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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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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里。
楚天阔摆成一个大字立着,一动不动,大夫人半跪着替楚天阔换下衣袍,语气试探地说道:“白氏之子如何?”
大夫人已经从丫鬟小厮的嘴里听到了,白氏容颜不再,所以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忌惮,老爷好色,人尽皆知,大夫人也觉得男儿志在天下四方,好色又如何,好色也是一种本事,所以不仅容忍,而且还因此生出了几分向往之情。
楚天阔床上的功夫还是不错的。这也是他拈花惹草的资本。他后院的女人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楚天阔闻言有些怒意,叹了口气:“劭儿要是有他好就好了。”
大夫人钱氏闻言心下大惊,这怎么才一见面,就能和自己的亲儿媲美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半晌手上都没有动静,楚天阔见她出神,有点不耐烦,自行扔了衣袍,转头立到了铜镜前,扫了眼自己的容貌。
楚天阔美姿仪,人称长髯公,其实不仅是因为他长得好,也是因为他自己极为注重仪表。旁人人到中年,女子避之不及,楚天阔人到中年,俊美犹存,所以才有不少女子不为钱财,只为相貌都要和他暗通款曲。
“劭儿虽然不成器……但也是老爷亲自看着长大的。”大夫人站起身来,斟酌着为自己的亲儿求情,心下却警钟大作,不是自己听错了,这么久老爷都没有纠正自己的言语。老爷真的对那个对自己出言不逊、满口脏话的外室子有几分青睐!
这怎么可能?!一个缺乏人教养的外室子,却能让一贯挑剔苛刻的老爷夸上一句,还连带着踩了自己的儿子,这……
“他是个好孩子,你以后对他好一点。”楚天阔用命令的冰冷的语气说道。
“老爷,劭儿也心心念念的都是你……”
“府里要什么没有,教书先生都一排又一排,却没见他念出什么名堂,都是你惯的!”楚天阔一说这个就来气,他堂堂京畿巡抚,兼任兵部侍郎,却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嫡子。
那是他唯一的嫡子,说是没有期待那是不可能的,事实上他对这个嫡子注满了期待,从小就雇佣当世大儒好好教育他,却没想到他不仅一岁抓周抓了好逸恶劳的酒樽,之后也在纨绔子弟这条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丝毫没有继承自己任何一点优点。
如今说出去,自己宛如是笑话。
他这些年逐渐在楚劭身上失望之后,也不是没想过和大夫人再生一个,只是大夫人已经过了年纪,努力了许久都不见声响。
他心下暗叹,自己是没这个命,苦心孤诣养出来的弟子是个不肖子孙,拈花惹草随处洒落的种子,却成了几分才。也是世事弄人。今年寺庙里的香火钱要多捐点了。
“那老爷要如何待他?府上庶子也众多,成才的也不少……”大夫人心下不忿,劭儿是最好的,决不允许有任何人踩在自己的儿子头上!就算劭儿得不到这份好,她也情愿府上那些贱妾的儿子得到,而不是一个外室子,这是一个可以和自己儿子媲美的外室子!
“先看看,凡事需谨慎,才刚见面,怎么可能委以重任?”
大夫人暗自松了口气。
她望了眼外头灰蒙蒙的天色,脸上浮上一丝娇媚:“老爷,到时候该休息了。”
她作势就要拉楚天阔进内帷,楚天阔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了,我去见见白氏。”
大夫人脸色骤变。
——
凋敝简陋的屋子里。
白氏一早听闻今夜楚天阔要来这里,慌得手抖,一整天语气都有点飘忽。
“儿子,你说娘美吗?”白氏坐在铜镜前,对着铜镜摆弄着她首饰盒里寥寥无几的发簪、璎珞。
“不美。”楚修倚在门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她梳妆,女为悦己者容,楚修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但这毕竟是封建王朝,女人靠着男人过活,楚修就不喜欢这样,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自己也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喜欢有个性的,喜欢独立的,喜欢吸引人的。
其实也不是他不想谈恋爱,只是没遇到看对眼的,他是个宁缺毋滥的人。
自己的母亲白氏这样的女人,是他最不喜欢的那一种,但也是如今这个封建王朝最多的一种。
“那怎么办?儿子,你替娘想想办法……马上天色都要黑了。”
“我替你想办法,你真的听?”楚修弯唇一笑,显得略有几分痞气。
“嗯嗯。”白氏连连应声,明明已经将近四十的年纪,脸却像少女一般红了。她是个守妇道的妇人,苦守寒窑二十年,已经二十年没亲近男性了。
“那就不要见。”
白氏脸色大骇:“怎么能不见?我已经二十年没见他了……这些年我对他甚是想念……而且他是一家之主,我只是个妾,是个姨娘,他要见我,还容得我不许?”
