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重生》江城柳

4、绿雾上钩 是份心意，

　　天还未亮起时，绿雾已起身到厨房里准备热水了。
　　锅里的热水正在不停翻腾，几缕淡烟徐徐飘起，往炉膛里添了一把干柴，眼见着火苗愈发亮了，绿雾就捡了个板凳坐到门口去。
　　比起以勤奋出了名的五娘周琅，周瑶总是犯懒，要不是有顾氏约束着她定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她对学业不太上心，原先唯一足以称道的便是端正的仪态，可惜最近不知怎的也开始松懈起来了。
　　绿雾不免有些担忧。以周瑶的年龄，说是年少也行，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但若是按照规矩惯例，再过上几年就要准备议亲了。京中门当户对的家族固然多，但与周家相似的侯府也有那么十来家，这机会越多竞争也就越大啊。
　　她绿雾是在大娘子身边伺候的，一旦周瑶出阁定也要陪她到夫家去，若是周瑶找了个条件比不上周家的……
　　这一荣俱荣的道理，绿雾明白得很。

　　“这不是绿雾姐姐？”
　　这一声将昏昏欲睡的绿雾彻底惊醒了。两个丫头模样的提着一只大食盒往厨房里来，一个是四娘子身边伺候的□□，另一个好像是白氏带来的陪嫁。
　　三人相互问过早安，绿雾也没心思再坐了，站起身来走到灶台旁边去了。
　　顾氏治家的规矩里有一条，娘子们身边伺候的丫头不能同妾侍们身边的来往过密，防着有人手脚不干净，害了周家血脉。即使是庶出姑娘们的生母想要往自己亲生闺女身边放人也不行，谁让姑娘们名义上的嫡母是顾氏，就算要放人也只有顾氏放的份。
　　周瑶身边自然是严防死守，苍雪整日耳提面命，就怕几个小丫头不懂规矩坏了大事。周瑶可是顾氏拼了命生下的宝贝疙瘩，就算其他人都看不起她这个草包，顾氏也必然会尽力护她周全。

　　“我们来给四娘子准备药膳这才起早了，没成想，绿雾姐姐比我们来得早多了。□□姐姐，明天我们来得再早些。”
　　“药膳煮得太早也凉得快，腥了让娘子怎么吃？”
　　“对哦！还是□□姐姐聪明。对了，绿雾姐姐，我们主子说要感谢大娘子对四娘子的挂心，熬夜赶绣了条帕子，绿雾姐姐能不能帮忙转交？”

　　拒绝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那丫头已将一条精致绣帕递到绿雾眼前了。丝帕叠得平整，淡粉的底色上绣了朵吐蕊姚黄，于初晨的日光下隐约透出银线光华。
　　绿雾咽了口唾沫，垂着手迟迟不接。

　　“这个我不能收，你要给我家娘子的话，不如去找苍雪姐姐。要是我收下了就是坏了规矩，非得掉层皮不可。”
　　“苍雪姐姐哪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我和娘子们身边伺候着的不能堂而皇之见面。”
　　“那你给□□姐姐，□□姐姐再给苍雪姐姐不就成了？”
　　但□□也是一脸为难的模样，朝绿雾摊了摊手。
　　“就算是我拿了也不合规矩，更何况这是份给大娘子的心意，又不是给我家娘子的，我实在不能收。绿雾，好妹妹，你就收下了，回头悄悄给大娘子不就成了？”

　　绿雾十岁未满时就到周家了，学了两三年规矩，再做了两三年守夜的丫头。因为大娘子需要几个活泼的玩伴，这才受了顾氏的提拔到大娘子身边去伺候。她视周家这些丫头们为姐妹，她们都共同承受着背井离乡、远离父母的辛苦，也是共同在生人屋檐下相依为命的同伴。如今姐妹们求她帮个无伤大雅的忙，她怎么能狠下心来拒绝？
　　这规矩是死的，人可是活的。如果一定要有人受罚，绿雾宁可是她因坏了规矩受罚，而不是别人因姐妹不帮忙而未完成任务才受罚。

　　绿雾在衣摆上抹了抹手后就接过那方绣帕，仔细地揣到袖筒里，那两个丫头自然拉着她千恩万谢。许是说话时间太长了，此时锅里煮着的水正是沸腾时，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三人这才想起手忙脚乱地找竹舀子盛热水，忙得不可开交。
　　三人中□□年龄最长，身量也最高，手臂一伸就打上满满一勺热水。她将水倒进绿雾待来的木桶里，水流成一线打在木底上，溅起一串水花扑到桶壁。
　　绿雾提着水桶离开厨房时，还向两人道了别。她力气不算小，但提一个水桶还是费力，更何况滚烫的水汽不停地蒸着她的手背，让她不得不几步一歇，短短百步的路程走得相当花功夫。因此走到娘子们所在的西院时，已有不少丫头起来做洒扫了。
　　但这和绿雾没有关系。□□是个实在人，给她打水打太满了，她已经没力气开口和别人攀谈，只想快些将桶提回屋里解放自己的双手。

　　伺候了周瑶洗完脸后，水桶倒是可以解放。但揣在身边的这块绣帕可咋整，这才是让绿雾最犯难的。苍雪在周瑶身侧几乎是片刻不离的，她要怎样才能躲过苍雪的眼睛把绣帕塞给周瑶？绿雾不禁后悔自己接下了个苦差事。她趁着整理卧榻的时候将绣帕藏到周瑶枕下，准备另寻个机会和周瑶讲上两句悄悄话——讲几句话被发现的风险可比当面给东西要低多了。
　　这年头，送个东西都要整得和做贼似的。

　　果不其然，周瑶在听了绿雾所说的话后也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她送我东西做什么？她也送东西给阿娘、五娘、黄太医了么？”
　　“这个……”绿雾哑然，“应该没有，但是这毕竟是份心意……”
　　但周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是份心意，我就该收下吗？算了，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苍雪，但如果因为这条绣帕牵扯出什么大事来，我也护不住你。”

　　也许是重生一遭，就算是草包也是比旁人多活一辈子的镀金草包，周瑶对这些反常的事儿特别在意。不过以她目前的脑子，暂时还是想不明白其中关节的。而她也不能把这事儿告诉她的智囊苍雪，不然就等于是卖了绿雾。
　　此时的周瑶尚且想不到，这条绣帕险些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而在侯府另一端的院落里——
　　“那个绿雾果然上钩了。”
　　美妇人轻轻叹息，转手合上了白瓷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