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姑下山历险记》淼水瑶

15、蜃龙

　　祠堂外，白雾已经散去。与白日时静得诡异的三水村不同，午夜的三水村人声鼎沸，鸡鸣狗叫。

　　杨筱芙走在充满烟火味的村里，看到每家每户都有人，或是在做饭，或是在喂鸡，或是在打扫......狗儿趴在屋檐下懒懒地吐着舌头，公鸡立在院墙上俯视领地，田野间，男人们打着赤膊，挥着锄头。

　　这一切如果是在白日，就是一副百姓安居乐业悻悻向荣的景象，可现在是午夜，月悬半空，在微弱的月光下，这些村民彷佛能够夜视一般，又是喂鸡又是种田的，怎么看怎么...惊悚。

　　这时，一声熟悉的“小福儿”突兀响起，杨筱芙灵台闪过一片白光，整个人恍惚了一瞬，等回过神来，就看到老头子笑盈盈地站在那儿，朝自己招手。

　　“小福儿，站在那儿干嘛呢？还不赶紧回家。你爹给你娶了个漂亮的夫郎，你夫郎还特别贤惠，一口气给你纳了七个小夫，个个都风神俊朗，可好看了，现在就等着你拜堂呢。”

　　“夫郎？不是，师傅，你怎么下山了？你不是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再下山的吗？”

　　老头子笑吟吟道：“咱们青云观最宝贝的小徒弟娶夫郎了，师傅能不下山吗？”

　　“师傅？”
　　“走，咱们回家。”
　　“家？”她的家不是青云观吗？
　　“对，回家。”

　　茫然的杨筱芙跟着青云真人走进了一处三进的大宅子。

　　院子里，站着一对中年男女，男的身穿文士长袍依然难掩铁血煞气，女的庄重典雅、富贵逼人。

　　是杨父和杨母。

　　杨筱芙看到两人，愣住了，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了，他们的面容有些模糊，像记忆中那般年轻，不像记忆中冷漠。即便知道是假的，杨筱芙心中仍然泛起些许涟漪。

　　两人看到杨筱芙，都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杨母更是两步向前牵起杨筱芙的手，拉着她进内院。

　　杨筱芙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拉到了一排男子面前。

　　“看，这是娘给你选的夫郎，喜欢吗？”

　　杨筱芙看着一排八个美男子，震惊道：“都是我的？”

　　杨母满脸笑容，点头道：“对，都是我儿的。”她指着为首一人身穿火红喜服，带着蝴蝶面具的男子，道：“这是你的正夫，霍氏。”然后又指着剩下七个身穿白衣的小哥哥道：“这些都是你的小夫。”

　　霍大人是我的正妻？白衣小哥哥是我的小夫？小夫还有七个？这是什么人间妄想？做梦都不敢这么夸张啊！！！

　　杨筱芙低低笑了几声，努力压下心中激荡，然后做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情。

　　她向前两步，对霍氏说：“蹲下。”
　　霍氏果然乖乖蹲下了，哈哈哈哈......

　　她又说：“抬头。”
　　霍氏果然又乖乖抬头了，哈哈哈哈......
　　她没忍住又捂嘴低笑。

　　接着，她捏起霍氏的下巴，傲慢地道：“新郎官成亲还带着面具，这样不好吧。”说着，便要摘下对方的面具。

　　这个动作，她肖想了无数次，可是也只是想想而已，她不敢，怕被剁手，怕霍美人那张好看的小嘴里吐出‘杀了’那两个字，还怕霍美人生气，不过气呼呼的霍美人也是很好看的。现在终于可以如愿以偿，摘下霍美人的面具，看到霍美人的真面目了。

　　激动！亢奋！

　　杨筱芙颤着手抓住面具往下一拉.....

　　这是什么鬼？她的正夫没脸？

　　方才有多鸡冻，现在就有多失望。就知道，哪里会有那么好的事情。

　　杨筱芙“哼哼”两声，忽然就笑了：“可惜了，一个没脸，剩下七个都长了一张脸，无趣。”

　　老头子、杨父、杨母笑而不语，似是没听见杨筱芙在说话。

　　杨筱芙手在褡裢上一拍，星云剑从褡裢里飞出，直直劈向杨母，只见一道白光闪过，被击中的杨母瞬间变成碎片，消失在空气中。星云剑发出一声剑鸣，剩下的人一红七白八个美人、杨父、老头子、三进的宅子也都变成碎片消失了。

　　杨筱芙收回星云剑，冷眼看周围的景致崩塌，村落变回了白天的样子，而她根本没走远，离祠堂门口不过几步之遥。

　　这时，一声龙吟声响起，杨筱芙抬眼看去，便看到一条黑龙盘在半空。

　　黑龙约莫七尺长，脖子长着红色鬃毛，龙眼猩红充满戾气，嘴角带着丝丝血迹，应是方才幻境破碎反噬所致。

　　“是蜃龙。”杨筱芙手持星云剑，与之对持。

　　蜃龙口吐人言，道：“小东西，居然还知道蜃龙，几万年过去了，我以为已经没有人知道蜃龙的存在了。”它喷出一口鼻息，疑惑道：“美男子你不喜欢吗？对你温情相待的父母你不喜欢吗？不再避世下山陪伴你的师傅你不喜欢吗？这些明明都是你内心深处渴望的东西，为什么要打碎它？”

