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空》伤仲永

1、初遇 第一次见到

　　黑白的长方形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单人床，离床不远处是大大的飘窗，窗上覆着一层薄纱似的窗帘。窗好像没有关好，隐隐有风吹进来。薄纱透出白色的光，悄悄照亮房间。薄纱跟着风的节奏，一荡一荡的伏起，照在窗前的光晕也跟着缓缓伏起。

　　床的侧面似乎有什么在颤抖，用力望过去才能看到黑暗中有人曲着身子，抱膝隐没其中。

　　整个房间无言，除了风的呼呼声外，静得可怕。

　　伏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他确切地看到了这个房间里的一切。

　　刚想靠近床边的人影，扶苏就惊醒了过来。

　　一抬头，看到的是现实生活中宿舍里厚厚的床帘。

　　在床上摸了摸，找到手机，点开屏幕一看，又是凌晨四点多。

　　轻手轻脚爬下床，少年打开台灯，借着光，拿起桌上的杯子接了杯水。

　　一杯冷水下肚，这才清醒一点。

　　上了个厕所出来，轻声冲了水，少年才想起昨天学校已经放假了，现在宿舍里只剩自己一个人。

　　其他三个室友昨天一考完试就迫不及待的收拾好东西回家了。

　　而自己……伏苏拉开抽屉，看着检查报告上面的结果：右蛛网膜囊肿占位2.2×2.8×8.2。下面一张纸是住院申请单。

　　看着白纸上的内容，伏苏莫名有点烦躁。坐到椅子上，烦闷的揉了揉头。

　　然后拿出手机，没事儿人一样的打开了某个软件，开始编辑。

　　——2019.1.6又做了那个沉默的房间里的梦，又是四点多醒来。一会儿天亮了去办理住院手续。

　　点击完了发送，他又往上划了划，找到2019.1.2，2018.12.18，2018.12.6最近的这几条，都有“沉默的房间”的字眼。

　　等屏幕黑下去，少年才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然后走向阳台，开始想起那个突然醒来的梦来。

　　这是个做了好多年的梦了。要不是自己有记录的习惯，恐怕都会以为那个梦里的场景真实发生过了。

　　然后心里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到底是个什么梦，为什么会梦见这么多次？有什么隐喻吗？

　　——最近为什么这么频繁？一个月做了四次了。

　　——难道和生病有关，囊肿压迫神经导致的？那之前也没有那么频繁呀。

　　——医生说了可能得安排手术，那我今天需不需要把东西带去医院？今天要不要联系伏衿？要不要告诉董言？

　　……想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后，外面的天也开始亮了。少年点开手机一看，已经快七点了。

　　想了一会儿，少年还是先把住院需要用的东西收好装进行李箱里，然后把宿舍又收拾了一遍，才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全部弄好差不多八点了，少年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颗欣百达就水吞服下去，把其余的药装进背包里，这才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坐了近一小时的地铁，才从大学城来到云城第一人民医院。跟着住院申请单上的提示，来到六号住院楼五楼的神经外科护士站。看着正在交班混乱中的护士站，伏苏有眼力见的没有上去添乱，而是把行李箱放在护士站旁，独自在住院部病房里去转了转。

　　转了一圈回来，除了“好多光头”外，伏苏那颗麻木不仁的心暂时没有其他感受了。

　　眼见交班完了，扶苏走近护士站，拿出检查单和门诊部开的住院申请单递给值班护士，并说明来意。

　　护士看了一遍单据，确认无误后开始核实身份。

　　“伏苏是吧？身份证拿来一下。”

　　少年从包里找出身份证，双手递了过去。

　　“嗯？2001.03.19？才17岁还没有成年吗？你的家长是还在来的路上吗？要赶紧联系家长或者监护人哦，等会儿需要她们签字的。”

　　“嗯，还在来的路上，可能得明天才能到，那我的材料缺失的部分明天完善可以吗？”

　　“嗯，可以的，那你尽快啊。”

　　……填写了一大堆材料后，终于办理好了住院手续。

　　“小朋友，现在暂时没有空床位了，先给你安排在走廊上，你先在走廊上住着，等有病人出院了再给你安排住进去可以吗？”

