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见》大挑挑

3、第三章

　　入夜，纪灵的鼻梁越发鼻梁红肿不堪，不仅疼最重要的是还丑。纪灵对着镜子一时懊恼不已，连带着对罪魁祸首来钱也没好气，将它的鸡腿全吃了，连骨头也不给它吃。心气得很，纪灵在院子里盯着月亮排遣愤怒。
　　有一人自亭廊远处走进，一袭白衣就着清白的月光更显身段。纪灵看了眼来人，有些讶异，“你来干嘛？”
　　面对纪灵没好气的态度，凌恒自得的笑了笑，说：“我听秋义说你鼻子肿得吓人，所以亲自过来看看有多吓人。”
　　“我知道我这会儿面目可憎，看完了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纪灵捂住鼻子白了凌恒一眼。
　　“其实也没有到面目可憎的地步，你不要妄自菲薄。”纪灵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的狗嘴还是吐得出”，话还没说完，凌恒又说：“反正你鼻子肿不肿在我这都是一样的，都没我好看。”
　　“果然吐不出象牙！”我就知道不能对这个闷骚贵公子有所期待。
　　“我来此是想与你说，明日我要带来钱出门一趟，可能次日才能归府。你确保它不会伤人了？”
　　“你让他穿着你那套衣服就不会了。”说完纪灵感觉看向自己的那道眼神有些不善，“好罢好罢，不穿也是可以的。不要饿着他就好了。”
　　“如你一样不给它吃鸡腿吗？”
　　纪灵白了凌恒一眼，“说完没，没事的话我就回屋了。”
　　“没事了，这瓶药膏拿去，明日你这鼻子就消肿了。”凌恒将那白瓷瓶放在石桌上，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秋义就过来讨要来钱，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府了。直到晚饭后都还未归，今日凌恒出门并未将黑玉石戴在腰间，且府中护卫撤去大半，于是纪灵趁着黑灯瞎火溜进了凌恒的卧房。凌恒的书房与卧房相连，中间仅有一门之隔。纪灵潜进书房，左翻翻又看看无果，随即进入卧室。
　　一进卧室就闻到淡淡的沉香味，纪灵一边掀起床上的枕被一边喃喃自语道：“骚包贵公子的卧室果然是熏香的。”
　　“怎么没有呢？他今日分明没有戴在身上。”纪灵气恼地爬上凌恒的床，做势要掀铺盖。
　　“纪灵，你想爬上我的床也该挑一个我在的日子才对。”
　　掀床铺的手僵在了原地，纪灵以一种僵硬且缓慢的速度回头，看见倚在书房的凌恒正叉着手看着自己，嘴角的笑满是戏谑，而后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
　　“凌恒，哦不凌公子，这不是你不在我来帮你收拾收拾床铺。”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凌恒，纪灵觉得自己的腿有些软，有些体力不支般地往床上倒去，在砸到床铺前，凌恒上前将纪灵抱了个满怀，“这么主动，整理完床铺了可是还想做些别的吗？”
　　纪灵心下一惊，自己此时竟然全身无力，脑袋沉沉，“是那熏香！凌狗贼你想干嘛！”纪灵试图反抗但用出的力气打在凌恒身上就像是在挠痒一般，凌恒眼中的戏谑更重，弯了弯嘴角说：“我能干嘛？我回自己屋除了睡觉还能干嘛？你这问题真是莫名其妙。”
　　看着凌恒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知道对方肯定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来，纪灵也不跟他兜圈子，用着所剩不多的气力抵着他胸口说：“你都知道我有所图谋为何还让我入府？”
　　“哦？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图谋。”凌恒抱着此时软若无骨的纪灵，微歪了歪脑袋，笑着看向她。
