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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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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那一天,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鸦羽以为那只是一个梦,而并非真实。
他本身只是一个小小民族里受人们爱戴的小王子。他的父王很伟大,为着他们富饶的土地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的父王很有才华,他唱歌时,能使百鸟都安静下来,趴在枝头上静静地听。
他本以为这种幸福,会属于他直到永远。他以为,自己会一辈子都是这样,像鸟儿一样,趴在父亲的膝盖上静静地听他唱歌。他以为,自己的民族会永远这样与世隔绝,平静而幸福的活着。
直到那一天。
漆黑而绝望的花瓣,伴着那漫天的血雨,缓缓飘落至他的身上,簌簌的发出声响,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族里的人们,不论是小孩亦或老人妇女,都在他的眼前,一点点的破碎,他们的血似乎化作了怨恨般,沾在他的衣上,让他的思绪一点点的迷离。
耳边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咒骂,有人在祈祷。他听到父王和母妃让他快逃。
但他动不了,真的动不了。有一个人一直站在他的身后,一双滑腻冰冷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钻心的疼痛使他眼前发晕。
那人似是听到了父王的呼喊,冷冷的笑了一声。那声音中透出的寒意使他忍不住发颤。只一瞬间,刚刚还用极温雅的声音喊着自己的父王,英俊带着些脆弱的脸上的五官就极其恐怖的扭曲着,殷红的唇角发出破碎的音节:“鸦……羽……”
他的身躯缓缓的坠落,眼睛睁得大大的。
宫外的鸟群凄厉的叫着,混在嘈杂的世界里,显得如此刺耳。
眼角似乎有泪滑下,鸦羽渐渐站不住了。身后那人突然以冰冷的让人恐惧的声音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今天先到这里,把剩余的人赶到地牢,明天还有更好的戏可以接着看”
而他又突然伏在鸦羽的耳边,轻而缓慢的说了些什么,生生的使他打了个寒颤,而几乎使他昏厥的手腕上剧烈的疼痛似乎,还不如此时寒冷为他带来的疼痛更使他恐惧。
“美人,请期待着明天我为你准备的盛宴吧!”恶魔在耳旁轻轻咛喃着,似乎很享受看他痛苦的样子。
鸦羽听见,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刹那间破碎了。
……
后来的后来,他……似乎……永远不愿再想起,那比噩梦更可怕的事实……
原来世间最可怕的事物,莫过于人类。
他终于醒悟,却已经迟了太久太久,在此之前,他早已沉沦于深渊之间,一个人,静静的破碎,迷离……
一辆青绿色的马车在林间驰骋着,速度快得惊人。而紧随其后的,是两匹白色骏马,马上各坐了一个黑衣蒙面男子,他们的头发梳得极高,额头光洁的如美玉一般,眼睛微眯,射出冰冷似雪的寒光。两马一车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在这树林里穿梭着。
这辆马车装饰得极为华丽,青白色的流苏从车门前的黑十字上垂下,车帘是用上等丝绸制作的,风一吹,便如流水一般泛起丝丝的涟漪。在那镶着银丝线的帘子后,隐约可见三四个人影。他们围坐在一起,似在讨论着什么一般。
而坐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身材强壮结实的中年男子,他穿着青黑色的紧身布衣,透过布料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块块的肌肉。此人生得浓眉大眼,面部的皮肤也因久经沙场上暴风的摧残,显得刚毅而又可怕。
这人,是乾国四部之青衣部的部长,俞戾华。而在他身旁围坐的,则是他的部众们。而此时,俞戾华手中正抱着一个男子,他身穿着黑色长衣,一头漆黑如夜的长发散在他的脸上,以至于无法看清他的面容。但若仔细一看,他却是在微微颤抖着的,浑身散发出的孤独且绝望的气息,使人不禁为之心痛,却也明白自己也无能为力。
俞戾华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他知道这人在害怕些什么。他们的君主,他们的王,做出的那些出乎意料的残忍之事,换作是自己,也会逃吧。
那是只有魔鬼,才会做的事。
陌陀罗族一夜之间的灭族,是王一手酿成的惨祸。只因此族的族长不同意将自己的儿子献给他作贺礼。
俞戾华本身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不就是不同意献出自己的孩子嘛,再找另一人顶替不就得了。但是,当他看到王那湿冷得如同毒蛇般的冷笑时,忍不住生生打了个冷颤。
“哦,不同意?真是个大胆而愚蠢的人啊!呵……”王一边笑着,一边随手将陌陀罗族的回信丢到火盆里。
俞戾华看着那瞬间窜起的火舌,心渐渐沉下去。
一场大乱马上就要开始了。
那场战争,是人间的地狱。每个从那战场上回来的战士只能这样想。甚至,那根本算不上是战争,而是大肆的屠杀。
无数的人扭曲着面孔到在他们面前,大片大片的血花绽放在漆黑的宛若子夜的夜色下,浓得令人窒息。
他们的王下了命令——“除非本王喊停,否则就这样一直杀到本王满意为止。”
那一天似乎是噩梦,俞戾华本以为残杀幼小妇孺已是极端大逆不道的事。
但是,第二天,那个小小少年在以失去繁华荣耀的大殿上撕心肺裂的哭喊,却像刀子一样划开他的心头,将这凄惨的声音,深深的,深深的刻了上去。
他们的王,伏在少年的背后,薄如刀锋的红唇,极其残忍的划出一个弧度。他那双冷似寒夜的眸子,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少年。
他说:“你叫吧,叫吧!只有叫到本王满意,你那些可悲的族人才会有垂死挣扎的机会。呵……”
少年只是披着一件近乎透明的纱衣,黑发垂地,苍白的脸上滑落几滴水珠,亦分不清是汗是泪。他颤抖着,精致华美的五官布满了屈辱和愤恨,几乎模糊的看不清楚。他只要稍微有所挣扎,身后的男子便挥手让人砍下在殿下跪成一团——陌陀罗族幸存者的一个人头。
少年脸上掩饰不住深深的恐惧,他大张着嘴,仿若脱水的人鱼。他流泪摇头,似乎想要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控制。
但是,一直到殿下只剩一个不过十二三岁女孩时,那痛苦的且漫长的折磨似乎还未终止。少年身后的王,看着少年,那眼神令人心惊。他猛地一个急挺,似乎碰触到了禁区,少年大力的挣扎,哭喊,急促的呼吸让人以为他将窒息。
漆黑的绒羽一般的长发散在空气里,像是要破碎。
随着缓缓滴落的红白混合的浊液,王笑得像是恶魔一般,接住了少年渐渐倒下的身躯。
殿下已不再有活人,只有那大片的血花,像是妖异的红莲,绽放在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
而一旁的战士们,只能静静的看着那片黑羽,支离破碎在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