　　“好的，谢谢姐姐。”

　　“那你跟着那位保洁阿姨走吧，她会帮你安排的，收拾好后记得再过来一趟哦，待会儿你的主治医生会来。”

　　主管护士伸手指了指正抱着新被单走过来的保洁阿姨，柔声对伏苏说道。

　　“那姐姐，我的主治医生是谁呀？”

　　“这个得医生办公室里安排，不过姐姐给你透个密，我们医院最近来了个B大的研究生，好像就是擅长脑囊肿这块，有可能会是他哦。”

　　护士笑着给少年透了个密，最后还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谢谢姐姐，那我先过去，一会儿过来。”

　　“嗯，去吧。”

　　……

　　“扣扣扣”

　　“进来。”

　　“小王啊，怎么了吗？”

　　“欧阳主任是这样的，今天刚刚收了一个蛛网膜囊肿的病人，是门诊部贺医生开的住院申请单，占位比较大，应该需要手术，现在安排到走廊加床上了，我来问问把他分给谁？”

　　“检查单拿了吗？给我看看。”

　　“拿了，在这儿。”

　　欧阳医生看了看检查单，然后又从电脑上调出伏苏的核磁共振片子，查看了一会儿后，才开口：“咱们科新来的那位陆医生好像是擅长的脑部囊肿是吧？”

　　“是的，陆医生主修的是脑部囊肿，之前还在华东医院神经外科进修过。”

　　“这孩子的这个问题不算非常严重，用不着我上，就分给陆医生吧。陆医生人生第一个完全主管的病人，这个病人刚好合适，给他找点信心吧。”

　　“好勒欧阳医生，我这就去给陆医生知会一声。”

　　护士拿着病例材料，走出主任办公室，往转角处的医生办公室走去。

　　“扣扣扣”

　　“进来。”

　　“小王护士来啦？谁这么幸运能成为今天的第一个带病医生呢？”

　　坐在靠门口的吴老医生看到主管护士来了，忍不住开玩笑。

　　“吴医生您可真会开玩笑，但今天还真不是您这么幸运，今天的幸运儿是我们的陆医生呢。”

　　王护士打趣着越过靠门口的吴医生，向靠窗处的陆医生的办公桌走去。把手上的材料放到桌上后笑着开口到：

　　“陆医生，你人生中第一个独立管理、主刀的病人来了。你先看看，了解一下基本情况，等会儿再去找他写病历吧。”

　　“好的，谢谢小王护士。”陆医生拿起桌上的病例，简单看了一下，然后道谢到。

　　“不用谢。好了，陆医生你一会儿直接到护士站来领一下小朋友去写病历吧，我先回去忙了。”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小王护士慢走。”陆医生边从电脑上调核磁共振的片子出来边说到。

　　伏苏跟着保洁阿姨收拾好了床铺，把行李箱塞到了床下，去附近的病房厕所洗了把脸才前往护士站。

　　老远就看到一个穿着医生服装身高近一米九的男人的背影在护士站旁立着。看背影应该是个长得很阳光的男医生。但本着少说少看的原则，伏苏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径直朝刚才填表的护士站口走去。

　　“护士姐姐，我又过来了。”少年站定后乖巧的开口。

　　还没等护士开口，刚才站在一边的背影就转过身来率先开口：“咦，你就是伏苏小朋友吧？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陆诗年。”说着，还绅士的伸出了手。

　　少年听完背影的话后，转头看了看护士，见对方只是笑笑没有反驳后才礼貌的伸出手回握，并开口自我介绍：“陆医生，你好。我是你的病人，我叫伏苏。”

　　“真是个帅气的小朋友。来吧，进讨论室来我们先把病例弄了吧。”仿佛是为了缓解一下扶苏的紧张，在话的开头，陆医生开了个小玩笑。

　　伏苏看着对方转过去朝前走的背影，觉得有点阳光得刺眼。特别是刚才自我介绍时的微笑，回想起来甚至让伏苏此刻无力到感到有一点不耐。

　　对方似乎察觉到伏苏还没有跟上去，转过身来，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说：“快来，就在这边。”

　　然后又转过了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