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暴天使》腊笔小心

1、女孩伊吉娜

　　大厅中响起了钢琴的声音，女孩伊吉娜像个音乐家一样，端正地坐在钢琴前，跳动着手指，演奏着她最拿手的曲子《月光奏鸣曲》。她将全部的感情都注入其中。雷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手表倒像是他更好的伙伴。
　　曲子结束了，伊吉娜站起身来，向唯一的听众鞠躬致敬。礼毕，她开心地问：“爸爸，我弹得怎么样？”雷克点点头，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说：“爸爸还有事，要赶回局里……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剩伊吉娜一个人愣在原地。
　　走到门口，雷克又转身要说什么，可女儿难看的脸色进入他的眼中。她注视着雷克，雷克下意识地躲避她的目光，说：“一会儿还要去上学呢，别迟到。”
　　说完，他拉开门，还未走两步，就听见伊吉娜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听我弹琴。”
　　雷克顿了顿，转身说：“不是的，是真的有事。”
　　“妈妈生前最喜欢弹钢琴，最喜欢弹这首曲子，你看见我，会想起她，对吗？”
　　面对伊吉娜的追问，雷克微微笑了，说：“大人的事情不要瞎猜，我走了。”说完，雷克关上门向外走去。
　　伊吉娜转身看着钢琴，弯腰拾起琴谱，喃喃着：“准备了两个月的曲子，你都不好好听。”
　　说完，她抓起拳套，来到雷克的卧室，对着假人一通乱打。她出了很多汗仍没有停下，使劲摇晃着头甩开汗滴，好像甩开了刚刚的烦恼和不愉快。
　　累了，伊吉娜就躺在床上休息。柔软的床缓解了她练拳后疲惫的身躯，伊吉娜长长吹了口气，看着床头的一张照片——那张记录了伊吉娜的妈妈生前和雷克一起的欢乐时刻的照片，雷克将它装裱了起来。伊吉娜看着照片中的妈妈，不觉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
　　照片中雷克坐着，身边站着的一个美丽的女子是伊吉娜的妈妈，两人都穿着消防制服，发出灿烂的笑容，要是别人可能想象不到，雷克那样的大块头、消防局中的“铁汉”也曾发出那样的笑容。
　　妈妈以前和爸爸一样，也是城市消防局的成员，两人在与烈火的对抗中认识。常听妈妈说起，爸爸年轻时很深情，为了照顾自己，很多次被烧伤。
　　渐渐的，雷克成为伊吉娜心目中的大英雄。妈妈因公去世那天，雷克哭得很伤心，那时伊吉娜只有六岁。
　　“上帝！愿你让我爸爸快些走出失去妈妈的阴霾。”伊吉娜虔诚地跪在地下祈祷。
　　这时，大厅的钟响了，伊吉娜整理好书包，去往学校。伊吉娜在学校是属于极不受同学欢迎的一类人，原因很简单，她没有母亲，没有人去同情——即使她母亲是因公殉职的消防员。因为同学们的生活大多十分美满，他们从小生活在父母为他们制作的蜜獾里，就像一个人穷时，他会去羡慕比他有钱的人，而当他有钱时，却看不起比他贫穷的人。还有一个原因，伊吉娜比较内向，不太好相处，也不大和同学们主动交流，所以她这样的性格在这样的环境中最容易被孤立。
　　走进教室，映入伊吉娜眼帘的是混杂摆放的书桌椅子，凌乱不堪的书籍，还有一群因老师不在而纪律全失的“鸭子”。
　　一走进教室，有的同学就喊：“喂，伊吉娜来了。不过，请问谁欠了你钱吗？还是你的官司打输了？”说完，很多同学笑了。
　　“我很好，谢谢关心。”伊吉娜说着回到座位上，放下书包。坐在椅子上时，却发现坐垫并不是自己的。她疑惑地看着同桌，同桌指着后面说：“亲爱的同桌，我想和你在一桌会非常无聊，这甚至阻碍了我的社交，所以想请你去后面。”伊吉娜看了她一眼，说：“好。”
　　她来到后面坐下，同桌的男生捂着头痛苦地看着那个女生。她笑着很大声说：“空气一下子很清新。”
　　或许是见伊吉娜被如此欺负却依然面无波澜而气急败坏，班里的大个子莱恩走到伊吉娜面前，说：“喂，你的紫色项链很好看。能不能借给我看看？”
　　伊吉娜看了眼前面的莱恩，他的面目有些狰狞，脸上的赘肉像是被一只大手掌掐过一样的死肉，光是相貌，也让人不舒服。伊吉娜摇摇头回答：“很抱歉，这是我爸爸亲手送给我的，任何人都不能拿走。”
