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烟尘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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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晚上八点半，喧闹的都市生活才刚刚进入主题。
布满星光的夜空下，是一条熙熙攘攘的小吃街。
在凹凸不平的石板地面，有飘落的枯树叶，偶有一阵微凉的夜风拂过，扬起地面的些许枯叶，却依然带不走空气中浮躁的热。
小吃街两旁的门面铺子里散发出各种不同味道，有平价餐馆里的汤汁菜肴香，有奶茶店里充斥的果汁奶茶香，有杂货铺里廉价工艺品的塑料味儿，有街道边沿的地下井道里飘散出的刺鼻味，有点令人作呕……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气味。
有一家叫惠民餐馆，在人来人往的打杂跑堂的叫卖吼声中，可以想见这家的生意还挺不错的。
从门外透过那道贴着褪了颜色的“欢迎光临”四个淡红色字的玻璃门，里面是座无虚席，七嘴八舌的。
上菜的跑堂，点菜的服务生，结账的会计。
拿着扇子坐在一旁扇风的，有着啤酒肚的胖老板，拿着手机不知在玩些什么，动一了动他那油光满面的脸颊，咧开了嘴角，笑得像个弥勒佛。
隔在远处看，就好像多了两坨不太协调的肥肉挂在两颊上，远处看得很模糊，有点儿凶神恶煞的，就像走在黑街上的那种□□头头儿，不太敢让人靠近。
走得近点看，肥头大耳的，一个发了福的中年胖大叔，跟万千大众一样，扔在人群里，不会引人注目。
静谧的夜幕成为了白日的伪装，隐藏了不为人知的辛秘和苟且。
街道上急匆匆走过的人们，为了相遇下一次的惊喜和意外，而争分夺秒、奋不顾身。
居住在附近的居民，年纪大一点的老人，都是踩着吃晚饭的点，一切都是循规蹈矩的。
有散步乘凉的，拉家常的，晃晃荡荡的出家门，蹒跚着走向楼梯，出了老旧的小区大铁门，就走进了一片与夜气沉沉的居民楼完全不相符的，有着生机朝气的小吃街。
在街巷的尽头，有一个经过无数次的风吹雨打、日晒洗礼的单行线路牌，连接路牌的基柱有点变形，但是一个并不会阻挡视线的路标。
在路标底下，有一个消瘦的男子，在街沿蹲坐着，可能他太瘦了，甚至路牌还有点阻碍视线，看不太清他的身体轮廓。也可能是天上的星星不够亮，街尾的路灯也短路罢工了，没能看太清基柱下有一个人。
在路标的下方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烟头星子，闪着脆弱的光，像随时会熄灭，不仔细看肯定看不见。
但是，人瘦到这样一个地步，如鬼魅一样，还挺少见的。
忽然，那个火星子动了动，接着就彻底熄灭了，一个瘦弱的人影出现在了路灯底下，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小伙子，大概只有刚成年的年纪，严重营养不良的样子，猫着腰，不知是驼背还是什么原因，两手相互交叉着抱在胸前。
经过门面铺子门口时，店里的白炽灯灯光延伸到店门外，惨白的灯光映在年轻人的脸上，称得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但五官清晰可辨，长得还挺清秀，一副涉世不深的样子。
头发耷拉在额前，刘海有点长，扫过睫毛有点痒，抬手揉了揉眼，眼睛的瞳孔看向店门时，光线照进眼睛的那一刹那，撑得眼睛很大，平行的双眼皮都要快顶过浓黑的眉毛了。
他皱了皱眉，放松下眼皮，脚下的步伐稍微迈大了些，快步跨过了那道店门口。
抱在胸前的手似乎动了动，这才看明白，为什么刚才他一直猫着腰，原来是因为胸前有个塑料袋，鼓鼓的，类似盒子什么之类的东西。
而他似乎在经过刚才那家店门以后，步伐明显加快了，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一样，赶赴一场前途未知的相遇。
经过一家家店门口，继而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店门招牌——惠民餐馆。
他低下头，沉思了会儿，便抬起了脚，一瞬间街头窜进了一股子风，裤子也被灌了风，映出他削瘦的腿。
迈向店门口的台阶，走进了这家餐馆。
餐馆内的生意依旧还是很火爆，人声未减，热闹依旧，充斥包围着每一个走进餐馆人的身心。
小伙子在餐馆玻璃门门口站定了好一会儿，没有立刻走进人声鼎沸的餐馆内，他抬起头，眼珠随着脑袋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快速扫过一遍餐馆内，坐着吃饭喝茶、聊天吹嘘人的脸。
脑袋跟随眼睛，转过几圈之后，他的眼睛定在了餐馆内，坐在靠窗的一个人身上，像是找到了要寻找的目标一样，抬脚向那个地方走去。
他走的很小心，偶尔碰到端着盘子要上菜的跑堂，他会小心翼翼地侧身让别人先过，抱在怀里的袋子始终没有撒手。
他终于慢慢踱步到那个人的桌子旁，看着那个人。
木质的单人桌，简单的白色桌布上面铺着一层透明玻璃的桌面，配备的是两把同样的纯色椅子，看起来还算整洁明净。
坐着的那个人戴着一副银边半框眼镜，皮肤很白皙，是那高贵冷艳的白，柔软细腻的白，让人觉得很舒服养眼。
就连头发都软软的蓬松在头上，没有因为这平价餐馆烟熏火燎的烟雾，而让它有半点油滋滋的样子。
