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尾声 慕予站在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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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慕予站在金碧辉煌的离宫门外，心中涌起一阵的悲凉。十年的屈辱终于一朝得报，他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只有难以言喻的苦涩。
辛夷，十年了，终于可以履行诺言了！一切会好的，这一切总会好的……
漫天的烟火纷飞，血腥的味道浓烈的让人直想呕吐。战马嘶鸣，不断有战士死去，烟火中受伤的人在地上匍匐着呻吟。人间最惨烈的悲剧啊！
慕予站在离宫的宫门外，记忆渐渐恍惚起来，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组画面。
寂冷的日子，她身穿着大红的嫁衣，绝美惊艳。可是在他看来那红却是如此的刺目，深切的疼痛一丝一丝的噬咬着撕裂的心。
是啊！她要嫁人了，可是新郎不是他。但又能怎样呢，是他亲手把她送到敌国的王宫，为了一个堂堂的理由，族人的生死，家国的深仇。儿女情长又算得了什么呢，一个是忍辱负重的皇子，一个是深明大义的太子妃！多好的言辞啊，透着的却是无奈的悲凉！
“辛夷，别怕，很快我就会接你回去了！一切会好起来的。”他抚摸着她丝缎般华美的长发，声音暗哑，隐忍着心里撕裂般的疼痛。今生最爱的女子啊，却要亲手送她嫁给令他国破家亡的人。可是，他亦不能说什么，她是为了宁国百万的黎民，为了他。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定要战败离国，可这一别就是十年……
她绝美的脸上表情一贯的平静柔顺，看不出神色。“珍重！”叹息般的声音从她唇角间滑落，她转身坐上精美绝伦的轿子,厚厚的帘幕低垂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一滴清泪黯然滑落下来，很快没入尘土，他没有看到。
他看着她转身，心痛如利箭一样破胸而来。一拳击在光秃秃的树上，满是鲜血。“殿下……”寒光看着手上鲜血淋漓的他，也只是无奈的低唤了一声。
他却全然未知似得，呆望着远处旗帜飘扬远去的队伍，心痛的麻木，眼里泛出血丝。寒光低叹，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也有这样冷冽嗜血的眼光。
开始落雪了，一片一片晶莹的雪花从天上悠悠飘落，落在他的发上，颈上，脸上。他伸手接了一片，触手冰凉，却抵不过心底的冰冷。
乐声飘荡，隐隐约约的远去，他望着那刺目的红，苍凉的近乎绝望。辛夷，别恨我，别，恨我，一定要等着我，很快我就来接你了。
“轰……”城门倒塌的声音传过来，慕予从记忆中回过神来，眼神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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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王骄奢淫逸，气数已尽。今我王怜悯众生沉沦苦难，奉神谕，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白发的老者一脸的虔诚，站在血海中，高声宣告。
破晓的晨光里，朝霞灿然若锦。真是个好天气啊！辛妃娘娘盛装站在殿中央，凛冽的风吹起她华美的长发，绝美如玉的脸上平静无波。
他终于来了，白衣染血，睥睨天下。逆光里，他周身环绕着一层紫色的霞彩，宛若天神一般的雍容华贵。
辛妃娘娘望着他的眼神空蒙而迷离，十年前的记忆隐约重现。
春日游，杏花插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暮春时节，明媚的阳光金子一样的洒在游人的身上，湛蓝的天幕上大朵大朵昙花般盛开的白云悠闲的飘过。微风过处，枝头落英缤纷，淡粉色的花瓣如细雨一样的飘洒在温暖的阳光里。
陌上桃花开的灼灼，甜美的歌声随风吹入溪畔一身鹅黄衣裙的少女耳中。眉眼弯弯，笑容甜美。她忽的提起裙摆，小跑着到一个白衣少年的身旁，“慕予哥哥，你听这歌声美不美？”
那花树下白衣的少年，抬起俊美的面容，温润如玉的脸上写满了宠溺的味道，“很美。”修长的指间执着一支碧色的玉笛，他轻笑着道。
又是一阵清风吹过，花落了满襟，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嗅起来甜甜的。辛夷明亮的眼睛闪着光芒，颇有些羞涩的望着他。慕予不由得好笑，几时娇蛮的她也会有羞涩的时候。
辛夷看着他伸手拂上她的鬓发，俊美的脸庞渐渐在她的视线内放大，眼神漆黑深邃情意深长，脸颊红晕顿生。“慕予，哥哥……”。“怎么？”他在她鬓发上拂落一片花瓣，促狭的笑着道。这丫头又不知道想些什么呢？
辛夷眼神明亮潋滟着波光，看他只是拂落了鬓发上的一片花瓣，脸上的红晕更深了。慕予低头看她脸上红晕密布，娇俏可人的样子，轻笑着“辛夷，在想什么呢？”
她略显局促的抓着衣襟，看着他低声道，“慕予哥哥，你……”。说着，忽的跳了起来，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叹了一声，“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到底怎么了？”他揉了揉她的秀发，笑如春风一般。
辛夷抬头望着他，这个温润如玉，如琢如磨的少年，俊美的脸上挂着春风般微笑低头看着她。
她顿了顿，明亮如水的眼睛看着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得， “慕予哥哥，我嫁给你好不好？我，我喜欢你。”说完，一脸紧张的看着他，秀美的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慕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怔，俊美如神邸一般的脸上遂即挂上了浓浓的笑意。伸手折了一枝桃花，插在她乌鸦鸦的鬓发上，笑着道，“好”。辛夷听了，有些发愣，她没有想到他这样快就答应了。“我是认真的，慕予哥哥。”，她满脸认真的道。
慕予脸上仍是一如春风的笑意，伸手揽了她，理了理她耳边的鬓发，方郑重的开口。“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他清朗的声音回响在辛夷的耳边，一声声击落在她的心底，是这样深重的誓言，相守一生的许诺。
天上白云渺渺闲闲飘过湛蓝的天幕，清风过处落花满襟，阳光温暖静好，陌上少女甜美的歌声依旧在回荡。
