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太 ...
-
太医署里葛洪还未睡,他在灯下翻看医书眉头时而紧锁。
皇后的病,比他想象的复杂。
表面看是心脉受损,可脉象中隐隐有中毒的迹象;只是这毒很隐秘,时有时无他也拿不准。
是有人下毒?还是皇后常年服药,体内积累了药毒?
若是有人下毒,会是谁?目的何在?
葛洪放下医书,觉得自己卷入了诡谲的宫廷斗争。
夜色深沉,太医院里静悄悄的;可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里……
“先生。”门外传来李福的声音。
“李公公请进。”
李福推门进来,将司马衷的吩咐说了一遍。葛洪听罢,脸色凝重。
“太子殿下也察觉了?”
“先生的意思是……”
“皇后的脉象,有些不对劲。”葛洪低声道,“像是中了慢性毒药,似有若无若瞧不真切所以我一直没说。”
李福脸色一变:“先生确定?”
“不确定,所以才没说。不过太子殿下既然有此吩咐,想必是察觉了什么。从明日起我会亲自抓药煎药,绝不让旁人经手。”
“有劳先生了。”李福深施一礼。
“医者仁心,理应如此。”
送走李福,葛洪重新坐下摊开纸笔。
他需要调整药方,既要治病好了又要解毒。只是这毒是什么,他还得慢慢琢磨。
夜,更深了。
东宫,司马衷听李福说完气的火冒三丈;一国之母都遭到了暗害,这些人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他想立刻将此事告知司马炎,但又怕打草惊蛇,同时内心深处有一个预感告诉他这件事最好自己解决。
司马衷心中下定决心,这一世,他一定要找到真凶,保护好母后。
城中另一边的荀府书房,烛火通明。
荀勖也还未睡,他在等消息。
“老爷。”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
“如何?”
“太医署的药材库里,有三味药被我掉了包。新药看起来和原来的一样,但药性相克。皇后连服三日,必会病情加重。”
“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那三味药不常用,葛洪短期内不会察觉。等察觉时,皇后已经……”
“好。”荀勖点头,“你做得很好,下去领赏吧。”
“谢老爷。”
黑衣人退下后,荀勖望着皇宫的方向。
皇后,对不住了!要怪,就怪你儿子挡了太多人的路!
司马衷也深知这一点,平时的衣食住行格外注意;但他没想到,首先遇险的是杨艳。
雨点杂乱的敲打着东宫书房的窗棂,他怔愣的看着手中的密报,手指下意识的收紧将纸笺捏出褶皱。
他想起荀勖秘密会见的那个黑衣人,想起太医署里被动过手脚的药材,想起前世母亲不明不白的早逝……
后宫碾压赤裸裸的放在眼前,加上前朝世家的黑手一国之母也难免香消玉殒。
“殿下。”李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赵王府送来了请柬。”
司马衷深吸一口气,将密报折好收起:“进来。”
李福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份烫金的请柬:“赵王为孙子司马虔八月十五下定,特请殿下赴宴。”
“哦?”司马衷接过展开一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动作真快!贾充刚在朝堂上受挫,就急着把女儿嫁出去,这是要借赵王府的势力自保啊。”
“殿下,这婚事……我们该如何应对?”
“自然是去。”
司马衷将请柬放在案上:“不但要去,还要备一份厚礼。贾充想借赵王的势,赵王何尝不想借贾家的财?这桩婚事一个图权,一个图利,倒是相得益彰。”
“只是……”李福犹豫道,“贾小姐那性子,嫁到赵王府,怕是……”
“怕是会闹得鸡犬不宁?”司马衷笑了,“那不是正好么?赵王府若家宅不宁,赵王哪还有心思掺和朝政?贾充若为女儿的事焦头烂额忙着收拾烂摊子,哪还有精力对付孤?”
李福恍然:“殿下深谋远虑。”
“去准备吧,礼要厚别太显眼。另外告诉葛先生,从今日起母后的药全部从宫外采购,太医署的药材一概不用。采购之人,必须是我们信得过的。”
“奴婢明白。”
李福退下后,司马衷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院子里那几株石榴树被打得东倒西歪,但枝头的花却开得更艳了。
就像这朝局,看似风雨飘摇,实则暗藏生机。
是谁下的毒呢?什么时候下的?怎么下的?
一个个疑问在司马衷心头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殿下,齐王求见。”内侍在门外禀报。
“快请。”
齐王司马攸快步走进书房,衣角还带着水汽。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衷儿,你收到请柬了吗?”