“娘,你如果见他就是要表达一下思念,那我劝你别见,你现在要相貌没相貌,要身材没身材,见了要幻灭的。我爹他是个自私无情的人。”楚修今日得见楚天阔,这心底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见面如果惹人嫌恶,不如不见。
“可是娘亲甚是思念他……二十年了。”
“那就更不能见。他又不思念你,他甚至见你是为了确认一下有这么一个人。他在记忆深处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楚修说话毒舌至极。
白氏垂下脑袋,也不再有一丝一毫梳妆的兴致,儿子虽然说话难听,但是说的也都是实话,“那娘亲不见他了?”
“你就说不敢抢了大夫人恩宠,只要你不想见,理由多得是。”
“儿子,我听你的。”白氏叹了口气,顺着漏风的窗户往外面热闹喧嚣的地方望了望,眼神中满是对那个男人的向往。但她也被自己儿子一盆冷水泼醒了,自己这要是火急火燎迎上去,以自己如今的身材样貌,怕是只会给自己儿子拖后腿。
“娘明白了,”白氏咬了咬牙,“最起码博个贤良淑德的美名。娘也要为你的将来考虑。”
楚修点点头,自己的长姐楚云盼是个特别会伪装的女人,白氏进了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第一要学会的就是伪装。
——
深夜,端坐在案前的江南玉暴怒地摔了手中的奏折。
“朕早晚一定要杀了他!”江南玉深吸一口气,袖中的玉手早就握成了拳。
“陛下消消气!”司空达端了一杯上好的茶进来,因为动作太急,茶水都溢了一小点出来。司空达在江南玉案前放下茶盏,连忙捂了捂江南玉心口,给他顺着气:“陛下息怒,别为了奏折伤身!您身子骨本来就不好!”
江南玉有咳疾,一到了冬天就发作得厉害,批奏折的时候都要咳声不断,入夜更是难眠,过一会儿就要稍稍起身咳几下。
司空达是贴身的人,最清楚他的病,太医院的大夫也说了,是积劳成疾,要多休息,不能熬夜,可这话江南玉哪里听得进去。这病就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
江南玉还是王爷的时候,身上还有几两肉,这兄长一去世,皇位落到自己头上,原先的二两肉也没了,人就更加消瘦了。
可哪怕是消瘦至此,也难掩姝色。这是大昼容貌最秀丽的一位皇帝。却也是最多疑嗜杀的皇帝。连身边人都胆战心惊,生怕自己什么时候人头落地。
“你看看。”江南玉站着,又咳嗽了几声,忍着难受,白皙如玉的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下了那阵咳意。
司空达闻言,这才敢去看奏折上的字,大昼太监是可以学读书写字的,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位置如此之高,他又怎么可能不识字,司空达从头到尾扫了下奏章,暗暗心惊,奏折是弹劾楚巡抚兼兵部侍郎楚天阔的,说他贪污受贿,中饱私囊,克扣军饷……
一条一条的罪状清清楚楚,其实楚巡抚私底下做的事情,司空达早有耳闻,毕竟他掌握着东厂,特务机构里的探子早就把这些事情查的一清二楚,楚天阔敢这么干,不是因为他胆大包天,而是因为现在的官僚都这么干,比之略显谨慎的楚天阔,旁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下时局,忠臣日少,都是想发国难财的人。官僚只想着怎么捞钱,却不管外界洪水滔天。
如果说江南玉要砍了楚巡抚,那么江南玉要杀的群臣,几百几千甚至几万都不止。
“早晚要把这群贪官污吏杀得干干净净!”江南玉怒道。
“陛下息怒,眼下郑国忠当权,他的党羽遍布朝野,咱们还得暂时忍耐。”司空达越发替江南玉忧心。
江南玉并不是上任皇帝的儿子,而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江南玉的祖父只有他和上任皇帝两个儿子。
二人自小生活在一起,感情很好。
哥哥先当了皇帝,江南玉原先估摸着只是个闲散王爷,逍遥快意一生,却没想到兄长早逝,身后子嗣尽皆夭折,临终前把年方十七岁的弟弟江南玉叫到跟前,跟他托付了整个江山。
原先能安逸一世的江南玉,从未想过穿上龙袍的江南玉,就这么成了这个大厦将倾的王朝的、年轻到不被人放在眼里的帝王,那些他哥哥未完之业,都要他去继承。他瘦弱的肩膀上扛下了太多。
这三个月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江南玉的哥哥身体就不好,如今江南玉再这样下去,怕是没多少年就要步他哥哥的后尘。
可劝是劝不动的,江南玉即使都这样奋进努力了,依旧是杯水车薪,每日的奏折批都批不完。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江南玉坐了下来,忍着几声咳意,面冷如霜,“楚巡抚,朕对他还是薄待了,明日清早下了朝,朕去他府上一趟。”
司空达读懂了他的话里的冷意,暗自缩了下脖子,皇帝驾幸府邸,那可是天大的恩赐,就是不知道楚巡抚有没有这个福分接住了。
“真是便宜了他!”司空达不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