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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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暮年的我再次读到李白那句“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时，我立马想到的还是年少时第一次读起所想的那人，可惜美人如雾如烟，早已消散多年。
回想我的这一生，说我是历代帝王中最幸运之人也不为过。为子时，乃先帝唯一嫡子，受尽阖宫恩宠，虽八岁丧父，却有母舅二人一路护航。为父者，子女双全，皆孝顺勇智。为夫者，妻贤妾美，后宫融洽。为君者，百姓爱戴，江山无恙。我想，若一生有何憾，不过是寥寥数字可概括:一池相思，欲寄佳人，何处寻何处寻
其实我曾有一个机会拥有的，不过因为胆怯放弃了。大概是发生在五十年前的某一个晚上，我的表姐慕雁来找我，说想进宫为妃借此躲避不久后的成亲，她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更重要的是成亲会阻碍她自由。十七岁的少女眉眼已经美到极致，如水的双眸，柔如春风的语气，无一不打动在少年的我心上。那是我离所爱之人最近的一次，也是离爱情最近的一次。可是，我却说：“阿姐，你知道的，先帝为防外戚，临终前下旨慕府三代不得入宫为妃。我不敢。”
阿姐的表情很失望，我为自己的怯弱有些不敢看她。随后阿姐便向我讨要一个请求:在母后和舅父眼线下尽一切可能保护她离开京都。我挣扎犹豫许久，答应了。相比于阿姐入宫为妃遭受朝廷非议，影响尚未亲政的我声名，我还是更能接受掩护她远离京城，处理善后事宜 。我不可能得到阿姐，也不想要任何人得到，这是我帮忙最重要的一个理由。
阿姐离开前深深看了我一眼，我躲避了这个眼神交流，太亮太烈了，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插进我胆怯虚伪的心中。她或许对我的情意明白了什么，所以才会提起入宫为妃。这虽是权宜之计，却也像阿姐偷偷的想满足我的心愿——愿妻慕氏，永结同好！阿姐一直都是如此疼爱我。
我自幼身体弱，发育略有缺陷，所以无论是诗词歌赋、国史论策，还是骑马武术样样不如阿姐。母后经常对阿姐感叹:“吾儿驽钝，恨尔非吾儿，恨尔非男身。”阿姐从不嫌弃我，总是悄悄和我说她的抱负。特别是每当太傅他们遗憾她是女儿身时，她总会对我说：“纵吾非男身，自可建功立业，扬名天下。何需依男子之势？世道庸见，阿弟切不可为，他日亲政定要办女子之学堂，升女子之地位。”
时光总是缓慢而无情，在我亲政第五年某个黄昏，当时我正喝着梓童亲手熬制的银耳汤，便传来急报。原来是匈奴将派遣使臣过来求亲，我暗暗沉思：最近边疆屡遭匈奴入侵，正因有新晋将军慕鸿治军有方才未占到任何便宜，此时求亲很值得揣摩他们深意。
半月后，没有等来使臣反倒是慕鸿将军率先来到京都。金銮殿上，我一眼就认出了我的阿姐——慕鸿将军，她黑了，挺拔了，却依旧那么夺目。
朝廷分成两派，一是以御史大夫为首的主和派，缘由是战争已断断续续持续一年，劳财伤民不宜久拖。一女子可换边疆安宁，值。二是以阿姐为首的主战派，缘由是匈奴来势汹汹，这番和亲不过是伺机而动，不得不防。不宜牺牲一无辜女子换片刻安宁，更不宜因小失大。
阿姐饱含期待的眼神望向我，我静默了许久。主战的镇国将军老矣，阿姐能否胜任主将，还有待考量。这决定我一着不慎，便名声皆失。主和，虽有风险，可无论怎样，我的名声都可保留一二。
我望了眼阿姐，阿姐的眼神依然这样坚定执着，亦如离去那夜。我想我这辈子从未为自己的爱情争取过分毫，若我这次主和，必定与阿姐离心。我的眼睛略过金銮殿的大门，望向对面宫宇的屋檐，仿佛能看到年少的我与阿姐曾在那月下对饮的画面。可是我知道，这个场景一辈子也不会有了，那天晚上的月亮也不会再出现了。
我回过神道：“匈奴诡计多端，不可不防，然而男儿自有铜墙铁壁，何用女子柔媚之姿侍敌，损我大国风范。此等下作之态，朕不屑也。封慕鸿为镇远将军，领兵二十万，前往灭敌。”
说完这句话后，我看到阿姐在衣袖下给我竖起的大拇指，一时不知心里竟是何滋味。这幕像极了年少时我终于背得了国策，阿姐在太傅眼皮子底下欢喜的对我竖起来大拇指。她总是这样，无论我完成一件事情多久，从不嫌弃我慢，只会欣喜我的进步。
阿姐猜测的不错，匈奴果然有阴谋，和亲只是他们拖延寻找盟友的幌子，暗地里已经联合大月氏一起攻打。这场仗因为增加了敌人，打的异常艰难，足足打了两年。当捷报传来时我的第一个想法是：“阿姐真厉害，不愧是我喜欢的人”。我还来不及缓和这巨大的喜悦，不久阿姐亲信便送来了阿姐在回京途中重伤不愈已逝的消息，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封信。我已经记不清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绝望，或许是我怯弱的不敢回想。我虽老至步履蹒跚，却仍然记得信中的每一个字句。我曾在数不清的想阿姐的深夜，在暗淡的灯光下一字一字，一句一句反复阅读。
少安吾弟：
展信安!
