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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经过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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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研究葛洪不负所托将导致皇后病重的两味药都找了出来。
他将药方推到司马衷面前,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殿下,臣查验了那褐色粉末,是用一种名叫‘苦藤根’的草研磨而成。
此物性寒,若单独使用并没什么太大毒性;但是与川芎和当归同用会生成一种损伤心脉的慢性毒物;长年累月,可致人虚弱而死。
还有那个药渣里面放的也是能让人心悸惊厥梦噩的虎梦兰,这药后劲足会服用后一直会精神恍惚夜不能寐,从而精神崩溃成疾。”
司马衷听完内心气血翻涌,上辈子母后不就是慢慢变成了惊弓之鸟,抑郁成疾撒手而去;想到这些他恨不得把下药之人千刀万剐。
“这些东西常见么?”
“不常见。”葛洪摇头,“苦藤生于岭南深山中原罕见,且此物药性微弱医家很少用它。若非臣年轻时游历岭南见过此物,只怕也认不出来;虎梦兰更不多得,我也是翻看师门医书才找到的。”
司马衷听后心中一动。
贾充的门生周浚曾任交州刺史,在岭南经营多年;荀勖的侄子荀邃,如今就在岭南为官。
“太医署的药材,是谁在管?”
“是药丞王实,在太医署任职二十年,一向勤勉。但臣查过王实有个徒弟,三个月前突然暴病身亡……
那徒弟……曾在荀府当过差。
还有宫中的丽妃半年前曾说自己头疼,让太医署开过安神静养的方子,用了一段时间药后却说药性不佳,后来一直从宫外采药颇有嫌疑。”
线索串起来了。
荀勖的人通过王实的徒弟,在太医署的药材里动了手脚;用的是岭南才有的苦藤根,下的是不易察觉的慢毒。
还有那个丽妃……和郑袤是隔房兄妹,她膝下有两个皇子,虽年龄尚小但不妨碍为他们铺路;就说最近崔郑两家安分不少,原来是暗度陈仓。
“王实现在何处?”
“臣已让人暗中盯着他,对方这几日神色慌张常独坐发呆。昨日还去了城南的药王庙,烧了一下午的香。”
“心中有鬼罢了!”
司马衷冷笑:“先不要动他,继续盯着。他既然去了药王庙,定是去求心安。接下来,他要么逃,要么……被灭口。”
“殿下的意思是……”
“下毒之人若知事情可能败露,定会除掉知情人。”司马衷眼中闪过寒光,“王实不过是个小卒,杀他容易。但要揪出幕后主使,得用他做饵。”
葛洪恍然:“臣明白了。臣会加派人手,盯紧王实也盯紧太医署。”
“有劳先生。”司马衷起身,“母后的药,还请先生多费心。”
“臣遵命。”
和葛洪分开,司马衷拿着证据直奔尚书台找司马炎。
司马炎远远瞧见对方怒气冲冲走来有些心虚,想着莫不是近日纳妃太多气到了杨艳,杨艳给儿子告状了。
他连忙挥退左右,这会功夫司马衷已经到了跟前。
“儿臣给父皇请安。”
“咳咳……我儿免礼。”
司马衷站直了身子,司马炎这才看到他的好大儿眼圈发红。
他大惊失色,要知道对方自从做了太子,从没有露出过柔弱的那面。
“是谁招惹了我儿!告诉父皇,父皇为你做主。”司马炎边说边匆忙走下御台。
说实话司马炎没立太子前着实有些看不上司马衷,愚笨呆傻也不会说话办事,当初为了平衡各方势力硬着头皮封了对方。
没成想当上太子后儿子焕然一新,能力手腕相当出众让他满意极了;加上齐王总用羡慕的眼神和语气向他说太子肖似乃祖,司马炎嘴上谦虚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老司马家后继有人,他这个皇帝都当的格外轻松。
若有人敢斩杀这颗好苗子,他非让对方知道花儿为啥那么红!
司马炎心中闪过万千念头,杀心四起。
“父皇,您看看这个。”
“这是……”
“您看后就知道了。”
司马炎接过好大儿手里的东西,狐疑的翻阅起来。
越看他心中越冰冷,虎目狰狞怒发冲冠。
“岂有此理!”司马炎一拳砸在御桌上。
一国之母被人两次投毒,这皇宫岂不成了筛子,如果有天别人想要他的命,岂不任人宰割。
他后怕不已加上对杨艳着实感情深厚,心中怒极直接将此事全权交给司马衷处理,只要查明真相不论何人皆按律处置。
司马衷拿到了帝王给予的权柄,当下告退准备布局收网。
回东宫的路上他一遍又一遍推演着。
荀勖手段如此隐秘,如此狠毒;若非葛洪医术高明又恰好认得毒物,只怕母亲的毒到死也查不出来。
好个荀勖,这是要一石三鸟。
既害了皇后,又牵连太子,还能把脏水泼到太医署泼到葛洪身上。
只是……贾充知道么?
