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旅途 ...
-
即便是出手时，丹尼尔也始终注意着对面的格罗瑞娅。但格罗瑞娅却没多看丹尼尔一眼，而是饶有趣味地看着一旁丧失生机的瑟雷夫，用手托着下巴，口中啧啧作响。
这样轻佻的态度绝不可能出现在格罗瑞娅身上，在衣袖的遮掩下，丹尼尔握住从手腕垂下的太阳吊坠，“你是谁？”
“嗯？”格罗瑞娅侧着头，“你老花了吗？”
会用这种不带有任何一丝尊敬的语气和他说话的人，丹尼尔不可置信道： “柯利福德？”
“了不起。”格罗瑞娅的眉毛抖动后扬起，嘴角夸张地向两边咧开，甚至露出了上下两排牙齿，整张脸呈现出扭曲的愉快感，“是我。”
“你这个疯女人！”丹尼尔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格罗瑞娅十分赞同地点头，正要开口，神情却陡然一变，“这种关键时刻，你不要……”
“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我只是见到……比较好奇……”
她脸上的扭曲感时隐时现，似乎正有两个意识在同一个身体内争吵。
丹尼尔戒备后退，融合了柯利福德的灵魂，意味着她同时掌握规则与黑暗领域的法术，实力可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他没有与格罗瑞娅战斗的必要，丹尼尔调集精神力，法术印记成型，耀眼夺目的光芒再次绽放。
暂时与柯利福德达成一致，重新掌握身体控制权的格罗瑞娅冷笑，法杖前端指向丹尼尔，“丹尼尔的传送法术无效。”
格罗瑞娅的话语成为真实作用的规则，光明敛去，丹尼尔没能像来时那样借助光离开。
明明身为同级法师，格罗瑞娅不能直接施展针对他的法术！丹尼尔惊疑不定，难道说格罗瑞娅已经跨过了那道台阶！
“我可以放弃我的计划！现在的成果都可以转交。”丹尼尔急切道：“你也不想我们战斗的余波将这片街区夷为平地吧？”
定定看着丹尼尔，格罗瑞娅讥讽道：“你和所罗门还真是一类人。”
“所罗门？”丹尼尔不知格罗瑞娅为何提到这个毫不相干的名字，“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们可以在亡灵界好好聊聊。”
粘稠浓重的黑暗包裹向丹尼尔。该死，丹尼尔单手解开手腕上的太阳配饰，一掌将它排进额头中，恢弘庞大的力量注入他的身体。丹尼尔得以暂时突破规则的桎梏，身体化作流光，消失于天际。
“跑得倒是干脆。”格罗瑞娅看看毫无生机的瑟雷夫，轻摇法杖，在半空划出一道缝隙。瑟雷夫的身体凭空飞起，没入缝隙后色彩纷乱的空间。
“刚刚被柯利福德干扰没拦住丹尼尔，算了，顺手帮你一把。”
“啪！”
一个没拿稳，珐琅茶杯转眼变成地上的一滩碎片。
雪丽担忧道：“怎么了？没受伤吧。”
“没事。”海穆反过来安慰雪丽，心头涌起无法解释的慌乱。
“场地和装饰用的花束都定下来了”他心不在焉的样子雪丽都看在眼里，轻快道：“哥哥不是还有事情，早点回去吧。”
他没说有事情。海穆看向雪丽，在查尔斯子爵夫妇注意不到的死角，雪丽得意地冲他比手势。
“是吗？”萨拉夫人不在意地点头，“那就不留你吃饭了。”
对她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海穆低头行礼。
雪丽将海穆送到门口，刚刚有人的时候不方便问，临上马车前，海穆向雪丽询问鲜花商人的联系方式。
“怎么了？”
“瑟雷夫的生日就在一个月后。”海穆不好意思道：“不管怎么样，花还是需要的吧。”
雪丽露出暧昧的笑容，“啊，我明白了。需要哪种花呢？我给商人消息的时候一并告诉他，这样时间也不会太紧张。”
“就是……一般生日使用的花束就好。”
雪丽故意道：“郁金香？百合？这次为宴会挑选的花种都还不错呢。”
“别闹。”海穆拉开车门，“请那位商人帮我预留一些玫瑰吧。”
雪丽的身影消失在花园中，海穆才坐上马车。卷起一边的窗帘，满含秋天气息的风吹拂在脸上。海穆用手按住心口，不安没有消减。
“请把我送到家吧。”海穆扬声道。查尔斯家的豪华马车在西区有些惹眼，因此以往海穆总是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提前下马车。
两边的街景变得熟悉起来，向车夫道谢后。海穆匆匆跳下马车，一边走一边拿出钥匙。
门刚一打开就闻到不寻常的气味，海穆踉跄几步冲进屋里。地上骇人的血迹刺痛了眼睛，他不敢再看第二眼。
客厅中不见瑟雷夫的身影，待客礼仪全都抛到了脑后，海穆哆嗦着对出现在屋里的陌生女性道：“这、这是谁的血？”
正打算离开的格罗瑞娅停下动作，“瑟雷夫。”
海穆连眨眼睛。他的耳朵听到了，却一时无法接受，“谁？”
“瑟雷夫。”
原来是瑟雷夫的血，海穆茫然低头，他又在做什么实验，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连墙上都是，待会可得好好说说他。
眼睛热热的，鼻子好酸。可能刚刚路上被风吹到了，海穆扯动嘴角，“那他人呢？”
“冥界。”
和普林斯先生在开会吗？是不是又有了进展？等他回来问问吧。
格罗瑞娅皱眉，“你怎么了？”
这个人是谁？海穆转过头，怎么在我们家里。啊，他知道了，他又进入了一个梦境。这个梦可真是奇怪。我们回去吧，瑟雷夫。海穆张开手，却始终没有另一只手填满指缝。
温热的液体落在手上，愣愣看了许久。海穆终于想起来，瑟雷夫去冥界的时候，是将意识投射在召唤物上的。人流这么多血，是会……身子一晃，用手撑住沙发才勉强站住。他的声音干涩至极，如同阳光下曝晒的木头，每一个音节都带出撕扯般的疼痛，“你是说，他……了？”
