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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书 纵使相逢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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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亮,郭亮,有人找”,坐在后门附近的同学冲教室前排猛喊,一声高过一声,还特别急切。隔着偌大的教室,硬是让郭亮听得头皮发麻,甚至怀疑自己的名字到底是不是叫“郭亮”。为了停止那鬼哭狼嚎地召唤,他抬腿就往后门走,还不忘顺手骚扰一下亲爱的后桌沈郁同学。
没想到后门口站着的,居然是在学校里和郭亮碰面,百分百对他视而不见的亲姐姐郭月。可当真是阎王爷来叫魂,实属罕见,郭月长得很是那么回事,怪不得后门附近的男同学们喊他喊得那么起劲。郭亮故作镇定地抓了抓头发:“哟稀客”。
郭月懒得跟他贫:“借语文课本”。
他这个姐姐,虽然年龄只大他几分钟,但成绩却不止高过他几分,家庭地位自然也比他高得多。郭亮好不容易抓住个为难人的机会,立马一句话怼回去:“来上课书都不带?”,完美复刻了自己妈的语气。
郭月一直觉得这个只比自己晚出生几分钟的弟弟大脑像是没发育完全,沟通起来极其费劲:“我又没说要借你的书”。
郭亮心道:不借我的书来找我干吗?这还没说出口,就听郭月说:“帮我借本好学生的书,记笔记的那种”,她还特意加重了“记笔记”三个字。
郭亮小声嘟囔:“不带课本就算了,要求还挺花”,但是迫于郭月的家庭地位,他也只能怂叽叽地回教室找语文课本。不一会儿,他就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回来了。看在郭月眼里,只是显得她这个弟弟十分不怀好意。她生怕被糊弄,一脸狐疑地翻开扉页,看到漂漂亮亮的“沈郁”两个字,才放心地说:“你可以啊 ,能借到年级第一的课本”。
郭亮一脸鄙夷:“这可是我兄弟,还有比他语文成绩更好的吗?用完赶紧还回来”。
郭月觉得牙酸,他兄弟又不是他,得意什么,但还是肯施舍给对方一个笑脸:“知道啦”。
她把书抱在怀里,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教室,雀跃地把书递给魏琛:“给,我弟他们班的”。
魏琛接过书:“谢了啊,刚才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算分,实在没腾出时间,下课我自己去还”。他说着翻开了手里的书,下意识先去看了眼名字:“沈郁”。这个名字对魏琛来说并不陌生,因为他每次从年级排名榜上从前往后找自己名字的时候,总能看到这两个字。名字好听,眼前的字也写得好看。
沈郁,一个在总榜上没出过前五的神人,语文单科成绩更是雷打不动的第一。想语文成绩雷打不动坐稳第一,比其他科目可难得多,毕竟成绩接近的时候,语文更考验一点点运气,尤其是作文。更夸张的是,几乎每次讲卷子,这人的作文都会被老师印成范文发给他们。魏琛当时还吐槽过,说初中毕业的时候,他手里的沈郁作文可以直接被装订成册,出版一本《沈郁文集》。
他翻着翻着书,就发现自己把好学生想得过于“简单”了。这沈郁在书上都写了些什么啊,正经八百的笔记没见着几句,乱七八糟的涂涂画画倒是不少。字好看是好看,但称不上工整,写着写着就像脱缰的野狗一般飞起来,隔三岔五就拖出老长一道字痕,甚至把纸面都划破了。这得用多大的力气?只有听着听着课,杵着脑袋睡着了的神人,才能留下这种不堪入目的画面。
