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晏望舒

1、第一章 遇见 一月冬季的

　　一月冬季的太阳看起来明媚似镜，实则如同镜框里揽镜自照的美人儿，象征性地挂在天上，镜花水月，只可远观不可近焉。
　　几米清冷的阳光掀开半掩的窗帘蹑手蹑脚地走进宋青越的卧室，即便它们来得那么静悄悄，却仍是晃醒了熟睡中的宋青越。
　　宋青越睡眼惺忪地支起身子，迷迷糊糊地拿摸起床头的手机，点亮屏幕，已经八点零六了。
　　天啊！
　　他心下长叹一口气，又重重地倒回床上，不甘心地搙搙头发：怎么感觉刚刚闭上眼，还没有睡多久，这眼一睁就要起床了呢！
　　重新躺在床上的宋青越合上眼，睡意再次席卷而来，他觉得自己缓缓地下陷，身下大床此刻变得异常柔软，他像乘着一片飘荡在湖中的小舟，轻轻荡漾着，找寻梦的归处。
　　他仅有的几丝清醒被慢慢地剥离，抽走……
　　“哇啦哇啦叽哇啦哇啦——哇啦哇啦……”突然手机铃声大作。
　　宋青越憋下一口气猛然睁眼，这次他彻底清醒了，也很火大，他胡乱地摸起手机，看也不看来电姓名按下接听：“喂。”
　　“喂——你起床没，我快到你家楼下了。”对方通话时一片汽车鸣笛声，还不是呼啸着风声，声音模糊不清。
　　但宋青越可以百分百肯定，敢早上催他起床，加上这欠揍的声音，只有是□□一。
　　□□一骑着山地，听宋青越没有任何反应，以为信号不好，又催了一遍：“喂——越狗，你听到没有？我说你赶快点啊，我嘛到你家门口了……”
　　“知道了，你……”
　　没等宋青越说完剩下的半句话，□□一在电话那头倒豆子地说道：“那你快点啊！我在骑车不方便电话——我先挂了啊！”
　　同样是没等宋青越回应，□□一果断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已成七点三十二，宋青越深呼一口气，平缓因为起床气起伏不断的情绪。看着时间不早的份上，就先不跟六合一那臭小子计较。
　　宋青越圾拉着拖鞋到床边，“哗——”的一下拉开窗帘，被关在屋外的阳光顿时涌入卧室，挤走屋内大部分阴霾。
　　日头已经连续几天这般清冷地贴在白蒙蒙的天上，散出的光芒照在身上也没什么温度，好在今天早晨天气明朗，让人相信会拥有愉快的一天。
　　穿衣打扮，洗漱整理，再检查下考试用具有没有带齐，半个小时后宋青越推着山地走向小区门口。
　　隔着老远，他便看见小区门口有个跨着山地的身影在埋头吃着什么，走进一看，果然是□□一。
　　□□一一手抓着包子，另外一只手握着手机，手指上还勾着几个沉甸甸的包子。他低着头刷着视频，边看边笑，吃得不亦乐乎。
　　宋青越推着车走到他身旁，伸长腿踢踢他的后轮：“快吃，别光顾着傻笑。”
　　□□一抬头，一看是他，忙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越狗，快看！这只狗像不像你，他笑起来贼像你，还会骂人。”
　　视频里的柴犬冲着视频外的宋青越汪汪直叫，主人细心地给它叫出每一句骂骂咧咧翻译成字幕。
　　宋青越看完视频，伸手关掉□□一的手机屏，跨上山地后，翻了个白眼：“白痴。”
　　□□一收回手机，一脸没意思，他取下车把上的豆浆，并着剩下的包子送宋青越面前：“喏，早饭。”
　　宋青越结果，咬了一口：“又是纯肉的。”
　　“下面还有个菜的。”这回该□□一翻白眼了，“你将就着吃吧，我去的时候只剩土豆的和肉的了，你又不爱吃土豆。”
　　他看着眉头皱皱的宋青越，接着吐槽：“什么毛病啊你这人，不吃土豆，土豆多好吃啊。”
　　“就你话多。”宋青越几口解决掉肉包，咬着豆浆的吸管，单手扶着车把，蹬起山地，含糊不清地催促被他甩在身后的□□一：“快走，磨磨蹭蹭的考试要迟到了。”
　　□□一看着绝尘而去的宋青越，惊道：“你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是谁天天早上不辞万里辛辛苦苦地骑到小区门口等你的……歪——你等等我啊！”