司马衷想起贾充与赵王联姻的事。
贾充刚在朝堂受挫,就急着嫁女,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了危险,想找条退路?
如果真是这样贾充和荀勖之间,恐怕已有裂痕。
“殿下。”李福匆匆赶来压低声音,“王实那边有动静了。”
“说。”
“半个时辰前,王实从太医署出来没回家,而是去了城南的回春堂;他在药堂里待了一刻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包袱。我们的人扮作抓药的进去打听,掌柜说王实是去赎当的,赎的是一块玉佩。”
“玉佩?”
“是。掌柜说那玉佩成色极好,至少值五百两。王实一个药丞月俸不过十两,哪来这么贵的玉佩?”
司马衷心中了然。
那玉佩,定是下毒的酬劳。王实想拿着对方把柄不至于被灭口,所以要了信物;他心中有愧又怕事发,所以去赎回来想还回去,或者……毁掉。
“玉佩现在何处?”
“王实赎出来后去了城西的慈恩寺将玉佩供在了佛前,我们的人看到他在佛前跪了许久,磕了九个头然后匆匆离开。”
“去慈恩寺。”司马衷转身就走。
慈恩寺是洛阳有名的寺庙,香火鼎盛。
司马衷换了便服带着李福和王济,悄悄从侧门进了寺;住持听说太子驾到,慌忙迎出。
“不必声张。”司马衷摆摆手,“孤来拜佛,不要惊动旁人。”
“是,是。”住持引着司马衷来到大雄宝殿。
殿中佛像庄严,香火缭绕。
司马衷走到供桌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供奉的物品。金银器皿、玉石珠宝、经卷孤本应有尽有……其中一块羊脂玉佩,格外显眼。
它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司马衷拿起玉佩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一个字:荀。
难道这是荀勖的玉佩。
“果然是荀勖。”一旁王济咬牙切齿,“殿下,证据确凿我们这就去抓人!”
“不急。”司马衷将玉佩放回原处,“一块玉佩定不了荀勖的罪,他大可以说是被偷了或者丢了。王实也可以说,玉佩是捡的。”
“那……”
“等。”司马衷转身,“王实供了玉佩想求心安,他一定很怕死。荀勖若知他供了玉佩,定会灭口。到时候,人赃并获,荀勖百口莫辩。”
“臣明白了。”王济道,“臣这就加派人手盯紧王实,也盯紧荀府。”
“记住,要活口。王实若死,死无对证。荀勖若死,线索就断了。我们要的,是人证物证俱全,让荀勖无可抵赖。”
“诺!”
从慈恩寺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司马衷坐在回宫的马车上,闭目养神;车外街市喧嚣,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这繁华的洛阳城,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藏污纳垢,等着吧!有一天他会让洛阳城成为真正的上邦之都。
“殿下,赵王府到了。”车外马夫提醒道。
司马衷掀开车帘,赵王府门前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明日是纳采之礼,司马虔和贾南风正式定亲,虽两人要等三年后才完婚,但礼数不能少。
“去卫府。”司马衷放下车帘。
马夫不知太子为何变了主意,但听从吩咐就行。
卫府在城东,与赵王府一东一西隔着大半个洛阳城。
马车在卫府门前停下时,天已擦黑。
门房见是太子车驾,慌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卫瓘亲自迎出:“臣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卫尚书不必多礼。”司马衷扶起他,“孤路过顺道来看看,卫小姐可在府中?”
“在,在。”卫瓘忙道,“殿下请进。”
卫府不大,但清雅别致。
庭院中种着几丛翠竹,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卫瑶在花厅等候,见司马衷进来,盈盈一礼。
“臣女拜见殿下。”
“免礼。”司马衷在厅中坐下,“孤今日路过想起你那日的点心甚合口味,特来道谢。”
“殿下喜欢就好。”
卫瑶如今十三岁,正是少女怀春的时候,何况眼前之人是她从小就喜欢的对象,两人也已定下亲事;闻言更是害羞的低头,耳根微红。
“臣女还怕做得不好,入不了殿下的口。”
“很好。”司马衷微笑,“只是……你身子弱,该多休养,别太累着。”
“臣女不累。”卫瑶抬头,眼中满是关切,“倒是殿下近日清减了许多,可是为皇后娘娘的病忧心?”
司马衷心中一暖,这世上真心关心他的人不多,卫瑶算是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