海穆甚至不敢说出那个极具不详意味的词。
“是冥界，不是亡灵界。”
“有什么区别！”
拜德的例子就在眼前，无论是瑟雷夫的提醒还是和法师们的接触，海穆都明白冥界的危险性。可早上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他还让瑟雷夫不要熬夜，记得吃饭。怎么一转眼……
海穆不再苦苦支撑，跪坐在那片血泊前，颤抖着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他假设出了数百种瑟雷夫离开他的原因，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到底发生了什么？！”
“丹尼尔杀了他，然后逃走了。”
“丹尼尔？”海穆喃喃低语，血色倒映在眼中。
“嗯，光明教会的丹尼尔。你应该也和他那些同伴有联系，记得转告他们，丹尼尔试图以信仰为幌子，通过法术控制民众。如果他们打算追查光明教会的事，就到皇宫找格罗瑞娅。”
“好的。”海穆抬起头，瑟雷夫正坐在工作台后的椅子上，和他一同聆听荒诞背后的真实。
格罗瑞娅手中的法杖亮起，到底还是不忍，转头对海穆道：“如果你将来见到瑟雷夫，可以让他去南大陆一趟。”
“死亡，不意味着消亡。”格罗瑞娅说着谜语一般的话，“我无法解释更多，你还不能承受其中的信息。”
“不！等一下！”海穆从迷迷瞪瞪的幻梦中惊醒，他瞪圆眼睛，试图抓住格罗瑞娅的衣角，“我还能见到他？我要去哪里找他？”
“如果你运气够好，或许能在这个世界见到。”格罗瑞娅语焉不详。
“我要是永远都见不到他呢？”海穆以极快的语速接连问出问题，“你要我告诉他的话怎么办？”
格罗瑞娅没有停下脚步，话语随着身形一并消失，“那就算了。反正时间对他来说，已经……”
慢慢进入深秋，大多花盆都搬到了更温暖的室内，只留下几盆常青植物。正在阳台照料盆栽的黛安娜夫人瞥见路边的海穆，笑眯眯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黛安娜夫人。”
“又要走了吗？”黛安娜见海穆脚边的行李箱，“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海穆摇头，“我也不确定。”
黛安娜夫人很是遗憾，“还打算让你尝尝我做的苹果罐头——你的朋友，瑟雷夫还住这里吗？”
“不，他和我一起。”海穆微笑。
“是吗，那太真可惜。”
瞥见路边停下的马车，海穆提起行李箱，“抱歉，我预约的马车到了。”
“再见，孩子。”
“再见，黛安娜夫人。替我向达曼先生问好。”
按海穆的要求，马车晃晃悠悠走得不快，车夫在一栋普通住宅前拉紧缰绳。
“请等我一会。”
还没敲门，门先一步打开。白色的眉毛和胡子连成一片，亚希伯恩慈爱地看着海穆。
“老师。”海穆在桌上放下一摞笔记，“这是之前和您说的，请您代为保管的笔记。”
亚希伯恩拍拍海穆的手臂，“放在这里吧——孩子，出了什么事吗？”
“不，当然没有。”
他这个学生，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把事情憋在心里。亚希伯恩叹气，“我可是听说了，你放弃了姓氏和你母亲那边的继承权。”
“没什么”海穆微笑，“只是想到处走走罢了。”
海穆走后，亚希伯恩翻开笔记，扉页上以洒脱的字迹注明笔记的主人。哦……是那个孩子的吗。
乘坐马车，海穆来到法师协会。
“海穆。”弗里达斜靠着接待台，多看了几眼，才挥了挥手。眼睛不复往日的清澈明亮，过于消瘦的脸颊有些凹陷。如果不是标志性的金发和蓝眸，弗里达很难将眼前这个人和那位阳光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好巧，弗里达法师。”
“前阵子给你的青枝凝胶还可以吗？”
海穆微笑，“当然。”
随口闲聊了几句，海穆满含歉意地表示自己得先去办理一些手续。
接待员小姐看着海穆远去的背影，想起另一位举止很相似的法师，“说起来，雷蒙先生很久没来了。”
“他最好是不来。”路过的贝克先生接口。
接待员小姐突然目视正对的入口，语气轻快道：“早上好，雷蒙先生！”
“哇！又这样！”贝克惊得浑身一抖，转过身却空无一人。
弗里达大笑，“不是吧，什么样的人，说给我听听……”
海穆拎着行李箱，在一个爽朗的秋日离开号称“黄金之都”的诺兰德。
真是个好天气呢，海穆摩挲脖颈间的项链，透明的硬质材料中封存着一滴暗色液体。他微笑着看向头顶的天空，眼睛弯起微微的弧度。
朱莉是西区家政服务中心的一名家政员，最近她接到一个奇怪的单子，每周一次，无期限地打扫一间没有人住的房屋。
西区红枫树街六十二号，按照顾客留下的纸条，朱莉找到这栋住宅。
和她想象的不同，只是一间普通的房屋。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房屋的主人在客厅的位置摆放了一张宽桌子。桌子上有一个未收起的咖啡杯。把手朝左，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人拿起杯子，将其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真是奇怪的布置，朱莉心想。按照顾客的要求，在花瓶中摆放了一枝玫瑰。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旅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