　　“我，我不过是贪财而已。觉得你屋里必定有许多好东西，看你今天不在就来顺点东西。”看来这府我是留不住了，得找个机会带着来钱溜了。
　　凌恒看着怀中人眼神闪躲，一时笑意更盛，“你想顺走的宝贝可是这个？”说着拿出了以红绸为缀的黑玉石。
　　这狗贼怎么什么都知道，“这黑玉石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看着纪灵盯着黑玉石目光灼灼的样子，凌恒心中更加了然了几分，
　　“其实我同你一样，也想知道这黑玉石从何处来的。”凌恒收了玩世不恭的笑，眼中神色暗暗，顿了顿道：“纪灵，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对吧？”
　　纪灵不自觉地攥紧了凌恒衣襟，略带颤抖地说：“你说什么？”最后的两个字已经是弱不可闻，似在极大的冲击中，昏了过去。

　　醒来时，入眼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不远处的桌上，那背影修长挺拔，待视线渐明，正好对上凌恒看向自己的目光。看见这张脸，纪灵一下回想昏过去前的两人的对话，立即坐起，“凌恒，你昨晚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就是你理解的意思，你是穿越来的，对吧？”
　　纪灵眨了眨眼，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自然知道，这黑玉石你也有一块吧？”凌恒直直地盯着纪灵，像是要将她看穿。
　　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纪灵，凌恒自得地为自己沏了杯茶。
　　“所以，我同你一样也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也十分好奇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想弄清这玉石背后的秘密。”
　　“你也和我一样想找到回去的办法吗？”纪灵定了定心神，拿出藏在怀中香囊里的黑玉石，与凌恒的那块，果真一般无二。
　　凌恒摇了摇头，拿起放在一旁扇子展开，画上寒竹傲立于顽石之上。
　　“前一世的我已经死了，而我这一世的去留却不能由我自己决定。探寻这黑玉石的秘密与我而言并不是最首要的，只不过是为了解开心中疑惑。”
　　“那这疑惑你解开了吗？”
　　“尚未，只是正好发现了你。”只是你出现了，你让我知道我并不是异类。想到这凌恒觉得心上一暖，笑了笑。
　　“你是前一世已经死了所以来到这里，可我前一世分明好好的，只不过一觉醒来就来到这里。”纪灵喃喃自语，心中一时疑惑不已，完全没注意到凌恒看向自己的笑。
　　凌恒起身，坐到床边敲了敲纪灵的脑门，笑着说：“你自己一个人琢磨那么多也是不会有结果的。听闻这黑玉石在精绝门的老帮主身上曾出现过，虽不知真假，但总归也有了一个方向。”
　　一下子神思激荡的纪灵全然忽略了凌恒的动作，一下抓住凌恒支在床沿的手，“那我们是不是该去精绝门打探打探？”
　　凌恒看着抓在自己身上的那双手，修长细白，眼角笑意更浓，“不必前去打探，他们的人近日刚到麟城，我们可以先去会会他们。”
　　适时房门被敲响，传来秋义的声音，“公子，林语小姐与林展公子来府上找您了。”
　　林展？从纪灵山到麟城的途中这个名字倒是听了许多遍，好像是个将军，少年有为，难不成和凌恒这家伙还很熟？这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说着眼神将凌恒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
