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好的恋爱运》川悬

41、那个朋友

　　“我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要一直看手机？你就算把手机盯出来一个洞，人家也未必理你”，李翊瞪了坐在对面的人一眼，语气却从气势汹汹逐渐委屈了起来：“明明答应了跟我吃饭，一个小时不看手机都坚持不了？”。
　　祁念之颇为无奈地看着对面的人：“祖宗，是张教授找我有事，我能不看手机？你说的……那个人，他早把我删了”。
　　李翊瞬间从沮丧变成了喜出望外，卧槽，什么时候的事，自己怎么就没感觉到！删了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正襟危坐地收了收脸上快要控制不住的笑意，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学长，你分手了？”。
　　祁念之看出了对方强压下去的狂喜，挑了挑眉，语气平静无波：“嗯”。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有一阵子了，我也需要时间……我还没有强大到能马上放下，如果当时带着上一段感情的余温马上跟你开始，我做不到。一直不告诉你的话，你会不耐烦跑掉吗？”
　　李翊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认真地看着祁念之的眼睛：“绝对不会，只要你心里的选择是我，就绝对不会”。
　　祁念之笑了，这人总是有办法，轻易地说出那些很沉重的话，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却比谁都认真。他在李翊身上，再也看不到沈郁的影子了。也许是因为越来越了解李翊，另外一个影子就渐渐消散了，散得令他轻松，也令他心慌。
　　当逐渐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会把属于那个人的关键信息印在脑海中，比如对方私人的小动作，举手投足间的个人特征，都会变成独一无二的印记。独属李翊的那份灵动天真，就像梅雨季节的雨，持续不断地扰乱了祁念之的心神。
　　“搞定了，不看手机了”，祁念之放下了手机，然后只好看着眼前的人。他明明按照李翊说的做了，但对方看起来却显得更加不自在起来。
　　李翊被祁念之盯得有些不知所措：“行了行了，就你厉害，我投降还不行啊”。
　　那天晚上祁念之回到寝室，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终于肯对自己承认，过往的一切终究是过去了。他在微博上搜出了沈郁的账号，最后一次点了进去。沈郁头像下面的个人简介更新了：恨与爱都用力过猛，获得一种何其荣幸。
　　远在B市的沈郁最近发愁的是春运抢票，这对他来说比考试难多了，他无奈地盯着刚开售就已经抢空的高铁票叹了一口气，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啊。王梓见他们都开始抢票了，自己也掏出手机，三下五除二飞速买好了一张飞机票，一脸无辜地看着几个室友，好像春运跟他完全不沾边似的。
　　沈郁眼睛都快喷火了，恨不得把手边的杯子砸向王梓那张欠扁的脸：“第一次羡慕离家远的人！算了我也订机票得了，太近了没有直飞，转机真得很麻烦啊”。
　　话音刚落，沈郁的手机就响了，是陈路：“喂”。
　　陈路瞪了一眼跟自己使眼色的魏琛，咬牙切齿地问：“抢到高铁票了吗？”。
　　沈郁无奈：“抢了好几天都没抢到，可能我不太擅长，正在研究要不要坐飞机转机呢，你呢？”。
　　“别折腾了，身份证发给我，我给咱们三个一起买”，陈路说着冲魏琛竖起大拇指，前几分钟他还在DISS魏琛：“沈郁这智商，怎么可能想不到咱们可以一起回家，至于自己傻呵呵地去抢票吗？”。结果沈郁这个傻子不仅没想到，有他跟魏琛在，完全不需要抢票，甚至还打算一个人买飞机票转机？陈路算是长见识了，果然还是魏琛更了解沈郁。
　　想到自己抢票的难度，沈郁也懒得跟陈路客气：“行啊，莫非你比较会抢？”。
　　陈路更加无语，沈郁有时候还真是一根筋：“我找专业的人抢啊，就算抢不到，琛哥家肯定会派司机来接。大不了咱们一起坐专车回去呗，干嘛折腾转机啊”。
　　沈郁从微信上把自己的身份证号发给了陈路，不过十几分钟，陈路就跟他说搞定了。沈郁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和寝室这几个废物的生活能力问题了，也不知道是陈路找的人比较有经验，还是自己太废了。但是看着眼前几个还在埋头刷票的室友，他忍住了吐槽的冲动。
