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星河欲曙天》是阿邪

3、02 02

　　02
　　正当十八，花样年华。
　　阿昭坐在阿瑾通常工作的地方里头，独自发呆。
　　这里的人们因为没有光，所以一天里头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能源站里头。这里有光，24小时免费供应！！！
　　可是，阿昭不喜欢。这是假的光，阿昭喜欢那种小时候偷偷从书里看来的，那种柔柔的，懒散的光，就跟…就跟小时候经常梦到的那个男孩子一样温暖。
　　突然又想到他了，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阿昭总喜欢暗自下定决心，一定一定要找到这个会发光的男孩子。
　　因为阿，阿昭真是太喜欢他了。

　　“阿昭！看什么呢你，快点过来吃饭了。”阿瑾在远处提着个吃饭的小篮子，小跑着过来，其实她一直都是一个很可爱的女人。
　　“噢，来了来了来了。”忙不停地把手里的活放下，跑过去拎过小篮子。
　　鲜虾，随上荷叶卷、五彩牛柳、浓白的鲈鱼汤、莲蓬豆腐、茶食刀切，每份都是一小碗，不多，但刚刚好。
　　阿昭不敢动筷子，朝着阿瑾望了两眼。
　　“怎么不吃？”
　　“阿瑾啊，你不觉得最近我们的吃食有点…嗯…有点过分么？”阿昭用小勺子敲敲摆在眼前的碗，说着。
　　这哪里是过分阿…简直没天理阿。水巷这么穷的小地方，平常都靠着能源站里头自己辛勤养出来的小鱼小虾过活日子。何况，阿瑾因为阿昭没有结婚，没有依靠，就更别说这些山参海味了，平日里头清汤寡水惯了。
　　“阿？噢噢，你说菜阿。我跟你讲西边那家小王，真是个好人”阿瑾，忙着给阿昭盛汤，“这些菜阿都是他分给咱们的。”
　　阿昭摆摆手，把汤倒了一半在阿瑾碗里头，“我不要这么多。”
　　“可是平日里头咱们分菜都是上头来人分的，哪轮到他阿。”
　　“我喝这汤干嘛，你喝好，补身体。我跟你讲他们家最近发运大发了，老爹去上头当差了，儿子自然轮到些油水活，这不就说剩了点给咱么。快喝快喝。”又把那烧的通红的虾接到阿昭碗里。
　　乎乎喝完鲜汤，“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是别要了吧。”
　　“好好好，阿昭说不要那咱就不要。”
　　瞧着吃得差不多了，阿瑾就赶忙收拾好碗碟放进小篮子里头。
　　“你下午先回家睡睡吧，我把那里的活忙完就回家。”
　　“别，我去帮帮你也好。”
　　“回去吧，养养精神也好，瘦的跟什么似的。”阿瑾提着小篮子，挥挥手，朝着工作那头又跑去了。

　　梦里。
　　“阿昭，我等你好久了。”男生看见女生走了过来，小声嘟囔着。
　　“啊，不好意思啊，今天吃饭有点晚了。”阿昭气喘吁吁的。
　　喂，我下午本来是不睡觉的好不好！
　　“那…”男生悄悄地把脸凑过来，坏笑占满了整张脸“你给我抱抱。”
　　好热，阿昭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好热，都不知道为什么男生一靠过来，阿昭就像被一团火簇拥了一样，阿昭喜欢这种燃烧的味道。
　　“不不不行。”男生愈发靠得近，逼得阿昭一步一步向后退。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逗你了，小姑娘。记得以前还一见面就喜欢冲着我抱呢。”男生见女生那窘迫样，实在是觉得喜欢得不行，却又怕她不理自己，赶忙找了个台阶下。
　　是啊，很小阿昭就遇见他了，只不过在梦里。
　　因为他实在是太温暖了，所以阿昭真的真的好喜欢他身上的气息，这是阿昭所在的世界所没有的。所以阿昭做了一个从小到大都没有做过的事情…她抱了他。
　　阿昭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打量了他两三秒后，毫不犹豫地冲向了他，并且抱紧了他，把整个小脑袋都埋到他的身体里头，感受真正关于阳光的温度，阿昭真的好喜欢这种味道。
　　不过男孩子到时被吓到了，可能他的世界没有像阿昭这样奇奇怪怪的女孩子吧。不过后来，总是在梦里遇到，所以也就习惯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子抱着自己了。
　　“那是小时候了。”阿昭朝男生吼着，小脸憋得通红。
　　男女有序，尊卑有别。这是阿昭在书上看到过的。
　　真是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男生就喜欢看阿昭发瘪的样子，从小就喜欢。
　　“都多少年了，还这样。”男生笑着，眼睛弯成月亮的样子，有星光闪烁。
　　他把阿昭拉过来，抱住，两只手臂把小小的阿昭圈住，再低头轻轻地在阿昭耳朵边咬到，
　　“这样暖和了吧。”

