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深渊噩梦》捕捉一只居

3、走了走了下一关

　　作为一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绅士，在没有经过邀请情况下擅自闯入他人空间，是一种十分失礼的行为。
　　但这当然没有关系。
　　毕竟他才刚刚和女鬼姐姐进行过“当面的交流”，安瑟理直气壮的认为自己已经受到了诚挚的邀请。
　　安瑟弯了弯眼睛，将过分明显的铁锹背在身后，转而笑眯眯地敲响了防盗门。
　　“小姐姐你好呀，我来挖你啦。”
　　“……这话听起来是哪儿都不太对。”
　　脑海中的哼唱又停了一瞬，萝莉音故作老成地叹出口气。

　　距离310来到地球开机启动整整四个月，终于，无辜的系统再一次体会到了当年出厂测验时的无力吐槽。

　　不过很显然，单人新手副本没打算考验参与者的某些非正当技能水平。
　　指骨与生锈的铁门相击，闷闷的敲击伴随着锁芯弹簧的脆响，阴暗的房间向安瑟敞开。
　　“正常流程，这里应该有开门杀。”

　　半小时的记忆分析，已经足够安瑟熟练运用人类的语言和表述。
　　金发青年的脚还踩在门外，一颗昏暗环境下十分显眼的金色脑袋倒是先探了进去。
　　过分遮光的窗帘将整个客厅都笼罩在阴沉浓稠的黑暗里。

　　房间意外的非常干净。

　　楼下的地板已经被鲜血泡发鼓胀，可在凶杀案发生的第一现场，墙壁却仍旧雪白，甚至空气中都没有安瑟想象中那种剧烈的腐臭气味儿。
　　更过分的是……安瑟皱了皱眉，还隐隐约约能闻到橘子味儿的空气清新剂。

　　“310我给你讲，你这是个bug。”
　　310已经沉默了很久，活像是系统卡壳重启。也很有可能是重新打开了出厂测试的文件夹，对非人类的接受能力有了显著提高。
　　“不，这是游戏内搭载的防沉迷系统，由于人类偶尔会对副本做出精细度过高的内容构建，系统自动进行了相关的脱离情景调节。”

　　也许是原主的映像太过深刻，310话音还没落，安瑟这具身体的脑子里就已经蹦出了一部知名游戏的处理办法。
　　“未成年两小时？”
　　310：“……对不起，未成年禁止登录。”

　　安瑟一边煞有介事地点头，一边拎着铁锹迈过了门槛。
　　身后的防盗门似乎是被谁泄愤一般狠狠摔上，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是一震。
　　安瑟缩了缩脖子，只觉得脊背一冷，决定先避让一下这个看起来非常暴躁的小姐姐。

　　室内实在是太黑。
　　关闭的防盗门阻隔了来自楼道的细微光亮，安瑟顶着个人类的壳子，只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环境里勉强摸索。
　　似乎是因为进了关底boss的地盘，楼道里的各种声响许久没再响起。他仔仔细细摸完了大门两侧的墙面，在左侧稍高的地方摸到了开关。
　　“吧嗒”。
　　客厅亮起了朦胧的红光。
　　安瑟还没来得及感慨这家主人和自家厕所大兄弟那如出一辙的情趣，就不得不注视着那颗年久失修的灯泡在闪烁了两下之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客厅又暗了下来。

　　懂了，剧情限制。
　　安瑟闭了闭眼，好让眼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
　　等他能勉强分辨出物体的轮廓，就半点也不见外得先将铁锹靠在了玄关，又脱下不便行动的长款风衣外套挂上衣钩。
　　闲适潇洒的姿态活像是回家，哪怕不开灯也对家中布局心知肚明。
　　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的原主作为一名十八线小模特，虽然胆子小的可怜，性格怯懦又自私，但他确实有一张挑不出毛病的脸，和可以为人称道的绝佳衣品。
　　安瑟第一次用人类的手接触这里的纺织品，不得不承认他此时穿在身上的这件衣服，用料也是上等。
　　这么想想好像也不算很亏。
　　身体毕竟是系统给他随便碰了一个，安瑟一直对原主的体能和知识储备非常不满。
　　不过这会儿还算是找出点长处，安瑟无师自通了人类自我安慰的能力，勉强在智商和颜值之间找到了平衡。
　　安瑟这头胡思乱想半天，该做的事倒是半点没少。
　　他溜达着走到窗前，划拉一声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久未进人的房间荡起了一室的灰尘。

