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星河欲曙天》是阿邪

6、05 05

　　05
　　“弃婴小姐姐，所以没必要对我这么冷漠吧，我从小都没朋友哎。”
　　阿昭看着杜一，一步一步，慢慢的跑起来，跑向阿昭，一切都明明那么冰冷，让阿昭觉得万劫不复，喘不过气来，而杜一却可以这么无所谓的，走过来，表现得这样漠然，好像他从来跟阿昭都不是一类人一样。
　　但阿昭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
　　他所经历的，阿昭无一不曾承受过。
　　这个世界上的弃婴，只有一个比一个更加落魄。
　　阿昭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就当杜一喊出来自己身份的时候，阿昭就已经把自己的防备卸下了，那唯一的保护着阿昭的围墙，曾经阿昭以为无坚不摧的围墙，在瞬间崩塌。
　　杜一看着眼前的阿昭眼神一片空洞，一脸的不屑。
　　“喂，没必要吧。咱们弃婴也可以结个盟的。我肯定比你惨。”杜一冲着呆呆的阿昭说着。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拉过阿昭的手，往那个阿昭掌管星辰的秘密基地那儿走去。
　　这里的星星，总是很多，而且亮亮的。但照到这个星球上，就只剩下很微弱的光。阿昭只是呆呆地随着杜一走，然后听着他的故事。
　　莫名其妙地，阿昭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他，很安全。

　　杜一在前头拽着阿昭，眼睛不知道在看向那里，嘴上说着自己的小故事，没有一丝生气。
　　“我呢，从小就是弃婴。是被一户养不出来孩子又没钱去做试管的人家捡到的。他们从小就把我藏着，藏在家里头，他们也恶心我，但没办法阿，自己下不来蛋，只能找个弃婴来给自己的老年生活照料照料。”
　　阿昭很佩服他，他能把对阿昭来说黑暗无边的东西，讲的那么轻松，就好像是不经意间吞下的一颗苹果粒。仅此而已。
　　“打我，骂我。之后我被人家发现了，他们嫌丢脸，就干脆把我扔了，连自己的老年生活都扔了吧。反正老子也不喜欢他们，偷了他们的钱就跑出来了，不用人家赶我。”
　　如果是阿昭讲这些话，阿昭没有办法做到像杜一一样的冷静。好像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在杜一身上发生过，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平静。阿昭忍不住在被杜一牵着的手上用了用力，表示安慰。
　　可杜一耸了耸肩说，
　　“别，别可怜老子，肉麻死了。我从来就没抱这么期望在这里，反正他们对不起我，我也把他们的钱偷的差不多了，两清两清。”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
　　阿昭看了看杜一的脸，还好…自己起码还有阿瑾阿。
　　“之后呢…”阿昭小声问。
　　“然后？然后他们发现了，嫌丢脸没脸出来找我，哑巴吃黄连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拿了钱，就干脆跑了，留在那个狗屁地方干嘛。就随便扯了个故事，然后骗过了你们这个小地方的管事的，就住进来了咯。后来路过的时候听到这里头有个弃婴，她家旁边的几幢房子根本卖不出去，所以你亲爱的杜一就来咯。”
　　故事讲完的时候，就刚好到了阿昭喜欢的小石头那。
　　阿昭看着杜一，无法感同身受。
　　毕竟阿昭有阿瑾，无论水巷的人再怎么排挤她，都会有一间很温暖的房间以及很温暖的阿瑾陪着阿昭。而杜一没有。阿昭根本无法想象杜一是怎么一个人度过这一切的一切，从那么远的地方再到另一个地方，从小就承受着无理的打骂，流言蜚语，但还是必须要接受这种恶心的出厂设定。
　　他，到底是怎样度过的呢。
　　阿昭发着呆，朝着远方看。

　　“喂，那个什么昭，你可别同情老子啊，这也太恶心了。”杜一已经很自然地把屁股往石头上一坐，然后喝起自带的小啤酒来。
　　转过头来，看到阿昭一个人在那里呆呆地盯着自己，杜一被她那副蠢到家的样子气到了，干脆一把把阿昭拉到自己身边来。阿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小下，然后大起胆子往杜一身上捶了一下。
　　好像有一些东西不太一样了。
　　杜一也被阿昭这样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总归见过世面，看着阿昭大笑了起来。
　　阿昭忙捂住他的嘴，“别笑了！别笑了！”
　　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旁边，两人无言良久。但又很明白彼此心里头的难过。起码阿昭是这样认为的，因为只有杜一才能真真切切地知道阿昭所经历的那些痛苦。
　　这是属于两个弃婴的夜晚。

