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记》清水河边木

21、第 21 章 诸葛诠

　　诸葛诠的密报送到时，司马衷正在看武学校舍图纸。

　　“殿下，荆州世家联合反扑断水毁渠焚烧义学，更散布谣言说山越要造反。朱刺史态度暧昧，不敢强力镇压。盘庚率山越自卫，与世家家丁冲突死伤数十人。形势危急，请殿下速决。”

　　司马衷看完，脸色铁青。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李福，备马，去尚书台！”

　　他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尚书台，司马炎正在批奏折，见儿子匆忙进来问道：“怎么了？”

　　司马衷呈上密报。

　　司马炎看完，怒拍御案：“岂有此理！朕的诏令他们也敢违抗！”

　　“父皇，儿臣请旨亲赴荆州处理此事。”

　　“你？”司马炎皱眉，“你还小，荆州路远且局势混乱，太过危险。”

　　“正因局势混乱，才需儿臣亲去。”

　　司马衷分析道:“朱刺史摇摆不定，世家猖狂无度，山越忐忑躁动……这些事情若处理不当恐酿大变。儿臣是太子代表朝廷亲去安抚，方能显诚意定人心。”

　　司马炎沉思良久，长叹道：“罢了，你去吧。但要多带侍卫，让王济率三千精兵随行。你要知道在洛阳无人敢明目张胆致你于死地，出了洛阳到处都是要你命的人！记住，安全第一，事缓则圆。”

　　“儿臣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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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太子仪仗出洛阳南下荆州。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太子亲赴险地，可见朝廷决心。

　　荆州世家闻讯有些慌了，他们暗中串联商量对策。

　　贾充在府中对荀勖道：“太子这是要拿荆州开刀，咱们的机会来了。”

　　“贾公的意思是……”

　　“荆州那几个世家与咱们有旧，太子若逼他们太狠，咱们可暗中支持让他们闹大；到时候太子处理不当激起民变，陛下想不处罚都难。”

　　贾充冷笑着接着说:“就算他处理好了，也得罪了整个南方世家。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妙计！”荀勖点头，“我这就派人去荆州，暗中联络。”

　　“他真要是办成了，咱们可得做好准备；让他有命去，无命回！”

　　“贾公，这……”

　　“荀公怕了？哼，老夫冷眼看着若是咱们这位太子上位，还有你我什么事呢！”贾充说完定定的看着对方。

　　“太子不仁在先，世家也是被逼无奈；贾公，荀某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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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司马衷抵达荆州治所襄阳。

　　朱序率文武官员出城迎接，神色忐忑。

　　司马衷没给他好脸色，直接问：“朱刺史，孤的诏令你可收到？”

　　“收、收到了……”

　　“那为何坐视世家作乱，不加以制止？”

　　“臣……臣有苦衷。”朱序擦汗，“庞、黄、邓三家在荆州根深蒂固，门生故旧遍布。臣若用强，恐激起大变。”

　　“大变？”司马衷冷笑，“现在没大变吗？山越死伤义学被烧，这不是大变？朱刺史，你是朝廷命官还是世家家奴？”

　　朱序扑通跪下：“臣不敢！”

　　“起来。”司马衷冷声道，“孤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立刻调兵包围庞、黄、邓三家，捉拿主犯。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这……会不会太急？”

　　“急？”司马衷盯着他，“等你犹豫好了，死的百姓更多，立刻去办！还是说你朱大人想带着九族感受诏狱的风光！”

　　“是是是！臣这就去，这就去……”朱序不敢再言，一溜烟跑了出去，唯恐慢一点就被心狠手辣的太子一锅端。

　　司马衷看着朱序跑远，才对王济说：“王将军，你率兵去山越营寨保护盘庚等人。告诉他们，朝廷绝不食言定会严惩凶手，还他们公道！”

　　“臣领命！”

　　司马衷又对一起来的杜预道：“杜先生，你带人查抄三家搜集罪证。记住，依法办事，不冤枉，不漏网。”

　　“臣明白。”

　　安排完毕司马衷站在城楼上，望着襄阳城。

　　夕阳西下这座古城笼罩在暮色中，平静中暗流汹涌。

　　这一局，他必须赢。

　　为了诸葛诠的心血，为了山越的希望，也为了他让天下人吃上肉糜的誓言。

　　不过两日庞、黄、邓三家主犯被捕，抄出大量罪证。

　　侵占田产、逼死人命、私铸兵器、勾结山贼……铁证如山。

　　连带着荆州其他世家也没逃过，都被司马衷一网打尽。

　　他们不是没想过疏通关系寻亲访故，奈何太子是个愣头青铁面无私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

