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左边的灵魂》佐囹

9、（九）若静 “我觉得我

　　喧哗过后的平静如深谷里一颗巨大深绿翡翠般的死湖，沉淀着陈绿，平滑而无一丝波纹，静静地躺在深山的怀抱中，仰望天空，映衬丝丝幽蓝，任由朵朵银白的云朵在其面前炫耀美丽与自由。幽静，属于此刻的她，不，是她们。灯光渐渐暗没下来，昏黄的灯光晒落在平静玉白的脸颊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喧闹过后的安静，显得死寂，孤独的灵魂再次回到空旷深暗的宇宙中荡漾，与黑暗为舞。杯盘交错的餐桌上，食物凌乱而张狂，挥霍自己的余热，想要寻找寄托；空透的玻璃杯，孤傲屹立，在这边狼藉中，它要显现出自己的高贵与典雅，时而因残光的亲吻而发出娇亮的笑光。
　　梦涵已经习惯了这种喧哗与寂寥的交替，只是今天，心情变得有几分激动，又有几分落寞。她将华丽高贵的晚礼服褪去，换上宽大休闲的睡衣，光着脚走去取酒杯，她取了一个细长的酒杯，这种酒杯她平时不太用，因为此种酒杯看上去很脆弱，拿在手里都怕它会碎掉，拿着酒杯仔细斟酌，眼里流露出怜惜。
　　刚洗完澡的菲尔，身上还带着雾气，拖着拖鞋蹭到了梦涵身旁。见梦涵拿着酒杯发呆，本想吓她一下的，可看她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别把酒杯给摔了，弄伤了可不好。
　　“这酒杯有什么好看的啊？”随着声音的抵达，酒杯已经成功落入菲尔手中，菲尔假装好奇地拿着酒杯仔细研究，“没什么特别的啊，不就细了点，高了点，薄了点嘛。”
　　“喝什么酒？”梦涵知道菲尔在那没事找事，也就没搭理她，虽然嘴上问着，但手已经随便拿了一瓶。对于红酒，洋酒什么的，梦涵实在没有什么兴趣研究，对于她来说，都一样，不好喝。只是随着场合的需要，她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涩辣的味道，喝酒，就是一种心理上的需要，本知难喝，就是想喝，渐渐也就成为一种“瘾”。对于那些自认为是品酒大师的商界人物，她觉得绝大部分都是虚伪之人，喝酒一副专业姿态，品词烂熟于耳。纵使酒只有一种味道，对于味觉大千的人们来说，岂止同种酒论。有的人是闲来无事，刻意找点事来提高自己品味，于是就都争着抢着去充当伪酒者，表面上大赞此种酒何种好何种优，转过脸就愤恶的将其厌吐于地；有的是追随“潮流”，见某人品酒品出高水准来，人们簇拥上前，想要成为第二个、第三个某人，于是大显其“高超”的品酒技术，可是个中甘苦只有自己才明了。
　　菲尔知道梦涵今晚心情怪异，所以才死活不肯走要留下来陪她度过这漫长而又黑暗的夜晚，作为心灵守候。见状，她知道梦涵是想和她聊心事了，虽然今天已经喝了很多，但是再多一点应该也不多，于是她抱着喝酒可以美容的美好想法就接受了滚滚流入透明的暗红液体。
　　“亲爱的，你们今天在后花园……怎么样没？”菲尔觉得自己的问话很奇怪，什么叫怎么样没，不过她还是安静地等待着梦涵的回话。
　　“我觉得我们明明站得很近，心也离的很近，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他那么遥远呢？”梦涵轻轻地晃动酒杯，暗红液体像沉睡于婴儿床中的婴儿一样，鼾甜沉睡。明亮的双眼变得朦胧，水帘越积越沉重，眼球再也抓不住那沉重的晶莹泪滴，任由其重重坠落。
　　“我们居然没有话可以讲，你说我从一开始是不是就已经错了，错在太过于自信，错在以为他会和我一样，坚信我们的爱情。”眼睛从新回复明亮，在大悲大喜之时，她常常会忘掉何为眼泪。轻轻抚摸着圆滑的酒杯，她用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杯身，回复她的是清脆的响声。
　　“你看，如此冰冷坚硬的物体，都会回应，难道人真的比它们还要冷硬吗？”她接着又轻轻地敲击了几下，沉寂的空气回荡清脆。
　　菲尔了解他们之间的种种过往，她也见过梦涵大声哭泣的样子，可是这样消极落寞的样子还是头一回。
　　“我觉得他的心情肯定也跟你一样，你们俩彼此之间没有语言，不是应了那句‘此时无声胜有声’嘛。需要一个时间的磨合，磨合你们俩之间的那份陌生感，不，其实你们之间没有什么陌生感可言，你们是那么彼此熟悉。只是……我觉得你们之间现在多了一个柳蓓冉。”菲尔知道不管说什么，最终的结症都是柳蓓冉，梦涵有意回避，她偏要让她直面。
　　其实梦涵何尝不知道这个结症，只是柳蓓冉曾经做为他们之间的第三者，陪着仁昊度过了无数个孤独的日子，梦涵实在是恨不起她来，想到仁昊过得快乐，她的嘴角也会浅浅上扬。她现在并不想去做第三者的第三者，因为那样势必会给大家带来苦恼，如果仁昊真心爱她，总有一天会让她回到他的身边，她一直就是这样坚信着，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离他近点，让他感受到她依然在那里。
