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阳不晞》回一

7、相府风云6

　　第七章
　　方瑾瑜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一双眼早就被汗水刺的殷红。此时日上三竿，方瑾瑜又累又饿，却硬生生撑着没吭声，一直操练到自己撑不住了，才任由自己倒在地上。

　　他平日里最爱胡闹，总爱与师兄对着干，可他最佩服的却也是师兄。在他看来，师兄就不是个人，三岁成文，四岁善武，但凡是他想做的事就没有不成的。也因此，即使师兄平时冷成个冰块，山上的师兄妹也爱围着他转。

　　“楚羽，我要吃饭。”

　　方瑾瑜摸了摸肚子，喊了一声。不必多说，师兄肯定早就安排好了。

　　一咕噜翻身起来，方瑾瑜简单洗浴后，心满意足的吃了吃了顿好的，方才沉沉睡去。

　　却说元渊今日早早到了相府。

　　“不知王爷今日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突然接到下人汇报，文相有些慌乱，但他面上不显，礼仪周全地招待。此刻两人已在相府的庭院里相对而坐，丞相甚至屏退了左右，亲自为楚王斟茶。

　　敬重之意溢于言表，就是不知道这份“敬重”能有几分真心。

　　元渊接过茶，拇指在杯口摩挲，却并没饮用。

　　“听说皇兄打算下月初八迎娶贵府小姐，聘礼已经下了？”元渊不答反问。

　　文相被落了面子，却敢怒不敢言。他知楚王仍旧不信自己，却又忍不住骂他谨慎。

　　“承蒙皇上看中，小女……”

　　文相还要与他寒暄，元渊已经不耐烦同他继续虚与委蛇了。他伸出一只手阻止了眼前人的聒噪。

　　“本王听丞相今日得了个宝贝，不知今日是否有缘一见？”虽是问句，却大有本王今日一定要见到的意思。

　　几次三番地被下脸，文相面上几欲挂不住。但他仍旧装模作样地说：“不知王爷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本相今日确实未曾得到什么稀罕物。”

　　“可否一见？”元渊面色微寒，再次问到。

　　“王爷莫要强人所难……”

　　“咔嚓——”手中的茶杯有了裂纹，他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

　　“王爷欺人太甚，本相就算是身怀至宝，那也是本相私物。”文相见他生气，本有些紧张但心思一转又突然有了底气。

　　意思是，他这样苦苦紧逼与强盗无异了？

　　事情至此，元渊都要气笑了。一株打算用来对付自己的毒物，被当事人发现了，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当真是如煜儿所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见此，他也不必再待下去了，这毒物虽罕见有研究价值，但也不是非要不可。他不信自己都质问道面前来了，他们还敢继续用此物害他。

　　“很好。”元渊不再理会文相，笑笑挥袖离开。他向来不屑什么阴谋，真有本事跟他用阳谋斗上一斗。

　　“恭送王爷离开！”文相抖抖袖子，俯身行礼。

　　“咔——”随着眼前人影消失，杯子彻底四分五裂。文相保持行礼的姿势良久，脸埋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

　　“云烟，”文茵放下手中的梳子喊到，“你帮我把桌上的簪子拿过来，镶着红宝石的那根。”

　　昨夜被捅了个透心凉的云烟竟又活了过来，她抬起眼皮瞧了文茵一眼。转过去随便拿了根簪子给坐在梳妆台前的女人。

　　“你倒是胆子大，不怕我一簪子给你抹了脖子。”

　　“像这样？”电光火石之间，文茵已经来到了云烟的身后，她一只手把云烟禁锢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拿起一根红宝石簪子，簪尖对准云烟细嫩的脖颈，闪着金属的冷光。

　　“你不会，”云烟，或者说是向晚语气冷然的说到。

　　昨晚她撞破了他们的勾当，被掠了去。她本想着保持清醒，装晕糊弄过去，看看他们要做些什么事。却不曾想，那彦三竟是一早就知道她的打算。到了目的地后二话不说，一股脑给她喂了三四种药丸，其中就包括散功丸和软筋散。

　　随后他们照着云烟的模样，在她脸上涂涂抹抹。言行之间完全不避讳她，向晚明白，这是打算事成之后斩草除根了。

　　她自知自己暗中遭了道，此刻不是这二人的对手，也不挣扎哭闹。

　　向晚身高比云烟差上一截，那彦三也不知哪里来的法子，竟硬生生把她的骨骼拉长了一截。

　　其过程自然是痛苦不已，而向晚却只有微微的疼痛感，就好像手被树枝擦破了皮。她面上毫无表情，然而若仔细观察，却发现该有的症状她一样不少。额头尽是冷汗，身体也时不时抽搐。

　　彦三观她如此，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他扶手称赞，“妙啊！文小姐竟捡回来这么一个宝贝！”

　　文茵扫了彦三一眼，本想说些什么，然而看向向晚时，却突然烦躁起来。兀自推开门出去了。只留下一句，“你动作快些。

　　向晚看着镜子里被挟持的自己，自嘲的笑了笑，他们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在自己身上，又怎么会在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将她杀死，这不划算。再者时间紧迫，短时间内他们怕是也不能再变出一个云烟来。

　　文茵又怎么会让自己处于劣势，她手下一狠，簪下白皙的脖子便流出血来。

　　“你说得对，我不会杀你。”文茵拿出手帕擦了擦簪子上的血迹。“但这不代表我不会伤你。”

　　她压着向晚在镜前坐下，迫使她抬头看向镜子。把那根红宝石簪子插在向晚头上，然后才伸出葱尖尖儿般的手指，用手帕缓缓擦拭手下这人脖子上渗出的血。

　　文茵根本没有好好在擦，细嫩白皙的脖颈，越擦越斑驳，连衣襟也染上了血污。

　　“你说对吗？云烟。”文茵语气温柔，下手却毫不客气。

　　向晚感受到冰冷手指下的自己温热的脖子，久违地感受到了生命的跳动。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右手覆上脖颈上那片冰凉，自唇边绽起一个微笑，“小姐说得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