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好的恋爱运》川悬

71、最爱

　　“AJDA”国际珠宝设计大赛颁奖礼刚好是七夕前一天，季臣提前带着工作室的同事动身去了日内瓦。虽然之前工作室里已经陈列了数个来自“AJDA”的奖杯，但大多数都是JC工作室的同事强行报名，连奖杯都是代领回来的。
　　这次季臣用沈郁的名字命名了参赛作品，他要把这个刻着“郁”字的王冠亲手带回来，送给心上人。原本抱着这样的念头和决心参加了今年的大赛，但收到颁奖礼邀请函的瞬间，季臣就后悔了：去瑞士领奖，岂不是意味着又要跟沈郁分开一整周？
　　沈郁已经在剧组过了整整一个月昼夜颠倒的生活，这才刚结束工作，好不容易可以好好在家休息。季臣实在不忍心让沈郁陪着他去那么远的地方“出差”，只是为了成全自己那点儿任性和私心。认识沈郁之后，季臣感觉自己天天都在打脸。他原本笃定地认为自己一定会获奖，沈郁也会陪着他一起坐在颁奖礼的现场，这才不眠不休地赶出了设计图和实物作品。
　　结果他猜到了获奖，却没猜到之前原本悠闲的不得了的沈郁，自从跟他在一起之后，几乎忙到神龙见首不见尾。别说两个人一起去瑞士了，能一起好好在家待几天，眼下都变成了痴心妄想。
　　过去那个十头牛都拉不动的沈郁像是烟消云散了一般，他自己都没想过有一天会主动去试戏。跟季臣确认关系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危机感，无论是年龄上还是事业上。过去是季臣为了弥补岁月带给他们之间的缝隙，拼了命地追赶他。这次也换他来追一追季臣的背影吧，追一追那个毫不费力，就能站在国际顶级领奖台上的天才。
　　沈郁基本把自己定义为普通天赋型选手，后天纯粹靠吃天分坐享其成的那种。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一个金玉其外，懒得努力的佛系废柴。但季臣不仅是优质天赋型选手，而且对他认定的事业和所爱异常专注。如果再不改变，沈郁不认为仅靠自己现有的魅力，就足够吸引对方一生。就算可以，这巨大的差距也让他于心不安。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爱”的出现是很盲目的瞬间，如果真心想要同路携手，能尽力做到“般配”，就再好不过了。
　　整个北羽影视都没见过如此配合工作的沈郁，陈北羽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原来，想要让这颗明珠主动散发光彩，需要的是一个JC。我这么优秀的老板，过往居然都没能刺激到他？
　　客厅的冷气开得很足，沈郁怀中抱着一本《春琴抄》，在沙发上睡得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唤了一声季臣的名字，自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沈郁怔愣了很久，这才反应过来那人不在家。也不知道日内瓦现在几点？那边应该不会像B市这么热吧，季臣走的时候似乎拿的都是正装和秋装，想必应该是很舒服凉快的季节。
　　季臣其实是希望自己能陪他一起去日内瓦的吧？很久之前似乎听他提起过一次，说颁奖礼的时候刚好是七夕，日内瓦的天气也很不错，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他希望两个人能一起过去玩几天。但是自己从剧组回家之后，季臣就忙忙碌碌地准备出发了，也没再提起过要一起去颁奖礼的事。
　　沈郁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人，心头感慨万千。难道已经厌倦了吗？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太憔悴了，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工作变得如此疲惫，没有化妆的脸上毫无血色。沈郁深深地叹了口气，切实感受到了岁月的无情，从来不主动吃水果的人，走到厨房拿出了两个牛油果。这东西抗氧化是吗？说得神乎其神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重新坐回沙发上，沈郁还是莫名感到不安，只好再次起身点燃了季臣之前买的竹芯线香。熟悉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他这才堪堪把吊起来的心按了回去。大概是因为季臣等待的时间太长了，15年的期待，沈郁总担心自己不够好，让这份感情落了空，让对方感到失望。实际上，沈郁之所以接下繁重的工作，除了想要快速提升自己，也是想减少双方接触的时间，让彼此可以慢慢地去感知和适应。
