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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余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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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氏打理好自己后,就带着礼物和谢知秋乘上马车去林家,谢知秋牵着母亲的手不愿松开,依偎在她的身侧感受着时隔多年的茉莉香气。
“怎么,还是害怕?”余氏握着她的手,声音少有的缓和下来。
谢知秋摇摇头:“没有,是我做错了。”
余氏听她如此说,唇角翘起露出笑容,抬手摸摸谢知秋的脸:“是我的女儿。”
谢知秋很少听过这句话,十七年的塞北生活里,她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玩闹,母亲不敢夸她,怕她听见什么好话胆子就养的更肥。
“一会儿好好向林太太赔礼,林家小二没什么事可也是大病了一场……”
余氏慢慢地和她讲道理,很久没有人和她这么说这些了,谢知秋恍恍惚惚地听着,
没多久就到了林家,他们家离谢家并不远,谢知秋小时候经常和林家致见面,但林太太不乐意谢知秋和她儿子玩,谢知秋虽爱玩闹但也晓得看人脸色,就渐渐疏远了林家致。
半个月前谢知秋平素一起的一群人在河上凿了窟窿钓鱼,林家致带着两个小厮在河边上牵了匹马可能是在散步,来来回回地走。
他们平时就与他不熟,见林家致也不骑马只是走,就开始嘲笑他是个病身子,风一吹就倒。
林家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了他们,把话听了个正着,一张脸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冻的。
背后诋毁人总是心虚的,有人又低声辩解了几句,林家致上前和他争辩,说着说着两边就动手了。
谢知秋去拉架,奈何两边都没有听她的,说的话还不如冷风对他们有影响力。
她就也动手了。
谢知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认为冷水能让人冷静冷静,就把人推下去了。
谢知秋回忆到这,低下头对自己小时候的没耐性感到深深的无奈。十几年后她的耐性都被谢燕绥磨了出来,七八岁的男孩子狗都嫌,那时候谢知秋觉得自己脾气都能成佛了。
其实两边都落了水,但郑校尉家的孩子郑大鑫壮得和虎一样,和谢知秋又是一个鼻孔出气,赶忙换了衣服洗个热水澡什么事也没有,当天下午还过来探望谢知秋担心她会不会又挨揍。
林家致从水里捞上来后,通红的脸惨白惨白的,两个小厮带着他一路哭嚎地回了林家,余氏得了消息赶紧带着大夫上了门,虽说是进门了,但是是和林家请的大夫一起进的,没有人理会她,连个上茶的都没有,只好再挑个时日上门赔礼。
余氏昨天就让人去给林家递话说今日要上门,好在没有吃闭门羹,她领着谢知秋跟着领路的下人一路到了林家的会客厅。
林太太正襟危坐在椅子上,有丫鬟刚上了茶。
“太太,谢太太到了。”
领路的下人禀告了一声,林太太挥挥手示意他离开,然后招呼她们。
“谢太太来了啊,请坐。”
上辈子谢知秋也来认错了,她倒是赔礼赔地爽快,却又和噼里啪啦的鞭炮一样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把林家致推下水,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地林太太七窍升天,当即端茶送客。余氏回去就把她骂了一顿。
这次她乖乖巧巧地坐在了母亲身边,决定一会儿除了认错什么也不说。
自家儿子遭了回灾,林太太窝了一肚子的火,没见哪家姑娘与谢家闺女一样和男孩打架还打赢了的。从儿子醒过来她高提的心放下去后,她就琢磨着得好好杀杀这小姑娘的威风。
林太太一抬头,就看见余氏后头跟了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双眼哭的红肿,眼睫上还坠着点泪滴。
余氏露出一个笑容,对林太太说:“林太太许久不见,上次拜访唐突了,前日里听说家致醒了,我就带着我这不成器的女儿来给您赔礼了,不知家致身子如何了?”