　　窗外是光秃秃的一堵白墙。

　　甚至白墙还发着柔和的白光，像是某天太阳突然幡然醒悟，决定从今天开始做墙，BUG明显到猝不及防，让人觉得很辣眼睛的程度。
　　安瑟觉得他对310的敷衍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虽然发光的墙壁确实邪门到让人难以忽略，但好歹这堵墙为阴暗的客厅提供了稳定的，类似于阳光的光源。
　　安瑟叹出口气，才刚转过身体，惨白的墙面黑红色的字体就极富冲击力的映上了视网膜。

　　血色的掌印爬满了墙壁。
　　黑红色的血液洇在墙壁里头，每一个笔画都带着向下流淌的血迹。看得出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墙面甚至在这些字走过的地方皲裂出了裂痕。

　　那不该是一个瘦弱纤细的女孩子该有的力道。

　　安瑟皱眉凑近，鼻端是微弱的，几乎被空气清醒剂掩盖的血腥味儿，眼前是皲裂的墙面，还有一节节的，半月牙般的形状。

　　这个时候似乎应该向自己这位可怜的同事表示尊重和同情，可他看着满墙的血迹，又想起自个儿楼下被血泡发了的地板，他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絮絮叨叨感慨似得吐出一句。
　　“看来是个出肉的，这血也太厚了……”

　　还没等到310发表看法，卧室里头先有了响动。
　　“咚。”
　　安瑟闭了嘴。
　　“咚。”
　　安瑟举起双手，试图投降。
　　“话是原主说的，跟我没有关系。”
　　310都看不下去。
　　“安瑟，你目前的任务是挖掘受害人的尸体。如果你再不行动，受害人就要自己爬出来找你了。”

　　310敢保证，安瑟的态度更多的还是将这个系统当做普普通通的全息游戏，刚才他绝对是忘记了卧室埋着一个等待拯救的关底boss。

　　等安瑟重新扛起铁锹走进卧室，木质地板已经清晰的突起一块，靠在墙边的双人床也随着女鬼姐姐的撞击而不断颤动。
　　撞击的声响沉闷却平稳，更像什么巨大生物的一声声心跳。
　　沉眠的怪物正在缓缓苏醒，只等着逃离束缚。

　　换上任何一个闯关者，走到这儿恐怕都会有所迟疑和恐慌，可安瑟耸了耸肩，拍了拍双人床垫，放柔了语气去哄劝这个受到过分对待的女孩。
　　“小姐姐你别怕，再等等我就挖你出来。”
　　他话音刚落，手下床垫传来的撞击有一瞬间的停止。
　　安瑟正想感慨自己这无往不利的温柔战术，就发觉撞击声再一次响了起来，甚至于频率与力道都比上一次要强得太多。

　　“咚！”
　　沉闷的一声，震的安瑟手臂发麻。

　　“不是，我看起来有这么不可信吗？”
　　随着安瑟不可置信的疑问，还有310幽幽的声响：“人类有一句老话，叫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迫不得已，安瑟拖着自己这身娇体弱的身体干起了体力活。
　　床垫扔在角落，大床分成四份，伴随着刺耳的声响在地上拖行。
　　等终于露出地上那个鼓起的大包，安瑟就觉得自己几乎要虚脱。金发一缕缕的粘在额头，青年抹了把汗水，撑着铁锹开始讨价还价。
　　“身体数值兑换能不能开，你给个准话。”
　　安瑟一句三喘，几乎连手都抬不起来：“不是，这人弱鸡的连跑个八百都难，你到底是怎么选的？”