　　沈郁平时比较讲究，回家的时候也是大箱小包的一大堆东西，一路从寝室拖到了学校大门口。魏琛特意打了个车先顺路接了陈路，然后在B大门口等沈郁，三个人一起去高铁站。
　　魏琛在车里一眼就看到了拉着箱子，背着双肩包脚步飞快地往外走的沈郁。他本能地开门下车，甚至还往前迎了几步，把沈郁的拉杆箱接了过来，顺手帮他放进了后备箱里。沈郁一时间也没感觉到哪里不对，一切都非常自然，坐上车之后听到陈路的吐槽才别扭起来。
　　“哎呦，琛哥你这是怎么了，我们沈郁那么刚”，说着陈路还指了指沈郁胳膊，意思是那家伙肌肉比自己都多：“还用你帮他提行李箱啊？跟照顾小姑娘似的”。
　　魏琛懒得理他，看着沈郁穿的低领毛衣和大衣，露出了一截空荡荡的脖子，老妈子一样念叨：“这么冷的天，陈路这缺心眼都知道戴个围巾，你之前不是总戴羊绒围巾吗？”。
　　沈郁在别扭的气氛里缓了缓神，随口道：“不喜欢了，送人了”。
　　这下倒是轮到魏琛震惊了，印象中沈郁不是个会把自己贴身的东西送人的同志啊，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把贴身戴了那么久的围巾送人了？送谁了？”。
　　陈路倒是觉得送人也挺正常的，简直不知道魏琛这问题的重点是什么：“琛哥你到底怎么了？连人家送个围巾你也打听，八卦不八卦。我收回刚才的话，不是照顾小姑娘，是照顾你家孩子”。这句话说完，坐在副驾驶的陈路同时挨了后面两计毛栗子，他头也不回地吐槽：“狼狈为奸啊狼狈为奸”。
　　魏琛完全没有被陈路打断，他侧过脸盯着沈郁：“送谁了，嗯？”。
　　沈郁也不明白魏公子为何对这个问题如此执着：“给王梓了，那条不是我之前的，是祁念之送的。好歹也是个羊绒的，扔了怪可惜，王梓觉得好看，就给他了”。
　　“那是羊绒不羊绒的问题吗？是你高三冬天戴的那条吧，那个配色国内很难买的好吗！我本来也想买来着，结果那个颜色买不到了，只好买了另一个颜色”，陈路扭头跟后面两个人交流心得：“哎，不对，为什么把祁念之给你的东西送人啊，你们……分手了？”，他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沈郁没遮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分手很久了。别问，等王莫凡问的时候，我统一跟你俩说，省得让我讲两遍”。
　　魏琛一脑门子问号，他盯着沈郁没好气地问：“你送给王梓有什么用？不还是天天能看见。你以前那些围巾呢，怎么不戴？”。
　　“看见就看见呗，只要不贴着我的脖子就行。以前那些没拿来，这次回去带过来”，沈郁居然认认真真地解释了，而且没什么不耐烦的迹象，这让陈路颇感意外。但是他感觉一直没什么情绪的魏琛，似乎有点不高兴了。
　　沈郁抬手用指纹开了门，家里果然没人。原本想回家之后跟祁念之一起出去玩儿几天，之前甚至看了国外几个度假海岛，结果现在省心了，完全不用琢磨了。一进房门，他就想起了祁念之，感觉那个人的气息从自己家里的每个角落蔓延了出来，沈郁心烦意乱地把自己摔在了床上。许是路途有些累，他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在家耐心地玩儿了几天乐高之后，张扬终于也放假了。大学生的寒假终归还是比较悠闲的，张扬和王莫凡回来之后，五个人简直像开启了群居模式，天天在一起疯玩。以前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到处颠儿的沈郁，几乎是逢约必出，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魏琛率先感觉到了沈郁的不正常，简直不正常到有些丧心病狂了，因为沈郁居然答应跟他们一起去网吧。魏琛、陈路和王莫凡去网吧都是想让张扬这尊神带着打副本，但沈郁不仅不喜欢玩游戏，而且之前还明确表示过不喜欢网吧的环境。魏琛实在好奇沈郁都在网吧干些什么，趁着买水的时候站在沈郁背后观察他，发现这家伙在网吧戴着耳机一本正经地看电影。
　　魏琛把水放他面前说：“看电影为什么不去电影院？”。
　　沈郁摘下耳机：“都是老电影了”。
　　魏琛紧追不舍：“为什么不在家看，你又不一起打游戏，在家看多舒服”。
　　沈郁嘶了一声：“我不是不想一个人在家待着吗，你看我不爽？”。
　　魏琛拍了沈郁的头一下：“有病，看你不爽，我给你买水？别喝了，还给我”。
　　沈郁失笑：“你才有病，会不会聊天？”。
