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书》花万里

5、被遗弃的孩子

　　“刚才那个小子，哪儿来的？”

　　狭长的眸子看向一旁乖巧卧着的克里曼，似是无意询问，但隐藏在深处的，却是浓浓的兴致。

　　可从未有人敢这么对他，就算是那些老师，即使他长达半个多月不来上课，也没人敢说些什么。

　　倒是那个小野猫，虽然什么话都没说，看他的眼神倒是凶的不行。

　　“啊，老大你是说查尔诺吗？”

　　克里曼一愣，看向自己已经好久没来上课的大哥，提及那个小子，就忍不住的来气。

　　侧身，手重重地拍了一巴掌桌面，侧对着霍勒，其言语间的怒意滔滔不绝：“那个小子是三个月之前来的，而在上个月前生过一次病后，整个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啊也不能这么说，性格还是一样的沉闷，但是这一个多月整天搞他那什么租书生意，还时不时的挑衅我们！就昨天，那个弄脏你裤子的，就是这个小子！”

　　霍勒一愣，这点他倒是还记得。

　　他本来在路上好好走着，突然就被一池泥水溅了一身。

　　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只看到了一道黑影窜离，然后就是自家小弟们吆喝着追人去了。

　　本以为只是对方无意便没有过多深究，但是现在听起来，好像是故意这么做的？

　　而且，刚才的眼神。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他没见过他。

　　但是，为何会这么讨厌他？

　　手不自觉的在桌子上轻扣，支着下巴，疑惑的看向门口，那里早就没人了。

　　呢喃般的低语，似是在问人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我有，惹过他吗？”

　　“啊？老大你说啥？”

　　“没事，快上课了，坐好！”

　　一巴掌，再次拍在克里曼的脑壳上，换来对方无辜的双眼。

　　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似有一道流光在眼中暗藏。

　　“那个，查尔诺？他的租书生意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啊....老大你问这个干吗？”

　　“让你说你就说！”

　　又是一巴掌，克里曼乖了，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查尔诺的事情一股脑的告诉自家老大。

　　虽然不晓得老大问这些有啥用，但是总有他的道理！

　　如此信任着霍勒的克里曼这么想着，然而只有霍勒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好奇心作祟而已。

　　——

　　办公室中

　　被格里芬老师叫到办公室中的查尔诺正乖乖的双手垂立在对方的面前。

　　黑色的长发因为低垂着头，近乎将整张脸都淹没，只留下那色彩淡薄的唇，紧紧的抿着默不作声。

　　而名为格里芬的女老师，此刻正端坐在他的面前，娇俏的脸上满是不耐，双手环胸，手在胳膊上轻点，上下扫视着这位最让她不省心的学生。

　　许久后，待到上课的铃声响起，她才开了口。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知道。”

　　跟他被收的书本同样的次数，六次，只要查尔诺不是傻的，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被再次叫到办公室。

　　果然，在他说出这两个字时。

　　格里芬一直压抑的脾气顿时爆发！

　　手重重的拍在办公桌上，巨大的声响引得四周的老师探头偷看。

　　充满怒意的声音对着查尔诺，恨铁不成钢的吼骂：“知道！知道你还要做！在我们学院中也就罢了，可你这生意，竟然敢做到隔壁学院去！次次跟你说，次次不长记性，单是这个月就已经是第六次，查尔诺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诸神学院与我们历年来本就不和，你这还好没被抓到，若是你人被他们的老师给抓到了，你让我，你让校长的脸往哪儿搁？！是不是只有将你做停学处理，你才能老实一些！”

　　查尔诺沉默，将头埋的更低。

　　同样的话，他已经听了第六次。

　　除了次数的变化以外，其余几乎字字未改，就连语气标点符号，都是一模一样。

　　垂在两边的手偷偷背在了伸手，手指与手指不耐的交叉轻抠，指节上结痂的伤口再次被抠破，点点血迹蔓延出，染红了瘦弱苍白的手指。

　　查尔诺像是不知道疼似得，格里芬骂了多久，他便抠了多久。

　　直到被拖的雪白的地面上滴落鲜血，格里芬教训的话顿时停住，怒意消散，无奈染上眉眼。

　　扶额，眼前的少年总是让她无可奈何。

　　她知道，自己这次说了之后这个小子扭头肯定又会忘记，该做什么继续做，半点不会改，只可能是将自己的动静放的更小一点，以防被抓。

　　除此以外，毫无变化。

　　而圣亚学院，最严重的处罚也不过是停学而已，这对于眼前的查尔诺来说，根本就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反而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研究自己所谓的生意。

　　长叹一口气，转身从抽屉中拿出一块手绢，将查尔诺背后的手拉到眼前。

　　手上的血被一一擦干，原本被再次抠烂的伤口已经结痂，大大小小像是细刀划破的痕迹几乎遍布手指，蔓延至胳膊被衣袖遮挡。

　　语气变得平缓，纵然在怎么讨厌这个爱惹事的孩子，但终究只是孩子而已。

　　都是一些，可怜的孩子。

　　“查尔，不要再去做你的生意了。赚再多的钱对于你们而言，没有用....你们，都只是孩子而已，可以用更多的时间去学习玩乐。”

　　“学习不好，我可以什么都不说，但是不要再去诸神学院，也不要再出借你的书。院长大人可以帮你隐瞒一时，却不能帮你一直隐瞒，若是被诸神学院的人知晓是你在到处出租黑皮书，那么....后果，可就不止是被休学了。”

　　会死的。

　　本就是一群被世界遗弃的孩子，无人在意他们的死活。

　　生死，就是一念之间，他们之所以还活着，不过是因为世人仅存的一点良心，才让他们苟活在这世界的边缘。

　　可这被掩埋的真相，除了她们以外，这些孩子半点都不知晓。

　　所以每次在他们渴望外界，努力学好知识，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时，那闪闪发光的眼神，都让他们避恐不及。

　　真相被淹没，能让他们唯一活下去的办法，便是做一个永远沉默的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