　　宋青越住的桃花苑小区离他上的大学不是很远，骑车十几分钟就能到，不过那仅限于风和日丽的日子里。
　　在寒冷的冬天里出门本身就是件困难事，更别提在冬日冰冷刺骨的寒风中骑车。宋青越没有戴手套戴围巾的习惯，冷风嗖嗖地灌进他的脖子，骑了不到一会儿，他已经遍体生寒，鸡皮疙瘩起一身。
　　跟在一旁的□□一也没有裹围巾，冷得直颤，带着半截手套的双手努力扶稳车把，哆哆嗦嗦地骂道：“倒霉天气。”
　　“是啊……”宋青越想附和一句，奈何刚一张嘴立刻被倒灌进一大口冷气，他老老实实地闭紧嘴卖力地往前骑。
　　扑面而来的寒风，不仅刮脖子，还冻住了手指。
　　两个人好不容易抖抖霍霍地骑到学校大门，宋青越的手指已经连拨动刹车和车铃的力量都没有几分。他歪扭着车把，只能借靠脚力刹车，停下来的时候差点蹭到旁边的人。
　　“你慢点撒！”后面的□□一紧跟着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也差点怼上他的后轮。
　　宋青越跨下车，没理身后的□□一，先是向一旁的人道歉。背对着他的男人身后背着个和他气质不符的灰色猫包，里面装的黑乎乎一团应该是只猫。
　　“不好意思。”
　　正和门卫大爷僵持不下时，夏承意忽然听到有个清朗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他闻声回头。
　　宋青越看到原先背对着他的男人转过身，连忙抱歉地问：“不好意思，没蹭到你吧？”
　　男人有一头微卷的短发，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这种天气里却只穿着件纯黑大衣，背影看上去高挑挺拔，在路过的众多穿得圆滚滚的，并缩头抗寒像一只只小鹌鹑的大学生里，显得身形消瘦，格格不入。
　　像个模特。宋青越第一反应。
　　学生吗？夏承意瞥了面前推着山地的青年一眼，转头看着门卫大爷，问：“真不给进？”
　　门卫大爷连连摇头，将拒绝一词贯彻到底：“不行，最近查的严，摄像里都看着，我们不能帮你们刷卡，你们学生也理解下哈。”
　　宋青越好奇地瞅着：没带卡，这人不是学生吗？
　　一旁的□□一早已刷开门禁进去了，站在一栏之搁的校园里，喊宋青越：“愣着干嘛呢，你还考不考试了！”
　　宋青越见对方也不多加理会自己，看样子也没什么事，他掏出手机码，准备刷开门禁进校。
　　这时，黑衣男人在背后喊住他：“等下。”
　　“如果觉得抱歉的话，”男人走到他身旁，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帮我刷下卡。”
　　“？”宋青越疑惑了一瞬。是，确实是他差点蹭到这男人，但他这婉转又充满命令的语气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变扭呢。
　　虽然内心腹诽着，宋青越还是秉着助人为乐，乐及自己的精神，刷开门禁，示意男人先走。
　　夏承言见状，脸色稍稍回暖，点点头道：“谢谢。”然后进门，淡然离去。
　　宋青越推车进校园，□□一靠过来，好奇道：“你认识？”
　　“不认识，他没卡，帮刷下而已。”宋青越摇摇头。
　　“哦，那快点走吧。”□□一催道，“还要提前一会儿到考场呢。”
　　黑衣男人与宋青越背道而行，宋青越推着车子走了几步，听到□□一的问话，下意识回头望了望他的背影。男人身材直挺，大步走着，背上猫包里忽然显现出一双亮黄亮黄的眼睛，直勾勾地回望着宋青越。
　　莫名的，一种奇妙的感觉攀上宋青越的脑海。
　　哪里奇妙呢……
　　宋青越不经迷惑，他也说不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发文，请多指教。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