　　魏琛冷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他还不是想让沈郁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看电影。网吧烟味和噪音都格外大，而且沈郁跟这种场合，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位在魏琛心里跟网吧格格不入的沈郁同学把耳机戴回头上，随意地在兜里摸出一盒烟，轻车熟路地把一根烟和便利店买的那种打火机在烟盒里抽出来，若无其事地放进嘴里，吧嗒，点火。
　　魏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格格不入个屁，就他最适合网吧这烟雾缭绕的环境。沈郁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看这熟练的样子，不像是个新手。但是之前他们也经常在一起，从没见过沈郁抽烟，魏琛伸手把他脑袋上的耳机拿掉了：“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平时不怎么抽，也就看电影的时候有点来瘾”，沈郁伸手去够魏琛手里的耳机，魏琛顺势把耳机给他戴回头上：“那你可少看点电影吧”。
　　沈郁戴着耳机，不知道自己说话的声音有多大：“你是我媳妇吗？管这么多”。
　　周围的陈路、张扬、王莫凡几乎是齐刷刷地同时抬起了头。终于在王莫凡的逼问下，沈郁把自己之前那点感情上的屁事再次进行了说明，张扬为他的叙述做了补充以及解释说明。
　　沈郁眯了眯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说：“陈路，张扬你们都没分过手吗？就我一个人失恋吗？还有王莫凡和魏琛两只万年单身狗，你们就折腾我来劲了是吧，是不是太久没被捶皮痒啊”。
　　陈路和张扬纷纷点头：“是啊，我们都没分过手啊”。
　　“这世界真是没什么道理”，沈郁不想听他们秀恩爱，戴上耳机把声音调大继续去看电影了。他还没来得及点开始，微信就闪了起来，点开一看居然是魏琛，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得发微信？
　　魏琛：在看什么电影？
　　沈又：魔戒
　　魏琛：大片去电影院看吧，我陪你去
　　沈又：啧，魔戒都多少年了，电影院能看屁
　　魏琛：家里有自己投资的电影院，找个小厅单独给你播呗
　　沈郁真是没话可说了，满脑子都是，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沈又：那敢情好，不看了现在干嘛呢？要不你也开个网吧，让大家摆脱这乌烟瘴气的环境？
　　魏琛：你不就是乌烟瘴气的始作俑者？再说了，你觉得魏一鸣会投资网吧吗？
　　沈又：我错了魏少爷
　　魏琛：沈公子客气
　　过了一会儿，魏琛再去看沈郁的时候，发现这孩子在写论文。在网吧，一边查资料一边写论文，还写得贼认真。魏琛站在沈郁背后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开心心地跟着张扬去副本里虐菜了。
　　沈郁非常喜欢看电影，自从享受了一次两人包场看《魔戒》全系列之后，他终于感受到了“为所欲为”的快感。于是两个人又一起看了《哈利波特》全系列、《教父》全系列、《无间道》全系列、《速度与激情》全系列，以及《美国往事》、《杀死比尔》、《红白蓝》等等，魏琛认认真真地陪沈郁刷完了经典电影回顾。
　　即便是私人影院，沈郁也不能在里面抽烟，他每次都挑个间隙跑到外面去抽，心想看来电影院也有不如网吧的地方嘛。每次沈郁抽完烟回去，魏琛就感受到旁边的人裹挟着一股冬季里独有的凉意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让人身心放松并且非常惬意。他歪了歪头，稍稍靠近了沈郁：“换香水了？”。
　　“以前那瓶是祁念之送的”
　　“停”
　　“那你问点别的好吗？还不是怪你每次都特会问”
　　“你以前用的无极乌龙吧？我一直认为那是你会选的味道……”
　　“难道是我掩饰的太好了？其实我还真不太喜欢特别干净简单的香水，就挺没劲的。大概后来祁念之也发现原来我不是他想的那样，于是赶紧换掉”，沈郁的眼神在黑暗里闪烁，星星也不过如此。
　　“所以呢？”
　　“什么所以呢”
　　“你现在用的是什么？”
　　“烟草乌木”
　　“还真硬核，不知道还以为你是钢铁直男”
　　“放屁，你也不看这香是谁家卖的”
