同，可以说是与普通人联系最为紧密的组织之一了。
　　“对。”瑟雷夫道：“文安特并不安全。”
　　虽然暂时不理解，普林斯还是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在他的眼中，对方的灵魂正呈现着十分复杂的状态。因为这一点，普林斯并没有因为瑟雷夫表面展现出来的实力而轻视瑟雷夫的话。
　　作为交换，普林斯提醒道：“在有些法师看来你会是很有趣的研究方向。”
　　瑟雷夫微微一点头，“掌握‘冥界之眼’的法师并不多。况且，我也有我的方法。”前一句是事实，后半句完全是在胡说了。
　　短暂的沉默后，普林斯若有所觉地看向远处。草丛灌木的遮挡下，并不能看到什么。但普林斯借助与冥界的联系，能够发现有人正向这个方向赶来。
　　“看来我的运气不太好。”普林斯道：“再会，瑟雷夫先生。”普林斯的形象像是镜子一样破碎了，骷髅来时一样打开无形的门回到冥界。
　　瑟雷夫眯起眼睛眺望，过了一阵，远处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海穆？有海穆在场的话，他打算放着古莫不管的计划就无法进行了。瑟雷夫看着古莫道：“你的运气可不错。”

　　海穆远远地看见树木间隙中的瑟雷夫，是发现古莫了吗？
　　由于过于繁茂的草丛和灌木，海穆无法看到全部的情况。忍着背部的不适加快脚步走到近前，看到倒在地上的古莫海穆吓了一跳，急忙道：“他怎么样？”
　　“暂时没死。”
　　瑟雷夫语气让海穆有几分古怪的感觉，他将注意从古莫身上移开，看向瑟雷夫。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才分开一小会，瑟雷夫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如果说以前只是不太爱说话，有些沉默，现在简直可以用阴郁来形容了。
　　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海穆看着瑟雷夫脸上若有若无勾起的唇角，没由来地打了个寒战。
　　“你怎么来了？”瑟雷夫道。
　　海穆拿出一片的衣物碎布，“我周围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仔细检查痕迹消失的地方发现了这个，我想他是不是滚落到坡下了。”
　　达克和他们约定好把受伤佣兵安顿好返回，算了算时间，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到森林了，燃放信号弹后，海穆原地等待。
　　达克给他简单描述过瑟雷夫目前的情况，海穆看了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古莫，担忧道：“回去之后……你舅舅一家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大概是想把我赶出门的程度？”瑟雷夫不在乎地笑笑，海穆这才想起对方是法师这个事实，还是一名年轻而有潜力的法师。
　　“带钱了吗？”
　　海穆拿出钱包，瑟雷夫打开，笑道：“很有钱啊。”他从里面拿出一枚金币，晃了晃道：“我借你的。”
　　说完，他闭上眼睛休息，海穆默默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在达克等人的帮助下，他们把古莫带回了营地。在营地等待他们的是得到消息的查理和玛丽，达克他们省略了灰狼的部分，只说在过程中古莫不小心撞到了石头上。
　　玛丽头发乱糟糟的，不像往常那样讲究。查理拿出收了很久的烟斗，一个劲地吐烟圈。看见古莫的第一眼，玛丽的眼泪“唰”一下流了出来，她小心翼翼亲了亲古莫的额头。
　　“你跟我们回去。”玛丽恶狠狠地说，又飞快地转过头看古莫的情况。
　　海穆和达克在一旁不知如何也无法插上话。严格来说，去森林是古莫要求的，惹上“灰狼”是因为古莫，古莫的伤也是自己伤到的。甚至如果没有瑟雷夫在，他们一群人可能都回不来营地。但在这对心急如焚的父母面前，事情显然不是这样。
　　海穆看着瑟雷夫跟在查理等人身后的身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瑟雷夫跟着他们一起回到查理家，玛丽和查理已经请好了医生。直到半夜，玛丽才有空对瑟雷夫说话。
　　“去把你的东西收好，然后离开我家。”
　　瑟雷夫每天都有整理行李，他拿着所有属于他的东西走出房间，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查理和玛丽都在房间里照看古莫，里面隐隐传来祷告声。
　　瑟雷夫将那枚金币放在餐厅的桌子上，然后轻轻把门带上。这是他估算的查理家的花费，包括原先“瑟雷夫”母子的和他来以后的。
　　谢谢收留，不用找零。
　　四月的夜晚并不温暖，瑟雷夫在晚风里眯起眼睛。街的对面灯下有个十分熟悉的身影，他穿过街道走到瑟雷夫面前。
　　“怎么还有点羡慕他呢。”瑟雷夫回过身看有灯光倾泻出的窗户。
　　海穆沉默，过了很久才道：“我陪你去营地。”
　　“十分感谢。”瑟雷夫道，抬头看天。
　　今晚的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