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春芳歇》有枫

1、第一章 平盛十二年

　　平盛十二年，赵源熙十五岁，距离及笄还有两个多月的时候，父亲赵致远得罪了定远侯府。赵致远只是五品小官，得罪侯府的后果就是罢官入狱，赵夫人楚氏说不能坐以待毙，要想办法保住赵致远的命。楚氏去向娘家求助，可是外祖楚老太爷自两年前致仕后就再不是之前御前行走的尚书大人，已经不能和定远侯府抗衡了。
　　楚氏的大嫂陈氏说再过一个月就是皇上选秀的日子了，要让赵源熙入宫，往后成了宫里的贵人，就再没有人敢欺负赵府了。
　　“而且我娘家和宫里李太后娘娘身边的福公公有交情，福公公会帮忙的，熙儿又长得好看，一定能得到皇上的宠幸。”
　　楚老夫人不同意：”熙儿已经和怀瑾定了亲的，虽然没往外传，但是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可就是欺君大罪！再说，皇宫那是什么地方，我怎么舍得把我的外孙女往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推呀？”外祖母揽着赵源熙不肯撒手。
　　“这……”陈氏没想到老夫人说了这一通，丝毫没给自己留面子，尴尬地笑了笑，就也不说话了。
　　楚氏抬头看见陈氏不自在的脸色，再想起平日里陈氏对自家女儿不咸不淡，甚至前阵子还把她自己娘家的侄女接进府里的事，瞬间脑子里灵光一现，赶紧起身到老夫人身边劝慰了好一通才缓和了气氛。
　　默默地带着赵源熙退了出来，回到自己出阁前的院子。
　　楚氏看着自己女儿稍显稚嫩的脸，本来不忍心告诉她家里的处境，但是她没想到陈氏竟然落井下石，想要毁掉曾经说好的亲事。不得已，楚氏思忖一番后，开口告诉了赵源熙。楚氏告诉赵源熙陈氏心里打的小算盘。赵源熙自出生起身体就病弱，常常小病小灾不断，赵致远当时还仅仅是个刚刚考取功名的小翰林，俸禄低，家里也穷，大夫开的调养方子里又全都是名贵的药材。家里养不起她，母亲楚氏就把女儿送到了娘家。原来老夫人就最疼宠唯一的小女儿楚氏，爱屋及乌的，赵源熙一来就抢了府里其他孩子的光环，老夫人心里眼里竟把她放在了第一位，反而忽视了府里正经的姑娘们。在陈氏看来府里不仅要供养着赵源熙的身子，还要占姐妹里的头一份，她嘴上虽不说什么，心里未必就没有芥蒂。
　　去年，源熙十四岁生辰那天，老夫人心疼外孙女身体娇弱还要被别人家挑挑拣拣，舍不得她受那些闲气，就把陈氏和刘氏都请来，想要把赵源熙配给陈氏所生的儿子楚怀瑾。这事本来也没什么人知道的，今天下午听老夫人那样不管不顾的说出来，赵源熙才吃了一惊。
　　怪不得这一年来舅母陈氏对自己愈发看不惯。往常至少面子上还有嘘寒问暖的一番做派，最近却是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就对自己没个好脸色。
　　若说是这个原因，倒也说的通了。
　　毕竟自己的身体实在娇弱，想来没有哪个婆婆愿意自己儿子娶这样一个媳妇吧。更何况怀瑾表哥才学出众，在外更是被人颂为“玉面郎君”。陈氏早就把他当做眼珠子一样看着呢，又怎么会甘愿将儿子的正妻之位让给身份不高，身子也不爽利的赵源熙？
　　赵源熙想通了其中关窍，知道这亲事必然是不成的了，但是看母亲楚氏的样子就知道她还奢望着能把自己嫁进楚家。她也顾不得谈论亲事的羞涩了，捋了捋心绪，走到楚氏的面前，说道：“娘，我愿意进宫的。你不是没看见舅母刚刚的脸色，她定是不愿意和我们结亲的了。还有前阵子陈家表妹被接进府里来了，想来舅母应是属意她的。就算咱们家没遇上这回的事，舅母估计也会找个时机说出这番打算的。”
　　“可是，皇宫哪里是什么好地方？宫里那些人你怎么应付得来啊？你若是进了宫，娘……”
　　“娘！我的情况本就不好说亲的，要是还能帮上爹爹的案子，那也算是好事啊。若我真的进了宫，当了贵人，那岂不是更不必担心我的身体了吗？难道宫里还能少我这点药材不成？”
　　赵源熙知道母亲的顾虑，但是事已至此，只能接受，所以赵源熙打断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决心。
　　可是看着楚氏依旧紧锁的眉头，看来母亲还是不同意自己进宫，可是不进宫自己真的还有好出路么？和表哥结亲固然知根知底，但是看舅母的态度，这也绝不是一门好亲事！赵源熙自己都清楚的事，楚氏怎么会不明白呢？
　　可是站在楚氏的立场上，她只想让女儿以后能安稳度日，平安顺遂。可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入宫了，稍有不慎，命都保不住！跟皇宫相比，楚家简直是再安稳不过的去处了。赵源熙从小常住楚家，不需要重新适应不说，和楚怀瑾也算是认识，没有盲婚哑嫁的不安。就算陈氏不喜欢赵源熙，也还有老夫人能给赵源熙撑腰……