　　莱恩听着她坚定的语气，心想她对别人的脾气那么好，对自己却很抵触，又想自己凭着强壮的身体在班里很有威严，却被一个小女孩拒绝，很没面子。于是他说：“既然你不给我，那我自己拿了！”
　　说完，他的大手已经伸向伊吉娜，可没想到伊吉娜竟然一把抓住莱恩的手腕。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同学们从没见过如此局面，吓得睁大了眼睛。令他们惊奇的是，伊吉娜面色平常，反而莱恩的脸涨红了。莱恩又气又急，更用力地与伊吉娜较起劲来。
　　哎——呀，莱恩用尽全身力气，伊吉娜却没动分毫。正这时，伊吉娜的手臂开始用劲，她胳膊上的肌肉开始绷紧，手背上现出一条条清晰可见的血管，莱恩顿觉自己像正被一只机器铁臂抓住，那手臂的力量甚至超过机器。一点点，莱恩有些支持不住。
　　唉——莱恩泄了气，手臂被伊吉娜按在书桌上。
　　伊吉娜刚放开他的手腕，未等坐下，莱恩突然出手，一手掌砸来，快得观看的同学连眼睛都来不及捂住。
　　伊吉娜一手挡住他的手掌，另一只拳头快得像一条毒蛇，已然“咬”在他死肉横行的脸上。莱恩哼了一声，像一座小山一样轰然倒塌，靠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霎时，尖叫声、跑步声冲出教室。“老师，伊吉娜把莱恩打晕了！”同学们迎面遇到正在赶来的老师琼斯。
　　琼斯老远看着同学们的脸色，已经预感到了情况不妙，她来不及招呼同学们，大步跑进教室。
　　“伊吉娜！”——咣的一声，琼斯破门而入，眼前的景象大概在她意料之中。莱恩蹲在地上，紧闭着双眼，满脸难受，伊吉娜仍坐在原地，望着自己的拳头出神。
　　琼斯有些吃惊，她摸了摸脑袋，说：“情况很糟糕，伊吉娜，你那一拳用了几磅的力量？”
　　“对不起，老师。因为……”
　　“现在我们不应该说这个问题。”说着，琼斯立即拿出电话，接通112后说：“您好，第一中学，有学生受伤，请派救护车。”
　　放下电话后，琼斯来到伊吉娜身边说：“不管少什么原因，我认为你的父亲有必要来学校一次。”
　　伊吉娜点点头，没说什么。
　　不久，校外响起了救护车的鸣叫声，它是随着消防车一并来的。医生抬着莱恩出校，到了校门口，正遇到雷克。雷克看了这孩子一眼，心中微微一震，向校内望去，见孩子们大多都在操场上，只是没有伊吉娜和琼斯老师。他慌忙跑进教室，几乎和琼斯一样破门而入。
　　“老师，伊吉娜她？”雷克见伊吉娜低着头，又想到刚才那满面鲜血的孩子，心中猜到九成。
　　“伊吉娜和同学发生了点儿不愉快的事情，不知怎么就大打出手，她一拳将莱恩，也就是刚刚抬出去那个男生打得昏迷不醒，请您来，是问您打算怎么办？”琼斯一五一十将大概讲了。
　　雷克边听边点头，他看着伊吉娜，点了根烟。琼斯说完后，他思索片刻，说：“那个小孩儿的医药费，我全部承担。”说完，他深深地吸了口烟，又说：“但我女儿伊吉娜并不是好勇斗狠的人，她打人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希望听到事情的全部经过。”
　　“嗯，应该。”琼斯将学生全部召回教室，她问：“刚才伊吉娜的事，谁能给我一个完整的起因经过？”
　　“嗯，是这样。”伊吉娜的原同桌说：“我记得是莱恩想借伊吉娜的项链看看，没想到伊吉娜不但不借，还骂莱恩是虚有其表的废物，于是俩人就打了起来，没想到莱恩确实虚有其表，连伊吉娜都打不过。”说完，其他人也抢着说，可内容不外乎是扭曲事实，帮着莱恩而已。最后，琼斯满意地点点头，说：“雷克先生，我认为事情应该像学生们描述的那样。你说呢？”
　　正这时，莱恩的家长也来到了学校，走廊里都响彻起皮鞋踩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像是那鞋的主人趁安静时抬起腿猛地扎向地面一样。
　　“您好，敬爱的副市长先生，你怎么亲自来了？来坐。”琼斯急忙抓住了莱恩爸爸的手，握了又握。然后弯着腰将自己的凳子搬到副市长面前，紧接着用手扑了扑，生怕一丝灰尘落在副市长的闪闪发亮的黑色正装上。
　　雷克打量面前的这位副市长，见他一身制服革履，领带匝得十分端正，挎着小小的一个公文包，昂头挺胸，表情得意洋洋撇着嘴，莱恩脸上的赘肉很随他的父亲，甚至不比他。