　　“菲尔，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她不确定自己想要听什么样的答案，傻与不傻都是在傻字之间。
　　“你是痴……亲爱的，要不直接跟仁昊表态算了，你也不用那么辛苦，让他来进行取舍，最坏的可能是，你和柳蓓冉，他两个都爱，只是可能爱的程度有深浅之分。”菲尔很想让梦涵脱离这场爱情马拉松。
　　“两个都爱？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啊，没见过一个女孩子这么花心的，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在梦涵的心里爱情是不可能分割的，能够分割的就不是爱情。她早就想教训一下她这个花心的好姐妹，可是没想到，反倒她先把谬论提了出来。
　　“别动怒，我改还不行嘛。”菲尔求饶的口气让梦涵失去了再争论下去的心情。
　　她只感觉到全身乏力，眼皮沉重，菲尔看出了梦涵的困意，站起来就想往专属她的客房走去，“菲尔，今晚陪陪我好吗？”
　　菲尔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失神，但很快回复了明亮的眼睛，转过头来对着梦涵诡异一笑，“这么大人了，还怕黑呀！”
　　梦涵没有回话，径自爬上床，掀开被子示意菲尔过去睡，菲尔吐吐舌头，调皮地跳上了床。漆黑的夜晚，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是那么的柔弱与昏暗。两人平躺在床上，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他真的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吗？”黑暗的空气里，撞击着梦涵的疑问。
　　菲尔听着梦涵无助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然后消失，她选择沉默，也许她可以自己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旁人说的有何意义。
　　“菲尔，你知道嘛，我经常做一个很奇怪的梦，我们明明很快乐，可是后来，最终一切都会变得空无，无论我再怎么努力都逃脱不了黑暗的包裹。”她努力睁着大大的眼睛，死盯着天花板，仿佛此时她就在寻找那份光亮。
　　菲尔轻轻地翻转身子，侧对着梦涵光洁而又无助的面容，她是真的心疼，让一个心灵疼痛的人去安慰另一个同样心灵疼痛的人，这份疼痛会减轻嘛。
　　“涵，亲情、友情、爱情，人有这么多的情感可以享受，为什么要只盯着爱情不放呢？我们不是可以在享受其它情感的同时再对爱情有所期许，那样不是更好嘛。再说，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做那样的梦并不奇怪，只是你心里一种潜在情感在夜间出来晃荡，也许是在寻找些什么，但是如果心里不放空的话，又怎么能容纳其它的东西呢。既然你决定了你的这份爱情，那么就不要在担忧什么了，追求过，得到，或者失去，都是一种幸福。”菲尔轻声地在梦涵的耳边说道，好像是说给空气听，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
　　“追求过，得到，或者失去，都是一种幸福？”梦涵低声地自问道，转身，面对着窗户，轻轻闭上双眼，猛地，她又一百八十度大翻身，面对着菲尔关切地说道：“菲尔，不要再挥霍自己的感情。”
　　菲尔听着简短的几个字，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她没有再说任何字。
　　皎黄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落在两张安静的脸上。
　　那一寸寸的暗影，替代白日里的热闹，随着风儿的呼唤，欢呼雀跃，跟随自己的激情，肆意喧闹，但，那种闹只属于它们自己，无人能懂。
　　黑夜，想要用漆黑的眼珠划过黑幕，寻找光亮，只是徒劳。但是，只要心中有所期盼，黑亮的眼珠会迎来黄灿灿的阳光，无须寻找，每一丝光亮都会透过那薄薄的空气，亲吻每一个细胞，滋养万物。

作者有话说

　　远与近，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把衡量的尺子，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