林太太冷哼一声:“好歹没叫丢了命去,还能好哪去。”
余氏抬手把身旁案上的礼品推了推,笑着说:“我带了些滋补的药品给家致吃,林太太看看能否有用的上的,不够就尽管再找我。”
林太太瞧了一眼,神色缓和些许。
余氏松了口气,将手放到谢知秋肩膀上暗里推了推她。
谢知秋反应极快:“对不起太太,我已经知错了,还请太太您见谅…”
接着她就没话说了,余氏又接上了话:“这孩子在家里哭的停不下来,一直担心着家致呢,就是说道不出来。”
林太太本身也不是刁难人的性格,见她们态度诚恳,开口道:“也就是家致没出什么事吧,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不是我说,天天在外头浪不是姑娘家该有的样子,谢太太还是该好好教导孩子。”
余氏又在旁陪笑了几句,林太太吩咐人将礼品收下,就送她们离去了。
坐上马车时谢知秋还恍惚着,上辈子她觉得林太太是个多么不讲理的人,记了她许久,还偷过林太太给林家致备下补身子的鸡,他们一群人隔着一堵墙分食了,另一头林太太指挥着下人满院子地找偷鸡贼。
很多年后谢知秋的鸡也被偷了,还是只每天下两颗蛋的好母鸡,她看见了偷鸡的黄鼠狼,记恨了它整整两年,暗地里却免不了想是以前偷鸡的报应。
此行顺利地出乎意料,余氏松了口气,见谢知秋还发呆,伸手捏上她的耳朵,没用力只是当作威胁。
“回去给我好好练女红,别再想着整天出去骑马遛弯儿,不然以后陆家都不想要你这样的媳妇了。”
余氏经常提起陆家,想提醒谢知秋该有个女孩子的样,而陆家等她长大也没有退了这门亲事。父亲出事时陆家派人来看望过一回,之后谢知秋逃跑后就不知道陆家如何了,南边与北边的消息并不灵通。
谢知秋脑子里闪过上元节时看到的那个姑娘,下人都喊她七姑娘,十六七岁的样子,与她差了十几岁,现在可能是还没出生。
是旁人家的孩子?那簪子又要如何解释,若是与她毫无关系的人她又为何被杀了?
为数不多的线索将谢知秋脑海搅得一团乱,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对余氏的话半点反应都无。
余氏看她这样心里发毛,转而拍了拍她的脸,问道:“知秋你没事儿吧?”
谢知秋回过神来,朝余氏扯开一个笑容:“母亲,我没事。”
“小孩子家家想什么呢。”余氏又揉揉她的头发,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
谢知秋靠着母亲,鼻尖又控制不住地酸涩,她想了好多好多年再见一次母亲,哪怕是冷冷的一块碑,但直至死她都没有再回过一次塞北。
她总是跟谢燕绥讲塞北的好,小孩子不愿意听,问她你在那儿住过吗,谢知秋又闭而不言了,因此谢燕绥闹过好几次别扭。
现在谢燕绥怕是还没有出生,谢知秋贪恋母亲的气息,却又无比担心着那个脾气与她肖似的孩子。
余氏又听见了女儿的啜泣声,叹口气抬手拍着她的背,说:“你这孩子,今天泪怎么这么多,林太太是个好说话的人,家致也没出什么事,你们又都是孩子…”
母亲以为她还在因林家致落水担惊受怕。
可全然不是,她是在害怕着别的。
“母亲…”谢知秋嘶哑着声音,“梦还要多久结束呢…”
她想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现实,又不敢相信。
类似的梦谢知秋经历过无数遍,从没有哪次像这次清晰又真实,她好像真的回到了十二岁时春日里的塞北。
“怎么了啊这是…”余氏惊疑不定,“昨晚上做噩梦了?”
谢知秋只是流泪,听不进去余氏的一句话,她在谢燕绥面前当了十几年坚强的阿姊,一个漫长的梦就足以将她的外壳击垮,她一直是那个从没有走出十七岁的小姑娘。
谢知秋昏过去之前,只对着余氏说了一句话。
“母亲,我不想醒了。”
她再也不想回到京城冰冷的河水中,死也要死在塞北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