　　杨筱芙嗤笑一声，道：“假的真不了。那个女人怕我怕得要死，怎么可能主动拉我的手。还有我的正夫，居然无脸，还有还有，我的白衣小哥哥，七个？你以为是葫芦娃七胞胎吗？至于老头子...勉强下山的老头子是不会笑的。”

　　蜃龙无法理解人类这些复杂的情绪，它从前见过的人或是要钱，或是要美人，或是要权势....很容易就陷入幻境，拨都拔不出来。

　　眼前这小东西似乎有些不同，也是它刚刚苏醒不久，功力不足全盛时期十之一二，才让这个小东西轻易打破。它感受到好不容易养好了一些的身体因为幻境被打破再次变得虚弱，决定暂时先退一步：“小东西，今天我心情好，放你一马，你走吧。”

　　“大话别说早了，谁放谁，还不一定呢。”杨筱芙说着便要挥剑刺向黑龙......

　　“小东西，别不知好歹，还真当我拿你没办法。哼！”说着也挥着爪子迎上杨筱芙的星云剑。

　　天空中顿时雷霆阵阵，月亮躲了起来，三水村顿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一声响彻天际的巨响，蜃龙从天上坠落在地，震得山摇地动。然后一身是血的杨筱芙也踩着星云剑踉跄落地。

　　随着一人一龙落地，天空恢复平静，月亮也怯怯地露出面容。

　　蜃龙愤怒地吼道：“可恶的人类。”说罢，它爪子一伸，抓起一个在院子里喂鸡的大婶就塞进嘴里。

　　大婶被蜃龙一口咬成两节，断口只有淡淡黑雾，没有鲜血流出，更怪异的是，哪怕已经变成两节，大婶还机械地做着喂鸡的动作。

　　无知无觉不痛不痒，只会照着既定的轨迹行动，这还是人吗？

　　杨筱芙皱眉自语道：“他们到底是什么？”

　　蜃龙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嗨了，居然好心地回答了她的疑问：“是灵魂被我吃掉的人啊。哈哈哈.....”说着便又抓起一摘菜的妇人塞进嘴里。

　　杨筱芙想起无意中看过的一本典籍，里面有记载：蜃龙善于用幻境迷惑人的心智，等人们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便一口将人的灵魂吞下，没有了灵魂的躯壳便会成为幻境的养料，维持幻境的运转。

　　书中还记载，蜃龙最喜欢吃幸福满足的灵魂，对它们来说，这样的灵魂充满灵长之气，最为美味。

　　既是养料，蜃龙吃了，就不怕幻境无法维持运转从而崩塌吗？

　　这条蜃龙有点蠢蠢，说不定一个吃高兴了，会回答她这个小小的问题。

　　杨筱芙抱着侥幸心理，很随意地问了。

　　蜃龙也随意地回答了：“养料多的是，哪里能吃完。好了，我吃饱了，我们再来战。”说罢，它仰头一声长吟，然后摇头摆尾，张牙舞爪冲着杨筱芙扑来。

　　杨筱芙揉了揉被龙吟震麻的耳朵，眼见蜃龙就要将她扑倒，她面无表情，朝蜃龙扔去一张雷符。

　　雷符快如闪电，正大张着嘴巴的蜃龙躲避不及，正好吃进了嘴里，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蜃龙身体一晃，脖子处便多了一个大洞。

　　蜃龙再次跌落在地，它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看向杨筱芙的眼中不再轻描淡写：“你方才与我斗得旗鼓相当，是在耍我？”

　　“不是故意要耍你，只是想知道传说中的蜃龙都有什么不得了的手段。”结果就是个战五渣。

　　“我之擅长本就不是战斗，而是幻境。”蜃龙对上杨筱芙“你是在逗我玩吗？”的神情，顿时不干了：“别以为你方才轻易打破了我给你下的心境就了不起。有本事你把这三水幻境也打破，不然的话，你就得永远留在这里陪我，成为我幻境的养料，哈哈哈。。。。哈....”

　　蜃龙笑声扎然而止，它被杨筱芙那种莫名其妙的笑给骇住了。

　　杨筱芙微笑着，抬脚一步一步走近蜃龙，她步履轻盈却每一步似乎都踏在蜃龙的心上，踩得它心惊肉跳。

　　不好，这人起了杀心。它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

　　只见它整条龙忽地瘫软萎靡下来，似是认命了一般，弱弱地道：“我打不过你，看在我们友好交谈的份上，给我来个痛快吧。”

　　杨筱芙可不敢小看这条“蠢蠢”的龙，她抬脚踩在龙颈上，挥起星云剑，星云剑在月色下发出耀眼的白光，然后干脆利落地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