　　下午五点，阿瑾回家了。轻启门，看到阿昭窝在小沙发上头，披着条薄薄的毯子，香香甜甜地睡着，嘴里碎碎地也不知道念着些什么。
　　后悔么，把阿昭捡了回来。遭受这么多人的白眼，受了十几年的欺负，值当么。阿瑾低头，看看了今天送来的饭，轻轻笑出了声，原来还是要送走的。
　　静悄悄绕过阿昭睡觉的小沙发，把篮子里的一道道小菜摆在家里头吃饭的小桌子上，回手的时候，不小心被玻璃隔板擦到了，一开始却没注意，等到血滴一滴一滴落在玻璃板上才注意到。阿瑾就赶忙拿小抹布去擦掉。擦的时候，看到玻璃下头一张张压着的照片，是阿昭从小长大的照片。
　　已经很久没有给阿昭拍过照了呢，记得以前小时候，阿昭是很喜欢拍照的，她说喜欢拍照的时候，那一刹那的闪光，亮堂堂的，好像自己是个小主角一样。阿瑾听这话的时候，笑的肚子疼，把小阿昭圈在怀里头断断续续的说，
　　“阿昭就是我的小主角阿。”
　　所以从小到大，给阿昭拍了很多很多的照片。阿瑾看看照片，突然眼眶就湿了起来，好好的姑娘，怎么就要送走呢，自己家的姑娘，还这么小，怎么就要被带走呢。
　　阿瑾从来都是个很单纯很感性的女人，所以在这个世界她也是一个很孤独的存在。她每次都习惯心头一酸，然后眼泪一发不可收拾，但通常是偷偷背着阿昭的。

　　突然，阿瑾背后被一股柔软包围，是熟悉的阿昭特有的味道。
　　于是更加不可收拾。
　　“阿瑾不哭，阿瑾不要哭了好不好，阿昭…阿昭在这里阿”从来都是阿昭哭，阿瑾在旁边慢慢地拍阿昭的背，一下又一下，直到阿昭情绪平稳下来了为止。但这次，是阿昭第一次见阿瑾哭。
　　“阿瑾，好阿瑾，你告诉阿昭怎么了好不好，是不是管饭的又开始欺负我们了？或者…或者分到的能源少了？没事没事阿昭不需要光了阿昭真的不需要灯了，阿昭可以熄着灯睡觉的，阿昭明天就干活去好不好，阿瑾…阿瑾阿瑾你别哭我们不哭了好不好”
　　阿昭在梦里头，忽然听到女人小声的哭泣，让她很不心安，断断续续的哭声，像小孩子一样呜呜咽咽地憋着，猛然醒来，却是阿瑾在哭。
　　阿昭学着阿瑾安慰她的模样，慢慢地，一拍一下，柔柔地抚着阿瑾的后背。手忙脚错地，也不知道到底怎样好，说什么才好。
　　以前小时候，面对每个晚上都哭的阿昭，阿瑾是怎样熬过来的啊。