　　魏琛好久没见过这人张口就怼的火爆脾气，竟然还有些怀念,绷不住有些想笑。东想西想地，他的注意力就没再回到电影上，反而专注地看起了一动不动盯着大屏幕的沈郁。实际上沈郁的余光也感受到了魏琛在看着自己，他没琢磨明白这人看什么呢，还以为单纯是在愣神。沈郁指着屏幕上的梁朝伟，对魏琛说：“这么多年了，男神还是男神”，想借机把魏琛神游天外的魂儿给叫回来。
　　但魏琛还在神游完全没听清沈郁说了句什么，加上音响声音大，就只看到那人指着屏幕上的梁朝伟动了动嘴唇。他伸手把沈郁抬起来的手握了回去，然后凑到沈郁耳边问：“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郁此时的注意力都在被对方抓住的手上，而且魏琛还捏得很紧，自己是应该抽出手来，给魏琛一拳呢？还是应该关心一下这位24K纯直男，是不是没把掉了的魂儿捡回来？再或者是，关心一下过于有责任感的富二代的感情生活？
　　跟魏琛也没什么可客气的，沈郁果断抽回手，一巴掌拍在了魏琛肩膀上。魏琛只是“啧”了一声，再次捉住了沈郁的手，态度异常强硬。这下沈郁就算是个白痴也反应过来了，魏琛不是在跟自己闹着玩。如果不是闹着玩儿，可就危险了：“魏琛，你这是闹哪出，单身太久思想变态了？”。
　　魏琛擅自换了个十指紧握的姿势，大拇指在沈郁食指指侧来回摩挲，顾左右而言他：“疼，你这爪子就不能安分一点？”。
　　沈郁有一瞬间发懵，就算真是这样，也太突然了吧？连点前奏都没有，直接就要十指相扣？如果是这样，那跟祁念之分手后魏琛这几个月的过度关心就显得非常居心不良了。沈郁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魏琛在酒店用浴巾给自己擦眼泪的画面，还有很久很久之前，祁念之因为他醉酒被魏琛送回家气急败坏。当时他信誓旦旦地跟祁念之说，魏琛是纯直男。
　　眼前的人一直戴着面具，把真实的自己包裹得极好，至于魏琛什么时候把面具摘下来，摘下来多少，别人都不得而知。沈郁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任由魏琛握了很久，久到对方原本还算平淡的眼神里，也生出了几分波澜。即便再懂得伪装，魏琛也不过是一个喜欢上另一个人的19岁少年，心尖上的颤抖，手心里逐渐递增的温度，骗不过自己也骗不过对方。
　　魏琛眼睛盯着屏幕，缓缓开口：“我不能公开性向，也不能像别人一样勇敢的明目张胆地爱你，所以才一直忍到现在，都不知道多少年了。你可能觉得错愕，不过对我来说，一点都不突然。我知道不该生出这些奢望，这样尤其对不起你，所以不用给我答案。在你还没爱别人之前，先别急着拒绝我，这样可以吗？”。
　　沈郁再次挣扎着抽出手，他脑子离回荡着一句话：浮生若梦，若梦非梦。浮生何如？如梦之梦。
　　“魏琛，你交过女朋友吗？”
　　“嗯，初中吧，太小了。记得你那时候圆乎乎的，很可爱”
　　“我听说……你最近也有个交往比较密切的姑娘吧”
　　“我爸那边的，让先交个朋友”
　　“你们这类人，交个朋友的意思，还需要直说吗？”
　　“倒是不用，但是我不想”
　　“能控制吗？算了，琛哥，别把自己拉到梦里去，容易出不来”
　　魏琛拉住沈郁的手，强迫他看着自己：“我发誓，我是认真的。曾经一直觉得自己很会控制情绪，遇到你之后，我都想嘲笑自己了。什么控制，只是没遇到让自己屡屡脱轨的人罢了。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也会笑、会哭、会幸福、会痛苦；也想触碰你、抱你、睡你；也有爱、有恨、有欲。真的尽力了，但凡还能控制，都不会已经忍了这么多年，这时候……”。
　　沈郁不躲不闪地迎上了魏琛的目光：“可是你能喜欢女生不是吗？拜托你别把和我建立亲密关系这件事，当成性向测试的题目好吗？”。
　　魏琛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我只知道别的男人不行，只能是你。我对你有欲望，但是对陈路没有，不然我早就发现自己的性向了。我跟陈路一起长大，他也是男人，他也长得好看，但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你想我回应你？那你准备怎么跟家里交代？合晟的独子喜欢男人？”
　　“哎，你觉得我爸和爷爷谁先杀了我？我对这个家的责任，大过对自己的责任，这是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在还没找到两全的方案前，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对不起……还是太年轻了”，魏琛沉默了一会儿：“但也不想让短暂的青春充满遗憾”。