　　赵源熙却不想自己能为家里出份力的时候还要躲在后面靠着家人的保护，沉声说道：“娘，我不愿嫁给表哥的！你想想侯府世子前两天来咱们家说的话，他想让我给他做小妾呢！表哥一介书生，哪里能够和侯府抗衡，与其最后还是去侯府做个小妾，我倒还不如入宫做圣人的妃子呢！如今进宫绝对是我最好的归宿了！”
　　“可是，娘还是舍不得你啊!你从小就没在我身边长大，娘就是觉得亏欠了你，想着要为你打算好，让你下半辈子过得顺遂，唉，是娘不好……”
　　“娘，你别这么说，说不定以后女儿成了贵人还能给你请个诰命呢，那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哩！”听到母亲的语气已经有所松动，赵源熙知道自己入宫的事是定下了，为了安抚母亲，讨巧地冲楚氏笑道。
　　楚氏转过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女儿，也明白这是如今最好的出路了。
　　“好，好吧，既然……既然你想好要入宫了，咱们还得早做打算。你待会儿就收拾收拾，咱们明天就回家去准备入宫的事宜。我也先去跟你外祖母说说，还要求你外祖父往宫里递个消息呢。”
　　想起下午外祖母第一次听到舅母陈氏的提议的时候那样生气的模样，赵源熙还是担心她，楚老夫人是真心疼惜自己的。如今没能按照她安排的亲事走下去，还有这么大的反差，真怕她气急了再伤了身体，毕竟老夫人一年年的年龄大了，身体再好也是不如从前了。
　　“娘你可得跟外祖母好好说说，别让她太担忧了。”
　　送走了楚氏，赵源熙推开窗，外面正对着院里的几株海棠，想到自己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终于到离别的这一天了，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小时候期盼着离开这里回到父母身边，后来长大了，竟也把这里当成了家，虽然知道这里一草一木都不属于自己，但是相伴这么多年，如今要离开，却也有些不舍。还记得每年春天海棠花都如约盛开，不开窗的时候，薄薄的窗纱上就映出海棠曼妙的姿态，稍微打开一点，花香就迫不及待的从缝隙里钻进来，从春天到夏天，屋子里一直弥漫着海棠花清雅的香气……
　　想到这里，赵源熙不禁露出笑容。虽然陈氏不喜欢自己，这么多年来却也从没为难过自己，外祖母更是对自己掏心掏肺。表姐妹虽然各自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也不是假的……如今离开，这辈子再见面也是难了。
　　“姑娘……”
　　真是有些伤怀的时候，赵源熙听到有人叫自己，抬起头就看见竹叶和竹萧站在廊下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她们也是担心自己。
　　赵源熙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拉住她二人的手：“怎么啦？姑娘我以后当了贵人还要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去呢！现在竟一个个泪汪汪的，莫不是喜极而泣吧？”
　　“姑娘就会说笑，亏我和竹叶姐姐还担心您呢！”竹萧年纪还小，随便一逗就能让她忘了伤怀的情绪。
　　“姑娘您可想好了？真的要入宫去么？奴婢知道您有自己的打算，您想好了，奴婢也不劝您，竹叶还跟在您的身边伺候！”
　　“奴婢也跟在姑娘身边！姑娘没了我在身边，还不得闷坏了！”竹萧听到竹叶这么说，也急忙表态。
　　“好！咱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们就像是我的姐妹一样了。如今我入宫去，身边要是没有你们，我可不知该如何是好！你们放心，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护全你们。”知道皇宫生活不简单，赵源熙也只能先许下这样的承诺，但后事如何，是谁也想不到。
　　“我就知道姑娘心疼我们，那奴婢们就先去收拾东西了，夫人刚刚派人传话来说明天一早就走呢。”两个丫鬟却没想过那么多，对于赵源熙的承诺只剩感动。
　　第二天一早，竹叶就进来服侍赵源熙起床了：“姑娘，夫人吩咐说，咱们晌午之前就要离府呢，叫您早些起来先去跟老夫人辞别。”
　　赵源熙睁开眼，看到竹叶已经端着洗漱的用品进来了，身后竹萧也整理好了今天要穿的衣裳。等竹叶为自己佩戴好从不离身的玉佩后，出了院门，直奔外祖母的屋子而去。
　　“源熙表妹！”

作者有话说

　　新手第一次写文，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