　　“喂，你…是怎么把我送回家的？”
　　“老子不叫喂，老子叫杜一。”
　　“哦。那么杜一，你是怎么把我送回家的。”
　　“你他妈还提！当时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哪里知道推开我家后院的小门，就到能源站外头了，然后…我就看到你了，妈的还没讲一句话呢，你就跟死了一样，我以为你讹我来着。”杜一喝了一口小酒，对着阿昭讲。
　　“那…那后来我是怎么回去的？”
　　杜一瞥了一眼阿昭，把啤酒递给阿昭，“来一口？”
　　阿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忙摆摆手。
　　“猪啊你，我前几天搬来的时候，看到隔壁有人在睡大觉，。我想应该是你吧，就把你抱回去了。”杜一仰头喝了一口酒，被能源站外头的晚间风吹得生冷。
　　阿昭无言，缩了缩脖子，朝那个遥远的地方开始发呆。

　　杜一回头看看背后的能源站，已经有些点点星光了。鱼肚皮已经翻起来了，该走了。
　　旁边那个姑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小脸红扑扑的，睡觉居然喜欢嘟囔，也不知道在
　　讲什么。她长得好看，这是杜一突然觉得的。
　　“真好骗。”
　　往那个高地方瞧了瞧，冷笑了一声，眼睛里跟淬了冰一样寒。然后把睡熟的姑娘抱起来，一步、一步，走回去。走过那扇她自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小门，走过那段她自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小路，然后一步一步，正大光明地，从阿瑾家走进去。
　　一个女人颓废地坐在阿昭的房间里，四处黑暗不曾点灯。听到杜一的动静，像是被惊到了的兔子一样站起来，两眼全是恐惧。
　　“回…回回来了？”
　　杜一点了点头，没看那个女人一眼，然后轻轻地把阿昭放在她自己的床榻上，给她盖上被子。都这样的动静了，还能睡着，杜一不禁在心里头发笑。
　　“你们…不不不，她，阿昭没事情吧。”那女人往后退一步，试图离杜一远一些，又没有办法不跟他讲话，她害怕杜一。
　　杜一根本不想理睬那个女人，看了几眼阿昭之后，转身就走，只留下句轻飘飘的，
　　“只要你觉得没事，那一切都会没事。”
　　扑通一声，女人全身瘫软在地上。眼角是还未干的泪痕。
　　是阿瑾阿…

