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在等爱》爱磨牙的竹

1、棠 · 幸福

　　沈仲棠站在医院的走廊，阴沉着脸看着窗外的天空，刚点燃根烟，就被护士狠狠地瞪了眼。沈仲棠习惯性地用右手握住烟头熄灭火，护士似乎被他这个举动惊到，对他说“你要是想抽烟，那边有吸烟区。”见他毫无反应，便接着安慰道:“没事的，你太太只是身体有些虚，这样的病例很多，里面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妇产科大夫，一定回顺利生产的。”沈仲棠对着护士，勉强的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转头继续看着窗外。

　　太像了，今天的一切和那一天太像了，一样是阴沉的天空，一样是安静的走廊，一样是最亲的最爱的人在手术台上，太像了，沈仲棠仿佛又回到了那改变所有人命运的一天。
　　沈仲棠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可是他怎么也无法将那一天拼凑完整，似乎记忆碎成了一片片玻璃，深深地插在他的脑海里。

　　他记得，在大学的草坪上他躺在女友林雅天的膝盖上，吹嘘昨日他是如何力挽狂澜带领本校足球队打败劲敌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雅天一直微笑地看着他。
　　他记得，他逃课到学校外边的桌球室，找那一带的小混混谈判，让他们饶了自己一个欠了赌债的酒肉朋友，他毫不可惜地用父亲生日送的一块名表，赎回了那个人。
　　他记得，在便利店买烟时，墙上的电视机正播报着他最不感兴趣的财经新闻，当他转身准备出去时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他家的公司，他爸一辈子的心血，他盯着电视机，却什么都听不见。
　　他记得，他赶回家时，母亲正在客厅跟一大群父亲的朋友和属下起冲突。他冲到母亲面前，隔开她与众人，喝令那些人离开。后来二楼父亲的书房不知响了一声什么，他第一个冲了上去，可他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满眼的红色。
　　他不记得他们是怎么到的的医院，他不记得母亲是什么时候晕倒的，他不记得那群所谓的叔叔伯伯是什么时候散去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阴沉的天空，安静的走廊，那个一直训自己的人躺在一张台子上，生死捏在别人的手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之前在便利店买的烟，才吸了一口，就有一个护士跑来制止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用右手握住还燃着的烟头，好烫，好疼。疼的他已经不记得从手术室里走出的医生说了什么，疼的他已经不记得那个盖着白布的人到底是谁，疼的他已经不记得他面对刚苏醒过来的母亲说了什么……
　　他只是记得那疼，疼的只要他回想那一天就痛不欲生。

　　那天之后呢？自己和母亲是如何从城中富豪变成破产者，沈家如何树倒猢狲散，而自己又是怎么被众人奚落嘲笑，怎么被退学，怎么流落街头……回想那段日子，都好像是上一世似的。
　　至于他是怎么从富家少爷沦为街头混混，再如何一步步上位成社团老大身边的红人，到现在的“棠老大”，这些在底下兄弟间流传的故事，就好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传说。
　　他只记得自己的双手一点点变黑，直到身子再也洗不干净……
　　这些年他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已经疯癫的母亲是他活下取的唯一理由，而雅天是他活下来唯一的支柱。
　　雅天，雅天现在也躺在一张台子上，她的生死呢?

　　“先生，先生，您太太生了，母子平安！”看着沈仲棠一脸茫然的表情，护士笑着说“怎么,太高兴被吓着了？” 沈仲棠这才回过神来，连声说谢谢。这时从产房里抱出一个婴孩，沈仲棠看着这个幼小的初生儿，霎时间百感交集，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在以后的一生中，沈仲棠总是不时回味那份感觉，那种或许叫做幸福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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