“收到了,王叔莫急,坐下慢慢说。”
齐王在案前坐下,神色凝重:“贾充和赵王,今日一同入宫觐见陛下,请求为司马虔和贾南风赐婚。陛下……准了。”
“贾充虽在朝堂受挫,但毕竟是开国老臣。赵王是宗室亲王,他的孙子娶贾充的女儿,门当户对,父皇没有理由反对。”
“可这婚事一旦成了,贾充就和赵王绑在一起了。”齐王忧心道,“赵王虽无实权,但毕竟是亲王,在宗室中颇有威望。若他倒向贾充,对我们不利。”
“王叔多虑了。”司马衷淡淡的说,“赵王是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赵王先前还向我表忠心,才过去几日他就与贾充结亲,不过是看中贾家的财富和政治资源。若有一日贾充彻底失势,赵王第一个就会撇清关系。”
“话虽如此,可眼下……”
“眼下我们该关心的,不是这桩婚事。”司马衷打断对方:“王叔,太医署有問題。”
齐王一愣:“什么问题?”
司马衷将葛洪的密报递给齐王。齐王看罢,脸色大变:“这……这是有人下毒?”
“虽不是百分百确认,但葛先生医术高明,既然说有外物侵扰,必不是空穴来风。我已经让李福从宫外采购药材,太医署的药一概不用。只是……这毒有两波……下毒之人是谁,何时下的毒,怎么下的毒,还需查清。”
齐王在书房中踱步,眉头紧锁:“能在宫中下毒且长期神不知鬼不觉必是宫内之人,身份还不会低。换的新药,我倒觉得不是……贾充就是荀勖!”
“嗯,侄儿也是这么想的。贾充刚在朝堂受挫自顾不暇,应该没精力做这等事。荀勖倒是可疑,他闭门思过,暗地里却动作频频。”司马衷说完将黑衣人的事情讲给了齐王听。
“这个荀勖,真是贼心不死。”齐王咬牙道,“我这就派人去查他。”
“不,”司马衷摇头,“不要打草惊蛇。下毒之人既然敢动手,必有后手。我们装作不知暗中调查,等他再次出手时人赃并获。”
“可皇后的安危……”
“有葛先生在,母后暂时无碍。而且下毒之人若真想置母后于死地,不会用这种慢性的毒。他们的目的,恐怕不只是母后。”
齐王心中一动:“你是说……他们是想一石二鸟?既害了皇后,又牵连太子你?”
“母后掌内宫严格,暗地里多少有人看不惯,对方将剂量控制的如此小,无非是想润物细无声,给人一种皇后常年羸弱身体不济的表象,日复一日终有一天会撒手人寰……
荀勖哪里肯定抱着若母后因药不当而病情加重,甚至……我这个寻医问药的太子,难辞其咎。”司马衷眼神冰冷,“届时,朝中必有人弹劾我不孝,甚至怀疑我为了保证储位,故意寻来庸医,毒害生母。”
齐王倒吸一口凉气:“好毒辣的计策!”
“所以,我们不仅要查还要暗中保护葛先生。”司马衷道,“不管哪个下毒之人若发现阴谋败露,很可能会对葛先生下手。”
“我明白了。”齐王点点头,“我会派可靠的人暗中保护葛先生。另外,太医署那边,我也会安插眼线。”
“有劳王叔了。”
送走齐王,雨已停了。
夕阳从云层中透出将天边染成一片金黄,司马衷站在廊下看着天边的晚霞,心中却无半分暖意。
这深宫,这朝堂,看似金碧辉煌,实则步步杀机。
前一世他懵懂无知,任人摆布;这一世他洞悉先机,却依然如履薄冰。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殿下,卫府送来一盒点心。”李福捧着食盒过来,“说是卫小姐亲手做的,让殿下尝尝。”
司马衷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
点心旁还有一张字条,娟秀的小楷写着:“闻殿下为皇后娘娘凤体忧心,特制此点,愿娘娘早日康复,殿下宽心。”
字迹工整,语气温婉。
司马衷看着字条,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卫瑶……那个娴静端庄的姑娘,总是这样体贴入微。
“替我谢谢卫小姐。另外把我库房里那套前朝的白玉文房四宝送去卫府,就说孤很喜欢她的点心。”
“诺。”
李福退下。
司马衷拿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点心略微有点甜,但他却觉得刚刚好。
这深宫冰冷,总还有些温暖的人,温暖的事。
只是……不知道这温暖,能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