虽你为君亲政已久，但我仍觉你依旧是昔日的小跟屁虫，嘻嘻!不瞒阿弟，此行凶险异常怕是有去无回。特留此信诀别。
细想来，此生虽只有短短二十七年，我却甚感满足。出生时，父宠母爱，姑疼兄亲。年少时，与你白马游长安，风流逛闹市，与诸君子饮酒辩世道。青年时，也曾见小桥流水，烟雨江南，豪气掷千金圆佳人梦；也曾深入西南，赏雨林壮景，尽尝异族风情；终于塞北观大漠长烟，湾月疏星，一腔热血斩匈奴，留得名册载青史，试问，天下何人，有幸如此快哉!。唯有一憾事，家中双亲年迈不能侍养天年，烦请阿弟代为关照。劳为转告:不孝女远行，皆为腻味此种人生，不必伤心，父母生恩，来生再报!
我尸首本想烧毁，毕竟我非男身恐遭暴露。但又想到你十四岁元宵节时，你在灯上提笔写下——愿妻慕氏，永结同好；生同寝，死同穴！前三者我不能满足你，但最后一个好像可以。傻阿弟 ，我知你心意久矣。
阿弟以后不要过多为声名所累呀！君者也是人，也有瑕疵。
此生甚美，不虚此行！
嘉和十七年
慕雁 绝笔
嘉和十八年的冬天真冷啊！
国事上:因战役塞北百姓困苦，民不聊生；南方又发水灾。朝廷上:舅父因阿姐去世，因病告老还乡，我失一大助手。还有朝廷内外吵的不可开交的是——我把阿姐是女子身份的事告知天下，硬要阿姐以清河郡主和镇远将军的双重身份下葬。私事上:我永失我爱!
阿姐要下葬的前夜，我终于鼓起勇气去看她。我把所有守夜的人都赶出去了，整个大殿顿时空荡荡。
虽阿姐去世六天了，由于保存的好，眉目一如生前英美，只不过是脸上毫无血色。我摸着阿姐冰冷的脸颊，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我慢慢爬到棺椁里，搂着阿姐躺了下来。这是我最后一次离她这么近，此后上穷碧落下黄泉不复见。我还是怯弱了，阿姐以女子身份下葬都已经遭受这么多非议，如果把她葬入皇陵百年后陪伴我，不敢想象有多损害我声名。第二天早上我拿剪刀剪了缕阿姐发丝便与阿姐永别了。
此后四十年，我欲根除士族世袭，因不想触碰太深引发动乱而失败；欲办女子之学堂，遭天下人反对，畏惧人言弃之……我多次尝试把和阿姐年少时的设想变成现实一一失败，好似皆因我太过看重声名。我曾走访民间倾听他们对我这个帝王的评价，不过是——帝平庸仁爱，政策多变不长久。唯一称得上大胜事便是嘉和十八年匈奴俯首称臣，此后数十年不敢来犯。
想来可笑至极，我这一生极看重名声，唯一一次抛却名声不过是不想与所爱之人离心，没想到却赢得了民心。没意思极了!
人面不知何处去，绿波依旧东流。佳人从未梦魂与君逢。
往事太累人，我从回忆中醒过来。把诗册放一边，颤颤巍巍躺到榻上。
我迷迷糊糊好像回到了阿姐要出走的晚上，我这次不再顾及其他，把阿姐接进了宫中。母后虽然觉得有违遗旨，但看到我的认真和欢喜没有说什么。朝中大臣谏言我充耳不闻，渐渐的反对声也少了。我步步为营求着阿姐在宫中帮我处理朝中事物，一步步改革着各种守旧的政策，一件事又一件事情拖着阿姐离开的脚步。我与她在宫中静静的相守着，与她一起使江山海晏河清，男女逐步平等。
一天在去告诉阿姐我们终于有机会去江南的途中，脑海里听到了一声尖细的嗓子大喊“圣上驾崩” 我心想我好好的活着，谁这么晦气，等我告诉阿姐去江南游玩的消息就治他的罪。
真好，可以和阿姐去看看桃红李白，有着杏花味的江南了，阿姐一定特别高兴，我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