　　副市长说：“我的儿子被人打伤了，我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个回答的女生又抢着举手，看了眼琼斯，琼斯点点头。于是她说：“您的儿子很喜欢伊吉娜的一条项链，想问她借来看看，可是伊吉娜不但不借，还出口恶语伤人，甚至动手打人。莱恩一不注意，才被打倒的。”
　　副市长听了后笑了，看了看伊吉娜和雷克，轻蔑地说：“这孩子也真是的，那种破项链他要是想要可以给他买一百条，何必？”说着，他站起身来。
　　琼斯忙问：“副市长先生要走了吗？”副市长转身对雷克说：“下次要管好你女儿，不要随随便便出手打人。我们是有家教的正经人家，这次我就不追究了。至于医药费的事，我很忙，还是请你替我们处理吧。”
　　说完，他依旧迈着大步，挺直腰板，晃晃地离开了。
　　当夜，伊吉娜回到家，坐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雷克还没回来，他去了医院，付了第一天的药费单。
　　雷克回家时，已快到深夜。一进家门，他便栽倒在沙发上。这时，伊吉娜在房中走出来，倒了杯水，递给雷克。
　　“还没睡呀！”雷克说。“我知道你一定有话问我，所以睡不着。”
　　“我知道他们说你出口伤人是编造谎言，我了解你，但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确切地说，我想知道你哪来的力量能将那个大块头打翻在地？”伊吉娜回答：“希望你别吃惊！”雷克点点头。
　　于是伊吉娜将上衣脱去，露出肩膀和手臂，雷克睁大了眼睛，问：“弹钢琴是不可能将整个手臂练出肌肉的。为什么你要……？”
　　“我要和你一样，和妈妈一样，以后也做一个消防员，我会和你们一样优秀！我不会比你们差。”
　　“孩子，你听着，从现在开始改掉你这个想法，那很危险，而且也并不适合你。爸爸希望你以后成为一个钢琴家，享受粉丝们的赞誉和痴迷，而不是成为时刻面临危险的消防员！”雷克急了，边说边用手敲打着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要我做一个钢琴家？呵呵，那你什么时候真正好好听过我弹琴？每次我弹琴时，你都故意躲着，我知道你爱妈妈，你害怕看到我用妈妈的琴谱，用她曾经用了二十年的钢琴去弹她最爱的曲子，可你知道吗？我并不是她！我是伊吉娜，是你的女儿，我应该得到你的爱与鼓励，可你每次给我的都是敷衍与冷漠！我也曾想做一个令你为之骄傲的钢琴家，可我改了，我要做一个消防员，像妈妈一样离开你，让最爱你的人离开你，因为你不懂得珍惜，我恨你！”说完，伊吉娜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她抹了一把眼泪，转过身去用力地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
　　窗外下起了大雨，那像是伊吉娜的眼泪，响起了雷声，像是她的怒号。雷克抓着烟的手颤抖了，他想努力地把烟送往嘴中，却还是没抓住，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雷克深深吸了口气，又一下吐出，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顺一些，说，“也许这句话不能弥补你，但这是我现在唯一能给你的东西。孩子，爸爸错了。”说着，他递给伊吉娜一张纸巾，说：“但请你相信，我对你的爱。”
　　说完，他拍了拍伊吉娜的肩膀，说：“你的情绪很不稳定，时间很晚了，先睡吧。”
　　伊吉娜没再说什么，起身进走进卧室。雷克目送着她，直到那扇门咣得一声关上。他此刻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湿润了，但他不承认他哭了。
　　雷克一夜未眠，他细细地想着女儿说过的每一句话，深觉亏欠她很多。
　　第二天，一如既往，伊吉娜起身时伸了伸懒腰，睡眼朦胧。家里静静的，她知道爸爸早早地赶回局里去了，可令她吃惊的是，茶几上一个装满温热牛奶的杯子压着一张纸条。她取下纸条，上面写着：“亲爱的女儿，因为某地失火，局里通知爸爸提前上班，已为你热好牛奶，早餐在客厅桌子上。勿担心”
　　伊吉娜久久将纸条放在胸口，直到她脸上现出已经很久没在她脸上出现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