　　沈郁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我一直觉得你挺早熟的，看来是大家的面具都戴得太久了，让身边的人误以为这就是真相。别说青春了，人生本来就充满遗憾。以前我们不好吗？为什么放着长久的关系不要，非要这种注定会陌路的关系呢？”。
　　沈郁见魏琛疑惑地看着他，深呼了一口气：“别这么看我，我不是玩不起，但是对你不行。对你来说，这种关系注定是一个死结。你如果要选这条比较难走的路，就必定要在未来，从爱情和家庭里做选择。而你的家庭不仅仅是你的家人，还有事业，几代人的心血，这是一个很庞大的筹码。你会很痛苦，也会让我痛苦，至少现在我还能劝你。得到过再失去的滋味，你不会喜欢的”。
　　沈郁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但他还是用了120分的耐心，眼前的人是魏琛，对这个人，他无论如何也草率不起来：“现在跟你说这些，不是基于我是你喜欢的人，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你可以喜欢女孩子，既然有得选，就不要到这边来。这条路我没得选，如果像你一样，可以爱上女孩子，可以容易一点的话……那像我这种懒得不行的，一定会选比较容易的那边。琛哥，我不想你未来因为必须要舍弃爱人心灰意冷，我也不希望那个人会是我”。
　　魏琛抓住沈郁的肩膀，一点一点看到眼前人的眼眸里，沈郁的声音哑了：“你一直是个适度得当的人，不会想不明白呢？”。
　　在沈郁的高中时代中，魏琛是一把标尺，游曳在万事万物中最让人舒适的位置上。你不说他不会问，你想说他就聆听，就像被训练过一样的适度，让人在与他的接触中非常舒适。某种程度上来说，沈郁喜欢能操控自己情绪的人，因为跟这样的人相处很轻松。魏家给予这个独子的教育是优雅的，从容不迫的，而魏琛对自己的要求，比整个家庭对他还要高上一筹。
　　沈郁从来没有用看待张扬、陈路、王莫凡，甚至祁念之的眼光看待过魏琛，因为魏琛跟同龄人比起来有着过分的成熟感，因此两个情商非常高的人，在交流时省去了很多无用的细枝末节。沈郁跟魏琛的交流，一直就像是两个成年人，彼此都懂得适度。正因为这份适度，理应轻拿轻放，连张扬都相信魏琛可以做得到。直到升高三的那个夏天，沈郁喝醉了。
　　他们似乎都忘了，再如何理智、如何成熟、情商如何高，也终究不过是青春期的少年，在真爱面前经不起半点试探，很容易暴露贪嗔痴恨爱恶欲，暴露自己那压抑许久的欲望和不为人知的脆弱。
　　魏琛盯住沈郁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移动：“我当然明白，跟你相处一直很舒服，在这个适度的范围里，也降低了失去的机率。你之所以能够适度，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你没爱上我。你不知道在本来完全被自己掌控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让它失去平衡的砝码，是种什么感觉。沈郁，你对我来说，是哪怕一无所有满盘皆输，也想要试一试去拥有的人”。
　　沈郁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在意料之外，似乎却又在情理之中：“我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性向，一个符合我审美的人，哪怕不是一见钟情，也可以试试接触。如果对方愿意尝试，我们可以从头开始了解，完全可以日久生情，就比如相亲。在我的认知里，没有那么多一见钟情，没有那么多天注定的真爱，也没有那么多浪漫幻想。感情是要不停地找寻、尝试、磨合，是需要维系的，跟异性恋并没什么不同。我也不是非谁不可，如果你想要那种命中注定的感情，那人肯定不是我。我不想，也不能推你这一把”。
　　沈郁走到门口，快速点了一根烟，他看着身后的魏琛：“你说的那些情绪我懂，但是它很冲动，你不要觉得自己喜欢上男人了，就认为这种心情跟喜欢上异性的时候不一样。不要给自己洗脑，我不一定就是那个真爱，你也不一定非我不可。你能爱上我，这只能说明你天生就是个双性恋，我没什么不同的。我跟之前那些和你谈恋爱，然后被你甩掉，或者即将被你甩掉的女孩们一样，没什么不同的”。
　　魏琛的声音染上了怒气：“沈郁你告诉我，既然你本来就喜欢男人，也接受日久生情，为什么跟我不可以？就因为我姓魏？”。
　　沈郁的脸上没了表情，一口烟被寒风吹散在空气里：“首先因为我们是朋友，其次因为你姓魏，我不可能让自己试着爱上朋友，还是姓魏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