　　眼看荆州被清洗了一遍，司马衷当众宣判：主犯斩首从犯流放，家产抄没，田地分给受害百姓和山越。

　　行刑那日，万人空巷。

　　百姓欢呼，山越流泪。

　　盘庚率众跪地，高呼：“太子千岁！朝廷万岁！”

　　朱序在旁看着，心中震撼。

　　太子年仅十二，行事却如此果决狠辣恩威并施。经此一事，不光荆州世家气焰大挫，大晋其他地方的世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被大军包围的勇气。

　　再看山越归心，民心归附，若太子不继位，都难以服众啊！

　　“殿下，”朱序心悦诚服，“今后殿下但有所命，臣万死不辞。”

　　“朱刺史言重了。”

　　司马衷扶起他:“你守荆州多年有功于国，只是有时过于谨慎。为官者当以民为本，以法为绳。世家也好寒门也罢，违法必究，立功必赏。如此，天下可安。”

　　“臣谨记！”

　　在荆州停留半月，司马衷理顺了政务，重设义学，重修水利，又拨钱粮助山越渡过难关。

　　一切安排妥当后，才启程回洛阳。

　　回程前，诸葛诠来送行。

　　“殿下，此次若无您亲来，必出大乱。”诸葛诠感慨，“臣……惭愧。”

　　“你做得很好。”司马衷拍拍他肩膀，“孤知道你的难处。但记住，为官做事有时需雷霆手段。对善良百姓，要如春风化雨；对奸恶之徒，要如秋风扫落叶。这分寸，你要把握好。”

　　“臣受教。”

　　“荆州交给你了。好好干，三年后孤等你回朝，有重用。”

　　“谢殿下！”

　　马车驶离襄阳，司马衷掀开车帘，回望这座古城。

　　荆州事了，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贾充、荀勖，还有那些世家，不会就此罢休。

　　但他也不怕。

　　这一路走来，他已有张宾、诸葛诠、李毅、刘琨、杜预、祖冲之……这些寒门英才，是他的底气。

　　有他们在加上朝中明事理的老臣支持，改革就能继续。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尘土。

　　司马衷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

　　他在山越的这些天，亲眼见证了那些曾经与朝廷对抗的山民如何变成勤恳的农人。

　　诸葛诠确实有才干，安抚山越、分配田地、兴办学堂，桩桩件件都办得妥帖。

　　只是这趟回程，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殿下，前面就是黑风岭了。”车外传来王济将军的声音，“地势险要，臣已派斥候先行查探。”

　　“有劳将军。”司马衷放下车帘，手不自觉摸向腰间。

　　那里藏着一把短匕，是离京前父皇所赐。

　　马车继续前行，进入黑风岭时，天色忽然阴了下来。

　　两侧山崖高耸，只留下一线天光。

　　司马衷的耳朵捕捉着车外的每一点声响。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马蹄踏地的声音，盔甲摩擦的声音，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快，像是鸟雀惊飞。

　　“有埋伏！”

　　王济的吼声和箭矢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护驾！”

　　训练有素的士兵瞬间举起盾牌，但箭矢太过密集，仍有三四支穿过缝隙，“笃笃”钉在车厢壁上。

　　其中一支穿透车壁，擦着司马衷的肩头飞过，钉在他身侧的坐垫上。

　　司马衷滚到车座下从暗格里摸出一袋石灰，这是他临行前特意准备的。

　　“石灰！”他对着车外大喊。

　　车旁的侍卫立刻抛出一包包石灰粉，白色粉尘在山谷中弥漫开来。

　　“冲过去！”王济挥刀斩落两支流矢，厉声下令。

　　但刺客显然准备充分，石灰粉散开的同时山崖上滚下巨石轰然砸在官道上，前路后路都被堵死。

　　“杀！”

　　百余名黑衣蒙面人从两侧山林中杀出。

　　车驾中司马衷强迫自己冷静，他掀开车帘一角观察，这些刺客身手矫健绝不是普通山贼。

　　而且他们目标明确——就是他。

　　是贾充？还是荀勖？或者……两人联手？

　　正在此时三名刺客冲破防线直扑车驾，当先一人长刀闪着寒光。

　　司马衷猛地推开车门，右手一扬石灰粉迎面撒去。

　　“啊！”

　　那刺客被迷了眼睛，惨叫后退。

　　司马衷趁机滚出车外短匕出鞘，划过另一名刺客小腿。

　　刺客闷哼一声，动作稍滞。

　　“殿下！”王济目眦欲裂一刀劈翻面前敌人，飞身扑来。

　　第三名刺客挥刀斩来，王济及时赶到，长刀横扫将刺客劈飞。

　　“王将军，看崖上！”司马衷指向左侧山崖。

　　崖上站着几人，为首者一身青衣蒙着面看不清容貌。

　　王济张弓搭箭，“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

　　那人侧身闪避箭矢擦肩而过，射落了他的蒙面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