　　看着纪灵那溜溜似贼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凌恒没忍住又敲了一下纪灵的头，笑道：“本公子知道自己容貌无双，你对我芳心暗许也是正常，但是也不要这么青天白日地对我虎视眈眈。赶紧起来，想在我床上赖到什么时候。”
　　“臭不要脸。”纪灵毫不犹豫地给了凌恒一个大白眼，说着立马翻身下床。
　　门外的秋义听着屋内的动静连连摇头，难怪昨晚公子抛下了我们先回府，没成想是来和纪灵相会，可惜自家公子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纪灵和凌恒出门来，纪灵又换回一身男装，三人一同走至大堂。彼时林语和林展已双双坐在椅上坐等着，那林展皮肤微黑，双眼有神，鼻子坚挺，一身玄色衣裳并未有多余花纹装饰，不是书中常有的翩翩公子形象，更多了几分男子气概。
　　林语看着并肩走出的纪灵和凌恒，心下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一时神色有些黯淡，并不像往常一样热情。
　　林展与大男人处久了也是难以察觉自家妹妹的神色变幻，凌恒、林语与林展三人自小一同在麟城长大，林语与林展的父亲是当朝宰相，林展却并不同他父亲一样入朝为文官，16岁离了麟城前往王都文安后竟去了兵营学行兵打仗，更甚是一连打了好几场胜战，如有神助，18岁便为封为将军。今年三人恰好同时回麟城故地重游。
　　“凌恒，你身边何时多了细皮嫩肉的护卫，这样的能护得住你吗？怕不是还要你保护他。”林展看着纪灵的细胳膊细腿连连摇头。
　　不等凌恒反应，林语就开口：“哥哥你不懂，这纪公子不是用来当护卫的。”
　　凌恒闻言挑了挑眉毛，想起那晚纪灵和林语的一场谈话幽幽地看了纪灵一眼，纪灵感受到那目光，清了清嗓说道：“林公子，在下纪灵，确实不是护卫。我不过是来府上为凌公子驯化宠物的。”
　　“宠物？什么宠物？”林展话刚说完来钱正巧串到纪灵身边，亲昵地用它的大脑袋蹭纪灵，纪灵蹲下身来，摸了摸来钱。
　　“凌恒你居然养了头这么好看的狼！”林展向来不喜那些莺莺燕燕，一时看见威武的黑狼开心得很，连带着对驯化来钱的纪灵也心生喜爱，走过去将手搭在纪灵肩上说：“纪兄弟是吧，我看你将这狼驯得极好，不如也教教我。”林展并不知纪灵是女儿身，且在军营中与男子勾肩搭背惯了不觉得此时动作太过亲昵。纪灵看着林展笑得乐呵的样子，心下质疑，这真是能连打胜仗的将军吗？
　　一旁的凌恒看见搭在纪灵肩上的手，眉毛微皱了皱，随即合上扇柄晃了晃巧妙地将林展的手打下说：“好了，我们去芳香阁用饭吧。”

　　芳香阁是麟城与荷香楼比肩的两大酒楼，荷香楼的餐客形形色色，有高门显贵也有寻常人家，只要付得起饭钱皆可进荷香楼，但寻常人家可就进不得芳香阁了。
　　林语不愿看着纪灵与凌恒一块，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先回府了。
　　一行人来到芳香阁临窗的雅间，窗外正是一连的水波潋滟，湖上还有着一艘游船，游船四周缀着各色各样正是鲜艳的花，本是风雅的游船一下子被这花衬得招摇得很，不住地让人驻足观望。三人所在的这雅间，临窗望去正好将船一览无余。
　　隔壁传来两个纨绔的交谈声，
　　“我听说这花船上的顾三娘不仅貌美如花，更是独具风韵，是一般女儿家比不得的身段和才情。”
　　另一个声音听了嘿嘿一笑，“那也不是你想得就能得的，那三娘不缺金银。我听说她家中宝贝收藏众多，闻言当年能号令武林门派的的周济山都败倒在她石榴裙下，将盟主令交托于她。而她素来不把这些宝贝放在眼里，还放话谁能讨得她欢心她可大大方方地宝贝赠予出去。”
　　“难怪近日卫山一向不惹凡事的精绝门派他们少班主卫言昶来了我们麟城，想必和这盟主令脱不了干系啊。”
　　“罢了罢了，关我们什么事，咱也不是武林中人。碰不得顾三娘，花满楼里还多的是姑娘等着哥几个呢，管这些作甚，来来来，喝。”