书里但凡有古文和诗词的页码,都被涂得不像样。比如“夏蚊成雷,私拟作群鹤舞于空中”,旁边龙飞凤舞地写着:“嗜血的群鹤旋转跳跃”。“十年生死两茫茫”,魏琛看到这句诗的时候眉心一跳,以为旁边写得还是那些令他哭笑不得的沈式加笔,但仔细看了两眼之后,发现并不是什么俏皮话。那龙飞凤舞的字,把苏轼两首不同的词,进行了新的排列组合:“纵使相逢应不识,此心安处是吾乡”。
魏琛挑了挑眉,小小年纪想得倒挺多,浑然忘了自己也只是个同龄人。往后再翻就连半个字都没有了,全是课本涂鸦,给插图画个背景,帮东坡加个披风,各种违和的画面应有尽有。
这节语文课魏琛他们班刚好要讲文言文,而6班的课程进度又在他们班前面。这沈郁简直是把语文书当成放飞自我的工具了,画了一副当下正热门的漫画插图,甚至还用荧光笔上了色。
语文老师被魏琛书上花花绿绿的颜色吸引了,在他课桌边走了好几个来回。魏琛只得时刻关注老师的动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胳膊以及手边各种工具遮遮挡挡,这才勉强躲过了一劫。他在班里也算是数得着的好学生,从来没经历过如此提心吊胆的课堂,真不知道6班的语文老师是怎么看待沈郁这个优等生的。这人胆敢在课堂上留下如此张牙舞爪的“画作”,估计他们班的老师已经拿他没辙了。
魏琛拿着郭月借来的书,心情复杂地站在6班后门,他是真挺好奇,这位沈郁同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仙。实际上学校有个惯例,期中期末考试甚至月考,都按照全年级排名分考场。魏琛在年级里基本处于20名前后,几乎次次都能跟沈郁同样分在第一考场,只是第一考场一共24张桌子,他俩通常处在对角线的位置,中间的遮挡过多,就也没刻意去注意过。眼下他甚至连人家究竟是男是女都不太确定,只是在看到课本上的涂鸦之后,基本判断是个男生。
因为年级风云人物的到来,6班的同学们沸腾了,他们迅速聚集在了一起,明目张胆地观察魏琛到底是来找哪个姑娘的。魏琛本想找个同学帮忙叫一下沈郁,奈何这些女生们都只是躲在教室里观望,完全不靠近教室后门。他有些发愁,难不成要他站在6班后门口,大喊一嗓子沈郁的名字?
张扬的位置刚好在教室后门边上,他本来睡得挺香,被教室里突然爆发的躁动吵醒了,烦躁地拿校服挡住了头:“作什么妖,鸡飞狗跳的”。
目测了一下距离,魏琛觉得这位同学处在他伸手勉强可以够到的位置,一只手拿着书搭在门框上,探进身子拍了拍正不耐烦的张扬:“同学”。张扬这会儿整个脑袋都蒙在校服里,魏琛也不好判断部位,只是这么随手轻轻一拍,结果不偏不倚地拍在了人家头上。
张扬不耐烦地掀掉了衣服,见是魏琛,口气更加不耐烦:“有事?”。
魏琛自知有求于人,客客气气地说:“帮忙叫一下沈郁,谢谢”。
大概有了篮球场上的前车之鉴,张扬下意识以为魏琛是来找沈郁麻烦的,瞬间睡意全无:“不会自己叫啊,找他什么事?”。
魏晨收回了撑着门框的手,一脸冷淡地看着张扬:“用不着查户口吧,还以为您是门岗呢” 。
还没等张扬发作,教室里一直观望的女孩子们率先和起了稀泥,纷纷帮魏琛传递信息:“沈郁,沈郁”。
“啊?”,沈郁在教室前排回应了炸锅的后门。
女孩子们齐刷刷地喊:“魏琛找”,硬是喊出了一种奇怪的氛围。魏琛心里本来还有火,被这一声整齐划一的“魏琛找”搞得一阵忐忑,好像他不是来还书,而是来追姑娘的。见沈郁已经从教室前面过来了,张扬懒得再看魏琛一眼,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无比僵硬。
沈郁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跟什么啊?”。他实在没想明白公子哥找自己干什么,只好顶着一脑门问号,从教室前排“翻山越岭”穿到后门,一脸疑惑地看着魏琛:“你……找我?”。