　　香插的旁边放着一本“RU”的产品宣传册，应该也是季臣带过来的。沈郁放下了手中的牛油果，抽出一张纸巾认真擦了擦手。这本宣传册不是近些年的，它的主人应该很喜欢它，不知道看过多少遍，才能把纸张本就偏厚的宣传册翻起毛边。
　　沈郁随手翻了几页，映入眼帘的，是大概九年前的自己。他想起多年前的夏天，在林如店里，也摆了这样一本印着“林中影”系列的宣传册。当时他怎么看里面的模特 ，都觉得像是另一个人，因此也没有很在意，随手翻了翻就放回了店里的柜台上。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这本宣传册里的自己，反而心情愈发复杂。
　　他不在家的那些天里，季臣也是这样点着线香，躺在沙发上翻看这本宣传册吗？所以才会把它放在这种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个人真是很可怕，每次都能无比精准地击中他的软肋。沈郁笑了笑，内心五味杂陈，竟然有些吃九年多前的自己的醋。
　　手机响了，陈北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剧组怎么样？我最近也很忙，没抽出空去给你探班，他们没欺负你吧？”。
　　沈郁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声音有些暗哑：“没有，我都这岁数了，谁还欺负得了”。
　　“怎么感觉你没什么精神啊，还没休息过来吗？知道你进组累，杀青之后特意忍住没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怕打扰你休息。这都好几天了吧，怎么还蔫兮兮的？”
　　“我挺好，可能是因为刚在沙发上睡着了”
　　“空调没关冻得吧？哎，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不让金主爸爸操心？你家小狼狗不在，你就这么凑合？公司给你配的助理呢？”
　　“剧组太辛苦了，回来我就给他放假了”
　　“你倒是挺大方”
　　“对了”，沈郁扫了一眼被自己放回原位的宣传册：“你之前是不是提过，有个什么杂志想约我拍封面和访谈？”。
　　“祖宗，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是你走JC那场秀以后吧。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商业活动吗，当时应该是回绝了，而且时间太长，我真记不住”
　　“回头再有这种类似的，质量高的，我要上，帮我接下来”，沈郁愤愤地想，一定要把这本宣传册从这个家里扔出去，强制换成现在的自己。
　　“你最近表现太好了，我有点受宠若惊啊，这样下去，我这个金主就不能兼职你的经纪人工作了。不然公司不会把我拖垮，你一个人就会把我累死”
　　“那你帮我选个靠谱的经纪人吧，我也不想让你太忙了”
　　“我靠，真吃错药了？这么积极主动。沈郁，虽然你这么积极帮公司赚钱是好事，但还是要给自己一点过度的时间。不用这么着急，这么担忧，变化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而且你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JC，要心里有数。如果是因为他，你完全没必要这样，我相信他跟我一样，更想让你在自己舒服的范围内做事”
　　“别把你们说得都跟老父亲一样，跟他比起来，我才是年长的那个吧。而且我都30多了，很多之前没做的事情，现在要重新开始，当然要比20岁的时候努力才行。我也没有太多时间去犹豫了，当年JC追在我身后的时候，时间可没因为他只是个小孩子就心慈手软过”
　　“你啊……行吧，总之身体最重要。剩下的需要我做什么就说，你毕竟是北羽影视的人，完全没必要单打独斗”
　　“知道，谢谢”