“春日游，杏花插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那一刻她心里的感动无法言说，她以为这一生就会与这个温润的少年相守到老。
可是人生无常，又有谁料得到命运的叵测。
那一日，她穿着大红的嫁衣绝艳惊人，站在他的面前，可是要嫁的人却不是他。心里凄苦悲凉，脸上也只能是佯装平静。他低声说着“别怕，别怕……”，一如往日一般的抚着她的长发，隐忍着道。
他亦是爱她深重，却仍旧是抵不过宁国百万黎民的生死。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他的眼里不只是一个她，还有天下，还有万民。他身上有他必须肩负的责任。可是，她爱的不就是这样的他吗？心怀天下，怜悯苍生，胸有乾坤。爱不就是义无反顾的付出吗？
“珍重。”她叹息的道。也只能这么说，从此山长水阔，久别离！转身坐上精美绝伦的喜轿，那一滴清泪终于从眼角黯然滑落，此生还有相见的机会吗？
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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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晚了”，清朗的声音传来，辛夷回过神来，看到近在咫尺的慕予，眉眼弯弯的笑了。
“是，你来晚了。”她轻笑着，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却又像透过他在看某个地方，眼神迷蒙而辽远。
“辛夷……”慕予看着盛装绝美的女子，心里闪过一丝的不安，可是又说不出什么。
她浅笑着，一如十年前的样子，“慕予哥哥，你终于来了。”
慕予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有片刻的恍惚。好像这十年的光阴停滞凝固，她依然站在他身边触手可及。依然是那个纯真可爱的女子，波光潋滟的眼睛望着他，在他耳边娇羞的道，“慕予哥哥，我嫁给你好不好？我，我喜欢你。”
她望着他，那个记忆里温润如玉的少年，此时已是一身白衣染血，那妖异的红一如那日她身上的嫁衣。“慕予哥哥，我好久没有听过你的笛声了。”她忽的低声道。
“好，等我们回宁国，吹一辈子给你听。”说着，他伸手牵过她的手。却在那个瞬间，辛夷身子却一歪。他几乎是本能的抱住她，辛夷倒在他的怀里，一丝鲜血慢慢从嘴角溢出。
“辛夷……”慕予看到，讶然的唤道。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许久，方震惊的道，“怎么会这样，是他对吗？”
“来人，离王呢，找到没有？”冷冽的声音带着嗜血的残忍，“把他给我找出来。”他低吼着，如同濒临死亡的野兽。
怎么会这样，隐忍了十年的仇恨，终于得偿所愿了。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了，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看着怀中绝美的女子，唇角间的鲜血，深切的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慕予，哥哥……，我真无能，我，狠不下心来，我不能杀他。”她低声说着，眼神复杂。
“所以，所以……我喝了那杯毒酒。”
“辛夷……，对不起，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死了，死在他的皇后手中，为了我。呵呵，命运真是无常啊，曾经不可一世的王竟然这样死了。”
朝霞初吐，晨光似练。华彩漫天，而离宫已是支离破碎的光景。辛夷看着离宫一片废墟的景象，心中涌起一阵苍凉。
眼见着他起高楼，眼见着他楼塌了，这一出折子戏，到如今总算是收尾了。
“慕予，哥哥……”她看着他，眼神渐渐恍惚。曾经温润如玉、笑如春风的少年，如今鬓角也有了沧桑的痕迹。
岁月悠悠，曾经那个俊美温润的少年，也终于遗失在风里了。
她看着他，十年的光阴如水般的缓缓滑过脑海，恍如前尘。
“慕予，哥哥，我从不后悔，……只是来生，但愿，但愿我不再遇见你。”她叹息般的说了一句，声音低低的。但是也足以让抱着她的慕予听到，他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苦涩绝望。
意识渐渐模糊，她渐渐不能呼吸。
一滴清泪滑过她绝美的脸颊，落进慕予的手心。冰凉的异常，却深深的烙疼了他的心，滚烫的像是烙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辛夷……”他绝望的看着她已然冰凉的身体，绝望的唤道，痛彻心扉。
情深缘浅的两个恋人终于最终别离，生死的别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到底还是失信了。辛夷，死生契阔的誓言，到底还是我失信了。
他抱着她冰凉的身体一步一步的站起来，映着漫天的华彩，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下面潮水一般的声音齐声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万岁，呵呵，人真是可笑，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却还是自欺欺人。由着这天大的谎言震耳欲聋的响彻整个大地。
可是，辛夷，别恨我。我不后悔，从不后悔。如果一切重新来过，我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
怪只怪我们生逢乱世。他用尽全力紧紧的抱着她，指节泛白。
一切会好起来的，是值得的，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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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的街道上，茶楼酒肆到处是欢声笑语一片。
一身白衣的人站在镜桥上，安静的倚着栏杆，望着街上的喧闹的景象，脸上波澜不惊。
没有人知道，这个衣着普通的人就是他们的王。宁国的王慕予。
如今天下承平，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可是他为何仍没有一丝的欣喜呢?
辛夷，辛夷，你看，如今天下终于太平了，人们再也不会受和我们一样的苦了。这一切还是值得的，不是吗？
“呵呵……，嘻嘻……”几个欢闹的孩童嬉笑着跑来，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容。慕予看着这些新生的生命，有些释然的笑了，他们的生活再也没有战争死亡的阴影，是人间最纯真的笑容。这是希望。
一切还是值得的。
一切总还是值得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