　　好在女鬼姐姐几乎是个血库，实木的双人床一挪开，黑红的液体就开始自地板的缝隙之间渗透。
　　就在安瑟和310拌嘴的空档，地板的木质龙骨几乎被泡发起来，只需要拿铁锹轻轻一挑，就像剥落一块坏死的鳞片一般脱落下来。

　　安瑟终于闻到了腐臭的气味儿，浓郁且尖锐，几乎一瞬间就刺的他喘不过气。
　　卧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上了锁，安瑟狠踹了两脚，这看起来分外脆弱劣质的木门偏偏纹丝不动矗立在前。
　　他只能尽力放缓呼吸，臭味儿几乎无孔不入，顺着口鼻弥漫开来。
　　哪怕咽口唾沫都是浓烈的腐臭，安瑟忍不住有些嫌弃人类的生理反应。他皱着眉头缩在门边的墙角，揪起一截衬衣捂着鼻子，试图从门缝里头得到细微的新鲜空气。

　　直到一声黏腻的，似乎是撕开了什么东西的拉扯声响。
　　被他撬开的缝隙中探出了一只血肉模糊的手臂。
　　虽然看起来非常纤细脆弱，可那五根手指却偏偏轻易刺进了地面，支撑着不能活动的下半身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姿态从缝隙里头爬了出来。
　　地板尖锐的棱角挤压着她的胸腹，安瑟就看着她像是一只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般，被地板挤压下陷，再重新膨胀成个人形。

　　当双脚也脱离了地面的束缚，她几乎是瞬间捕捉到了安瑟的位置。
　　一双血洞透过枯草似得长发死死盯住了他，安瑟整张脸都几乎皱在一起，可劲往门边缩。

　　女鬼向前伸出了一只手臂，看起来是发力的姿势。
　　安瑟赶紧扔下衣角，冲女鬼姐姐伸出了阻拦的尔康手。“不不不姐姐你别过来！你再往前我就是第一个被熏死的GM！”

　　女鬼：……？

　　前置步骤基本完成，虽然过程中出了一些偏差，但结果就目前看来非常完美。
　　安瑟憋着气捋了捋接下来的任务，也顾不上去思考310的副本bug。只要想着马上就可以脱离当下这种□□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安瑟就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报警，报警！NPC当然不会在意什么楼道里的墙！
　　安瑟一边维持着尔康手的拒绝姿势，一边试图从自己身上翻出一部可以拨通三个数字的通讯设备。

　　无用的挣扎当然会以失败告终，普通的通讯设备与副本环境并不兼容——安瑟生无可恋的抬起眼。

　　一部小巧的女士手机，就安静的躺在女鬼姐姐身后。

　　“我上辈子造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腐臭气味儿熏了个仰倒。

　　迈开腿不过三步路的距离，安瑟觉得自己更像是走过了一生。好在新手副本没有在这种时候进行为难，按出第三个数字的一瞬，卧室木门悄无声息划开道缝隙。
　　安瑟连滚带爬出门吸氧，一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说清了自己的位置。

　　警察来的很快。老式小区的隔音很差，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安瑟就听到楼道里响起的脚步声。
　　脚步急切却稳重，身穿制服的几人与安瑟擦肩而过。卧室的木门被再度打开，扭曲狰狞的尸体被抬上担架，一片洁白覆盖了泥泞的半生。

　　任务已经结束，安瑟却站在原地没动。
　　担架被抬下楼梯，安瑟跟着走了两步，楼下原本砌死的墙面不知何时变成了正常的走廊。

　　只要去推开那扇门——

　　单元楼门外，明亮的日光驱散黑暗，安瑟笑笑，冲310打了个响指。
　　“我们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