眼前一片阴影遮挡，坐着的那人，稍微抬了抬视线，挑了下眼角的眉梢，看了眼阴影的来源，嘴角略微有了点弧度。
于是变换了下姿势，让那个年轻人能够看到他的样子。
年轻人看见他一抬头，确认坐着的那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苍白的嘴唇都在阖动，不知该说些什么，胸前的指尖都忍不住的在颤抖，那种他乡遇知音的情感也不过于此了吧。
嘴唇张合了好几次，试了好几次，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楼哥，我终于见到你了”！
楼格的眼睛从他进门开始，视线没有离开过，看着他，“坐吧。”
年轻人应了声，拿着椅背拉开椅子，拘谨的坐在楼哥的对面。
“你要喝什么？”楼格问他。
“啊…不用，不用了，”年轻人茫然的抓了抓头发。
楼格没接着问他，视线挪向远处，“服务员，麻烦拿瓶水”。
“好嘞”远处正忙着上菜的服务生应了一句。
年轻人低着头，沉默的没再出声说话。
楼格转回视线，看着他，“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年轻人这才想起来今天来的目的，“有…有事”。
他把一直抱在胸前的塑料袋拿了出来，递向了楼格。
楼格看了一眼递向他的塑料袋，是黑色的，不透光，但楼格知道，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钱。
年轻人看楼格一直没有接，就问他：“楼哥，怎么了”？
“你，不用还”，楼格看着，他答了一句。
“不行，这钱我必须还给你，楼哥，这是我自己辛苦攒的，都是清白的钱。你今天要是不接这钱，你…你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还你的钱”。
自己都说出这样的话了，楼格还是没有只言片语，年轻人惨白的面色被急红了半张脸，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的低下了头。
楼格看他低下头时，遮挡眼睛的睫毛抖了抖，终归不忍心。
转换视线看着窗外，眼睛无神的看着视野之外，散漫的转了转眼珠，然后食指抬了抬眼镜边框，压低视线，看着年轻人。
“苏荷…”楼格停顿了会儿，
年轻人一听楼格喊他的名字，立马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盯着楼格的那张有点无奈的脸，等着楼格说下文。
“你知道，我当初借给你钱时，本意是出于帮助同乡，更何况我们还是从小一起玩泥巴到一起接受九年义务制教育长大，无论我们是同乡还是同窗，这钱我都应当帮你，所以你也不用觉得亏欠我”。
苏荷听完楼格说完这段话，更是从心里觉得楼格的钱不能收，一定要还给他。
接着楼格的话尾音就说：“不行…不行，楼哥，我们俩虽说是一起长大的，我说句不见外的话，我们俩就算是兄弟了，但不是有句话是说亲兄弟，明算账。所以说这钱你一定要收”。
楼格觉得这样纠结下去没有结果，想了想。
“你想还钱，其实就是不想亏欠我。不然这样，你现在的工作也是飘忽不定、朝不保夕的，如果你想要一份长久安稳的工作，想过不用受同龄人欺负的生活，不如…跟着我吧”。
苏荷听着最后几个字，脑袋一下懵住了，一时没转过来，目瞪口呆的看着楼格，像是听见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半晌才反应过来，“真…真的吗”？
“我…我真的可以跟着楼哥你么？”苏荷呆呆的看着楼格。
楼格看着他说：“嗯，如果你想跟着的话”。
“嗯…嗯…我可以！我没问题的！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去做！只要楼哥不嫌弃，”苏荷很认真的说。
“那好，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你替我做事，我付你工资。至于这钱，就当我提前支付给你的工资，怎样？”楼格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他。
苏荷听了这话，感觉跟做梦一样，想着以后跟着楼哥，不用担心会受人欺负。不用去想那些理不清的人际关系。
“嗯！嗯！”苏荷兴奋的直点头。
脸上露出了似孩子般天真的笑颜，心里犹如漫天灿烂星光遍布。
楼格看着对面笑得跟小馋猫似的脸，心想“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单纯…”
打定主意后，楼格站起身，向柜台走去，买单。
回头看到苏荷依旧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发愣，楼格在远处向他招了招手，苏荷呆滞的眼神才有了聚焦，站起身，朝他走去。
等着楼格买完单后，跟着他离开了这家餐馆。
这时，晚上十点有余，他们沿着街道向前方走去，街边的路灯把人影拉的老长。
在人头攒动的街头，他们一高一矮的身高差，在地面交汇在一起的影子，都预示着他们将来的无限期许，从今夜开始，翻起新的人生篇章。
不过，来日方长，谁能说下一个路口没有惊喜和意外，不过是有人先发现了它们的存在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烟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