　　这凌恒果然不是单纯地请我们吃饭，想来他对这顾三娘也是别有图谋。若他也是冲着那盟主令来的怕不是仅仅是了黑玉石，身边的玩伴是堂堂将军，那他自己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小人物吧，看着凌恒与林展一脸淡然的样子，想来二人目的一致，纪灵正思忖间秋义也叩门进了雅间。
　　“公子，小的都打听好了。那顾三娘确如传闻那般并不缺金银，也不喜好诗书。唯有一眼东西能入她眼。”秋义略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继续说道：“就是生得俊俏的翩翩佳公子。”
　　纪灵闻言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恩，这顾三娘倒是性情中人啊。”
　　凌恒听了这话悄悄地地瞟了纪灵一眼，意味不明。
　　纪灵继续说道：“那就叫你们家公子或者林展去勾搭这顾三娘骗盟主令。”说完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林展一脸抗拒地说：“你叫我行军打仗那不在话下，可你若叫我勾搭女子那可是万万不行。”
　　秋义又继续为难地说；“不仅这林公子不合适我家公子也不大合适……”
　　“秋义你要学会灵活变通，觉得你家公子生得丑也别当面说，给你家主子留点面子。”纪灵不禁为秋义是个老实人而连连悲叹。
　　“才不是！论样貌我家公子自然不差，可这顾三娘喜欢的男子大多是有妇之夫，单单是翩翩佳公子还不足以引起她的兴趣，传闻说她觉得那样才能证明自己魅力无穷。”说罢秋义像是十分愤慨地摇了摇头。
　　“啧，这顾三娘的口味还真是独特。凌恒，我估计你没戏了。”说罢纪灵转头看向半天没说话的凌恒。
　　凌恒正拿起玉筷夹起刚上不久的糖醋肉，关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握筷的姿势也格外好看。
　　啧这人怎么吃个饭也能这么骚包。
　　纪灵看着凌恒将夹起的肉放到了自己面前的碗中，笑了笑说：“谁说没戏了，这不是还有你吗？”
　　看着眼前的肉，纪灵心里觉得有一丝羊入虎口般的不安感。
　　林展也了然地点了点头说：“纪兄弟我们之中也就你身量最为合适，只好委屈委屈你男扮女装了。”说着也夹起一块肉敷在了方才的那块肉上，以表安慰。
　　这顿饭吃的纪灵真是心塞。

　　天气晴好时，顾三娘总会在碧波湖上泛舟，当年被她看上的那些男子也多半是在碧波湖边的廊桥上遇见的。次日，纪灵便被安排在廊桥上和凌恒来一出郎情妾意的戏码。
　　纪灵今天特意打扮了下自己，在小云的帮助下梳了个飞仙髻，穿上凌恒命人送来的白色长锦衣，用棕色丝线在腰间绣出了桃花枝，桃红色的丝线将朵朵桃花从裙摆伸至腰际，把盈盈身姿衬得更是纤细动人。纪灵微点了点口脂在唇上，衬得细白的脸更是娇艳。小云站在一盘啧啧称奇，
　　“纪姑娘，你真的该多打扮打扮，我若是男子看见你都要心动了。”
　　纪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出房门寻凌恒他们。这时凌恒与秋义已经在厅中候着了，林展向来对这种情爱的场面不感兴趣便借了来钱回府玩去了。
　　纪灵步入正厅，看见凌恒也着了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祥云宽纹的腰带上挂了那块黑玉石，本是及其不搭的颜色，但在凌恒身上却更添几分玉树临风。
　　纪灵看着不远处凌恒的侧脸，目光不自觉地在他的脸上流连了会儿，竟有一时失神，定了定神开口唤他：“凌恒，我好了我们出发吧。”
　　凌恒闻言侧过身看她，眼中闪过惊艳之色，笑意不自觉地染上眼角眉梢，朝纪灵走过去，弯下腰凑近她的脸说：“你今日应该唤我一声夫君。”
　　“离我远点，你上辈子就是骚死的吧！”纪灵将凌恒推开直往门前的马车里爬。
　　秋义看着两人一来一往不得不思考究竟自己在场的意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