　　阿瑾转过身，埋在阿昭的怀里头，嚎啕大哭。一位成年女人的大哭，总是有千般万般的理由的，委屈，痛苦，堪忧，积攒得久了，就会在某个瞬间，开始迸发。
　　不记得是多久了，只记得外头能源站慢慢地暗下来，直到幕布笼罩着一切。这是这个世界的人们，在模拟天黑的样子。阿昭怕黑，但更怕阿瑾躲在她怀里哭的模样。
　　墙上的时钟，分钟，一点一点，时间一滴一滴地慢慢溜走，从指缝间泄露。阿昭紧紧抱住阿瑾，任黑夜向她们袭来，淹没。
　　像是被人按头浸没在无底的海洋里头，是窒息的感觉，让人挣扎，但无法逃离，任氧气一点一点的消耗，冰冷的咸水一点一点灌进自己的喉咙，鼻腔，最后是彻底的迷离。
　　阿昭害怕。
　　害怕这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让她觉得压抑，下一秒就会掉进无尽的深渊，尤其是因为阿瑾如今反常的哭泣。
　　在阿昭从小到大的经历里头，阿瑾一直都是一个很单纯可爱，但是很坚强的女人。不论是因为她捡回弃婴而被水巷所有的人瞧不起，还是因为穷困潦倒到饿得出去捡剩下的吃食，或者是因为没能源小阿昭天天哭泣，阿瑾从来没有哭过。而这次，阿昭想不通。
　　感觉到怀里的阿瑾一点一点擤鼻涕，一点一点把自己泛滥的情绪收起来，一点一点变得平静的时候，阿昭的那种窒息感，却丝毫没有褪去。
　　是的，连她自己都有感觉，自己是个祸害。
　　阿瑾慢慢地把头抬起来，双眼通红，泪痕在脸颊的两边，很明显。阿瑾逞强似的对着阿昭笑了
　　笑，“是不是吓着我们阿昭了？”
　　阿昭摇摇头，“怎么会。”
　　说完拿起桌子上的阿瑾先前摆好的菜，拿去加热。
　　又是，又是鲜笋焖小鸡、红烧小卤肉、清汤炖小蘑菇。阿昭顿了顿，阿昭虽然看上去迟钝些，
　　但是她知道自己拎得清的很。
　　这些吃食，就算是阿昭阿瑾她们再努力，也不大能吃上一顿。何况，小地方的吃食都是统一发的，像阿瑾这样的人家，又能轮到什么吃食，十几年来阿昭摸得很清楚。
　　回头看看对着桌子发呆的阿瑾，阿昭有种预感。这十几年来的平静，开始在被撕破，从裂开一个微小的口子，再到完全破裂。而阿昭迷茫地处在中央，不断推演着，却永远无法得知结果。

　　草草吃完饭，阿瑾一言不发，洗好碗，将阿昭的房间里头的灯点亮。然后就回房间睡了。
　　阿昭缩在被子里头，撑到后半夜，把灯吹灭，熟练地摸出床底下的点灯石。摸着黑，顺着小路出了门。
　　正是午夜十二点。
　　能源站在夜间的光全部停止供应。庞大的空间里头，凝聚了整个世界的人。而水巷正好就在这个庞大的能源站的边缘，阿昭在记事以来，就会在黑灯瞎火的时候，悄悄地溜到能源站外头。
　　夜深人静，正是好时光。
　　猫着身子，从一扇很不起眼的小门里头，就很成功地到了外头。曾几何时，阿昭对这个小小的发现，很是得意。仿佛这是她自己的独家通道，能源站里头所有愚蠢的人都不知道。
　　走得离能源站远些了，阿昭才敢把灯点亮。然后慢慢照着，引着自己去那个老地方。
　　一个不大不小的石头，刚好够阿昭稳稳当当坐在上头，也正好看到那个星球的存在。
　　阿昭一直认为，这是这个世界的边缘。
　　但凡能脱离这个世界的零星半点，阿昭都喜欢。所以每次当阿昭很难过的时候，阿昭就会偷偷来这里。偷偷地来看看自己喜欢的这个边缘。
　　那个世界的人，在干什么呢？他们应该是很快乐的吧，太阳每天东升西路，忙忙绿绿，从不停歇。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水晶球，里面蓝蓝绿绿地被点缀着，点点星光被反射过来，随着时间转动。那么会不会有停止的一刻呢，阿昭想。
　　忽而，一阵晚间风吹过来，把阿昭白色的小裙子吹起来，阿昭忙着去拂它，一股寒气铺天盖地袭来，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阿瑾对阿昭说过，晚间风是很冷的。
　　“喂，你在这里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