魏琛看着眼前的优等生,没想到居然是个有点软萌的小胖子,只看语文课本上的“大作”,他还以为沈郁是那种营养不良,又很调皮的类型呢。他礼貌地冲沈郁笑了笑:“还书,谢谢”。
沈郁接过书,大概明白了自己的课本是一曲三折地跑到魏琛手里去了,刚想说不客气就看到了张扬的一张臭脸,立马心领神会地说:“郭亮说把书借给他姐姐了,没想到啊,姐、姐?”。
本来想帮着张扬挤兑魏琛几句,没想到张扬这个不厚道的东西闻言险些笑出声来,沈郁那点儿仅剩的同情心瞬间化为了泡沫。
魏琛没往心里去,笑着解释了句:“我跟郭月是前后桌,谢了啊”。
魏琛又重复了一遍感谢,听得沈郁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客气”。
一回到自己的座位,沈郁立马伸腿踢了前面的凳子一脚:“郭亮,你知道你把我的书借给谁了吗?”。
郭亮一脸莫名其妙:“我姐啊”。
沈郁皮笑肉不笑地说:“错,是魏琛”。
郭亮眼睛都瞪圆了:“靠,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怎么借给他了啊”。
沈郁翻了翻自己那“五彩斑斓”的语文课本,心想,你这五百年怕是要活不成了。
郭亮绝望地说:“我还以为是我姐用呢,故意把你的给她了,谁知道是给她男神借的啊!有一次,我无意中说了句‘魏琛长得也没那么帅’,被她暴击了一星期!”。
沈郁没心没肺地安慰:“自作孽不可活,万一魏琛上课的时候因为课本挨老师骂,你就只有五百分钟好活了”。
“早知道给她咱班最后一名的课本,都不给她你的啊,杀伤力可太大了”。
两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瞎聊,一个班里挺可爱的妹子走到了沈郁桌前,支支吾吾地叫他名字:“沈,沈郁”。沈郁的视线迅速移到了妹子身上,瞬间变得比对方还紧张,毕竟他还从来没被人表白过,心里都在无声地呐喊:这么突然!
郭亮也好奇地跟沈郁一起盯着妹子看,妹子更加不自在了,肉眼可见地脸红了,语速飞快地说:“哎呀,帮我把这个给张扬”,放下一封信扭头就跑。沈郁一颗悬着的心突然落了地,并且“咔嚓”一声摔了个稀巴烂:“卧槽,又来了,有完没完啊”。
郭亮怜悯地看着自己的难兄难弟,沈郁咬着牙,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还以为有人被我的才华吸引了”。
郭亮苦笑着捏了一把沈郁的脸:“兄弟你这肉更吸引人,看起来就香喷喷的”。
沈郁拍开他的手:“滚,这是我才华的囤积”。
郭亮都没心情担心自己了,幸灾乐祸地吐槽:“那你的肉吃了能考年级第一吗?”。
沈郁这会儿是真郁闷了,他随手翻开魏琛刚还回来的语文课本,发现里面居然夹着一张纸,心情变得愈发一言难尽。那张纸上印的,居然是他上次期末考试时写的作文!无论文章写得再怎么好,沈郁还是羞愧地想钻地洞。6班的语文老师只是会把他的文章当成范文朗读,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本正经的印刷版,9班的语文老师也太凶残了!沈郁越想越羞耻,火速把那篇范文揉成了一个纸球扔进了课桌抽屉。
魏琛每次都把发的参考资料随手扔进课桌抽屉里,连同考试后的范文也是同样的待遇。看完沈郁在课本上的涂涂写写之后,他突然来了兴趣,随手抽出了一张抽屉里的范文。重新读过一遍之后,魏琛的心情更加复杂了,他实在很难把手中这本语文书的主人,和眼前这篇感情无比细腻的范文作者联系到一起。把书还给沈郁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用来夹作文的是人家正主本人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