　　“没跟你说过吧，很久之前了，有一段时间公司很太好，我整日都是焦头烂额的。那时候每次跟你在一起，都很轻松也很平静，你也从来不跟我提那些跟工作有关的糟心事，所以那阵子我经常过去找你。你可能一直都没意识到，你身上有种可以让身边的人安静下来的能力。那时候也是多亏了你，所以以后不要总把‘谢谢’挂在嘴边，咱俩之间，这样就没意思了”
　　“两个大男人，怎么突然煽情起来了。行了行了，别肉麻了，等我休息够了，你家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的时候，我过去陪你吃饭”
　　“好，你先好好休息”
　　季臣虽然目色沉着，整个人以一种游刃有余的状态坐在颁奖典礼现场的椅子上，但实际上他已经归心似箭，恨不得典礼一结束就买机票回家，回他和沈郁的家。典礼开场前，他收到一组沈郁发过来的照片。那是国外摄影团队去北羽影视拍《风华影》宣传照的那天，应陈北羽的要求，除了日常工作照，沈郁还顺便拍了一套私服硬照，身上穿得是那天秀场上的一整套。
　　那组照片让季臣看得心里狠狠一动，关键这还不算完，沈郁像故意要惹哭他似的，还附了一封信。
　　季臣：
　　展信安，
　　北半球流火的夏日就要结束了，终于要迎来我爱的九月。这个九月因为有你一起，我想我会更加喜欢。
　　回到过去早已一个人住习惯了的家，近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坦然地说出“习惯”二字了，没错，就是因为少了你。所以今天抱着书在沙发上醒来的瞬间，格外想跟远在异国的你聊聊“永恒”。
　　认识你之后，连明天都不相信的我，竟然也做起了名为“永恒”的少女梦，终于明白人类为什么会被如此虚无缥缈的词汇所感动。虽然至今依旧无法出口承诺，无法举起名为“永恒”的火把，赞美至死不渝的爱情。但是我会记得你，直到我消失的那天。
　　我爱你，正当下。
　　沈郁
　　季臣看着此时大荧幕上自己的设计作品，不由得嘴角上扬。并不是因为他对拿奖充满信心，而是荧幕上作品的名字——《郁》。这个字实在过分美好，只要看一眼，就能想到心头的人。想到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季臣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沈郁坐在家里看着“AJDA”颁奖典礼的现场直播，季臣笑容得体，优雅地面对着定格在他面前的镜头。他感觉自己比身在现场的季臣还要紧张，虽然按照过往的经验来看，压轴的金皇冠得主基本是毫无悬念的。台上的颁奖嘉宾笑盈盈地打开了手中的卡片，用流利的英文说了几句俏皮话。现场媒体的同声传译，逐字逐句地翻译着台上嘉宾的话，生怕错过什么：“AJDA高级珠宝组‘金皇冠’得主是，我们的老朋友，来自JC珠宝工作室（JC jewelry)的华人设计师JC”。
　　“恭喜JC，恭喜全新珠宝作品《郁》。《郁》诠释了生命的馥郁充盈，在人类存在的有限时间里，以珠宝的形式解读了‘永恒’这一无限命题”。
　　负责直播的媒体记者大概是季臣的粉丝，激动地像是华人第一次拿奖一般，话音颤抖地说：“AJDA含金量最高的奖项被称为‘金皇冠’，也叫做‘珠宝王冠’，英文是Jewelry Crown，它的缩写和我们设计师的名字是一样的”。
　　季臣在座位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面带微笑走向了领奖台。他接过颁奖嘉宾手中的王冠奖杯，站在颁奖台的话筒前，用中文说：“谁说我很难请？”，台下瞬间响起了一片笑声和掌声。
　　“这个奖的意义对我来说非比寻常。‘郁’是我爱人的名字，他一直刻在我心里的王冠上，所以我希望也把他刻在珠宝界的最高荣誉上。谢谢组委会能圆我的梦，为这份礼物锦上添花。我要感谢自己这些年的执着，无论是对待珠宝还是爱情。最后，希望在他心里，永远赐我胜利”。季臣深深鞠了一躬，快步走下了领奖台。
　　与此同时，沈郁收到了一份快递，里面是JC新一季的产品画册，一枚崭新的戒指，以及一份JC来年春季高定秀的策划案，主题赫然写着：“郁”。虽然无法像季臣那样，用珠宝诠释“永恒”，但他也早已做好了准备，用只此一次的人生去诠释爱情。他确信在自己心里，永远都会让那个少年赢。
　　季臣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沈老师”。
　　沈郁轻声道：“嗯，我在”。
　　“郁哥”
　　“嗯”
　　“沈郁”
　　“嗯”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