　　梦里。
　　“小祖宗阿昭，可总算把你盼来了。”男生趴在自己的课桌上，对着揉着眼睛的阿昭笑。
　　这里有阳光，阿昭能感觉到。因为阿昭就是被这股阳光叫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风刚刚好把窗帘吹起，阳光透过来，刚刚好照在阿昭脸上。好刺眼，忙着用手挡住那束阳光，但光还是透过指尖的缝隙和阿昭相触。
　　他喜欢阿昭，阿昭也喜欢他。他名作阳光。
　　“阳光很刺眼么，要我去把帘子拉上么？”男生问阿昭。
　　阿昭冲他摆摆手，刚想说不用了。却又被男生一把拉到自己身边的那个空位子坐下，
　　“那就坐我旁边好了，这样阳光就不那么刺眼了，我帮你挡着。”
　　男生今天穿的应该是他们学校的衣服吧，在这个地方好像被叫做校服。白净的T恤穿在男生的身上，把那条外套搭在自己靠的板凳椅背上，桌子上是刚刚在写的考卷，一张用来打草稿的白纸，是淡黄色的，旁边是一只男生刚刚用来作图的墨绿色铅笔。风轻轻，把男生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尽管阿昭已经在这个地方跟男生碰面很多很多回了，但每次看的时候，还是能被他身上那种关于美好的气息所讶异，进而痴迷。
　　男生把手往阿昭眼前晃了晃，他的身上有着一股阿昭讲不出来的味道，嗯…很久以前问过他，这到底是什么味道，男生却卖关子，不告诉阿昭。阿昭当时还想着，要是知道的话，回去自己也去弄弄。
　　“想什么呢。”男生侧过脸来，冲着阿昭笑。
　　“没事。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点想你。”
　　两个人的椅子靠的很近，因为是同桌。阿昭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喜欢抱着他。所以这一次，阿昭选择一头扎进男生那个有着阿昭喜欢的气息的怀里，两只手，慢慢搭上男生的后背。然后阿昭将眼睛慢慢闭上，要是时间能停止…就好了。
　　男生身体一僵，然后也将手搭在阿昭的背上，一下一下的将阿昭圈紧了。把头慢慢低了下来，靠在阿昭的耳朵旁，咬着耳朵说，
　　“没事没事。都会好的。”
　　就知道，阿昭知道的，他会明白自己的。阿昭不用说什么话，他都会明白阿昭的。只有在他这里，阿昭才能这样放肆，做一个真正的阿昭。
　　阿昭以为，再次见到他的时候，阿昭会哭得泪流满面，然后靠在他身上，不小心把自己的鼻涕蹭在他的衣服上，听他一句一句地安慰自己，最后被他嘲笑多大的人了，还一天到晚哭鼻子。
　　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阿昭连哭的感觉都没有。没有难受，没有痛苦，没有迷茫，没有不解。就仅仅抱着他，就好了。
　　“阿昭，男女授受不亲阿，可是你教我的。”男生靠在阿昭的耳边说，呼出来的气息吹得阿昭的脸痒痒的。
　　阿昭听到男生在说话，捶了捶男生的后背。
　　“你…好坏。”阿昭的声音软软的，又把头埋在男生的怀里，模模糊糊得，但男生就是听全了，接着靠在阿昭耳朵旁又笑了好几下。
　　“好好好，我坏。反正我喜欢你，所以我们这样不算男女授受不亲。我们是男女授受更亲。”
　　“哪里学来的这些话！”阿昭把头抬起来，两人的距离，只剩那鼻尖的几厘米。
　　暧昧的气息在无限的蔓延，一切好像都加上了一层粉红的滤镜在两人之间，让人觉得发热，特别是男生总有一种阿昭认为的太阳体质。
　　男生不回话，像小鹿一样的，有着星星的眼睛看着阿昭，一脸无辜的样子。阿昭也看着他，一时好像也说不出来什么话，相看两无言。
　　后来，阿昭觉着眼睛酸了，刚闭上，唇间就触到了一片柔软。像是蜻蜓点水，也像是亚当和夏娃初尝禁果的滋味。阿昭眼睛睁的大大地，盯着他，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男生的脸就在自己眼前无数倍的放大，然后渐渐失焦，只剩下男生唇间的滋味。阿昭不会接吻，男生也从来没教过阿昭。这是第一次，阿昭很怕，但是阿昭却很喜欢，因为阿昭喜欢正在和自己接吻的这个男生。
　　知道阿昭的脸涨红了，男生才放开阿昭。阿昭小声喘着气，尽量不让男生发现。没想到，偷偷看过去，男生竟然冲着自己笑，还笑的春风荡漾，阳光明媚。
　　阿昭生气，一个眼神回过去。男生把头抵着阿昭的胸前，然后对阿昭小声埋怨，
　　“你都不知道，我天天看我们学校里头情侣谈恋爱，牵手亲亲都快羡慕死了。明明自己也有喜欢的，可是居然在梦里，见面还要靠机率。阿昭阿阿昭，我有一天迟早得被你逼疯。”
　　像是吃不到糖的小孩子，又像是吃不到葡萄的小狐狸，他就这么低着头对着阿昭讲他的相思之苦，阿昭心里头酸酸的。阿昭也想他。想梦见他，想天天看到他，想要找到他，想要知道他到底在什么地方，想天天抱着他，想要和他一样学习，一样有阳光的照射，想要好好的喜欢这个对于阿昭来讲，是有关阳光般温暖的存在的男孩。
　　但是…阿昭找不到他。阿昭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在阿昭的认知里，这个世界没有一处地方有自然阳光的，那他到底在哪里。阿昭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未来，穿越整个世界，去找到他。
　　“你…不会生气吧？”男生抬起头，看了看阿昭，发现阿昭居然望着自己发呆。以为阿昭被他刚刚的举动气到了，认为他轻浮。
　　阿昭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
　　然后认真地对男生说，
　　“阿昭会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