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重生》江城柳

2、四娘落水 四妹掉水里

　　“大事不好了！四娘子她、四娘子落水了！”

　　什么？竟然这么快？
　　周瑶跌跌撞撞地一把掀开了小门，外头已是一片兵荒马乱，此起彼伏的都是惊呼声。

　　并非是因为周瑶有多么着急，只是因为她的确还不能熟练地操控这具身体指哪打哪，只靠着提起一口气能走那么远已经很了不起了。周瑶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周家的四娘子周琳，现今只是个八岁的小孩儿，落水之后得了癔症，从此就没法子见外人了。除却这点少得可怜的信息，周瑶对这个庶妹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

　　“奴婢绿兰，是夫人身边的。夫人托奴婢带话给娘子，四娘子那边有夫人照料，如今府中人多眼杂，各位娘子暂时在安心待在房里，小心下人们冲撞了。”
　　周瑶朝说话的那人看去，她垂着头端正站立，看不太清楚她的容貌，只知她身形高出周瑶约一头左右。周瑶微微颔首算作答复，那丫头一欠身，复又说道。
　　“娘子好生安歇，奴婢还要去二娘子、三娘子处，先告退了。”

　　周家毕竟是靠着武功立身的，原先也着实不算什么显赫的门第，对规矩礼教的约束不算太严谨。但周瑶她娘顾氏可是江东四大家族出来的，她身边的丫头们自然个个上得了台面，这些丫头们就算放在公主府里照样落不了下乘。
　　周瑶转身望向自己屋里那两个绿，还都是一脸懵懂未知事的模样，哪里有刚才那个绿兰的干练。果然，人比人非得气死人不可。

　　那绿兰再来传话时已是黄昏时分了，半轮澄黄的日轮隐没到了交错枝叶里，正染出一片霞光。绿兰说是四娘子已经恢复意识了，夫人依旧在那儿陪伴着，若是想要探视的话可以去。
　　到底要不要去呢？周瑶侧头望向苍雪，见那边回了个点头的动作，便也应下了。
　　苍雪原先在顾氏身边伺候，跟随顾氏时间较为长久，自然学得一身好规矩。顾氏将她指给周瑶，一是打点她日常起居，二也是为了时刻在她身边提点规矩。
　　上一世这个四妹落水后，可是说什么都不让大哥周耀进屋探视，哪怕远远地见了兄长容貌也只是不住哭喊。周耀怕刺激了她不利康复，就也只好歇了探望的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如今对周瑶而言，是一个弥补上一世未得到的亲情的好机会。

　　在苍雪的搀扶下，周瑶终于平稳地走到了四娘周琳的住处。进屋时，周琳刚喝完药，苦涩清冽的药香正在四周弥漫开来。周琳披着一件冬衣靠在榻上，顾氏陪坐在一旁，而在顾氏身后则站着周琳的生母白氏与胞妹五娘子周琅。
　　白氏满脸愁容，眼下一片红肿，显然是刚哭过，见周瑶来了赶忙捻起帕子轻拭颊边的泪痕。周琅看上去也是惆怅极了，满屋子除了白氏的低声抽泣外就再无别的声音了。周瑶往榻前行去，忽然一道欢声响起。
　　“大姐姐来了！”
　　说话的是周琅，她拉着裙摆小步向周瑶奔来，冲到周瑶面前时还踮起脚尖举高了手。周瑶见状便将她的手握入掌心，牵着她往榻边走去。白氏侧身稍稍后退给两位娘子让出了位置，转而轻声吩咐丫头们递茶水。

　　四娘子周琳与五娘子周琅是一胎双生，这在周家早已不是秘密。本朝素来以龙凤为吉，但双男或双女均为不祥。再加上周琅先天不足，似乎是有什么从胎里带出的病，她爹周述实在不忍心将亲生骨肉送到江东旧家去养。于是，顾氏就主动将周琅养到自己膝下，对外只说是自己所生，族谱上也记了周家嫡女。
　　但此事只瞒外人，真相在周顾两家之内却是众人皆知的。

　　“真好，大姐姐也来看我了。”
　　周琳的面色仍然苍白，许是刚伴着热水饮下了一碗药，两颊升起了几抹艳艳的红，显得整张脸不至于如白纸一般。她极力扯开一个笑容，露出了一排牙齿，随后又好似想起什么一样急急忙忙抿起了嘴唇，掩去正中间漏了一个洞的门牙。
　　看样子她恢复得还挺好，也不知是这一世症状轻了还是药用对了，至少现在周琳还不怕生人，更没有什么神志不清的征兆。
　　此时早已有丫头端上绣凳，周瑶在顾氏身边坐定，从袖筒中摸出一个大红络子打的平安结交到周琳手里。
　　“四娘快些好起来，今年还要陪阿姊一同去山上进香呢。”
　　话一说完，周瑶就紧紧地盯着周琳的面孔。见她依旧笑意不减，甚至还重重点头说好，一颗心就彻底放了下来。要知道，上一世的周琳在落水之后，甚至连屋门都出不了，一说起要外出就会死死蜷在榻上不肯下地。
　　不知道以后周琳的病会不会恶化，至少在现在，周瑶想尽可能多带她去几个地方。
　　她想补偿周耀亏欠过的那些人。
　　顾氏、周琳，还有……

　　现在的周琳安静地坐在那处把玩平安结，自然无法想象“另一个”周琳会有怎样的命运——无法见人、无法下地，哭喊到嗓子嘶哑，双眼也近乎失明了。好端端一个漂亮聪慧的姑娘就这样成了京中茶余饭后的笑话，上一世的周耀没少为了这个妹妹同那些看笑话的公子哥们打架。
　　周瑶叹了一口气，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她也想救周琳。哪怕救不了，她也想尽可能多地陪着她，慢慢等她康复。她转向顾氏，轻声说道：“阿娘照料得够久了，接下来我来陪陪四娘吧？”
　　顾氏却摇了摇头，旋即站起了身。
　　“我去安排明日的看诊，你也和我一起来，玉京和五娘在这儿照看就行了。”
　　母亲都这样发话了，周瑶不好反驳，只好跟在顾氏身后从屋中离去。
　　临走前，周瑶转身看往周琳，却正好与她目光相接。她眉头略略皱起，那道眼神中有些不舍，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神情。

　　一出门还没走几步，周瑶就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开了口。
　　“阿娘为什么不让我陪着四娘？”
　　“白氏、四娘、五娘她们才是亲生母女，我这个主母陪四娘是道义，但要是不让她们亲生母女独处，这算是怎么回事？你记住，你是嫡姐，理应照料妹妹。不照料是你的错，但操心太多阻了人家亲生姐妹的情，也是你的错。”
　　周瑶听得朦朦胧胧，似懂非懂但还是装作自己听懂了。又没走几步，想了又想还是想不明白，于是又问。
　　“那阿娘为什么还要亲自安排四娘的看诊？让四娘的生母做不就好了？她母族白家也不算没立身……”
　　“因为我不放心她，四娘的食药一项绝不能经她的手。”

　　顾氏如是说道，如掷声入幽深古井，于周瑶心中激起一阵细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