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的卡百利》黑即白

11、十 糟糕的天气

　　糟糕的天气，糟糕的一切。

　　路边不断溅起的水花显示出人们焦急的步伐，和他们不同的是，有人不紧不慢，在路边慢慢悠悠的晃荡，明明是应该最烦躁的那个，然而却是最心平气和的。
　　和那些形色匆匆的路人相比，向梓的悠闲穿梭在人群中显得易发的安静，孤独，好像她只是空气，淹没在人海中。至少当时的于淼是这样认为的。他以为向梓会叫车回去，她却逛起马路来了。他无可奈何，只能跟在她身后。
　　向梓的身体并不好，特别是淋雨之后，就会感冒，偏偏现在还下着雨。这次要不是赵维正好来给她送东西，她恐怕又得像上次一样转肺炎在医院躺上十天半个月。她现在是听到医院两个字都怕了。
　　在医院的时候，她知道于淼在找她，晴玮来医院看她，对着她发牢骚。让她要么就接受于淼要么就干脆拒绝，不然搅的她都快疯了。可是如果拒绝有用的话她就不会以这种方式来处理了。
　　晴玮说她侨情，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她只有一个灰姑娘，她还是个伪灰姑娘，干嘛一定要分的那么清楚。她说，那是我弟家，不是我家。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灰姑娘，灰姑娘的童话不能够出现她的世界里。
　　所以她不接他的电话，接了，是因为彼此的纠缠有多了一分。等电话打到自动关机，她在充电，这样循环，时间长了，她想总有一天于淼会放弃的。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于淼就是帮赵维的那个人，是来要债的！
　　一想到这个，向梓的火气就不可抑止的冒出来，什么人么！好，不是嫌她脏么！向梓一边踢打着路上的水坑一边愤慨。也不管溅起的水打湿了鞋子，裤子。全然忘了现在正在下雨，后果很严重。只知道腹诽那个讨债鬼。
　　现在时间还早，沿路的百货商店还没有关门，所以当向梓对着百货商店灯火通明的门口歪着脑袋站了很久之后，当于淼忍不住想要下车问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向梓突然举步走进商场，这让于淼郁闷了，她还逛出瘾来了，他现在是在路边，如果停完车在去找向梓无疑是一项大工程，索性就等在路边等着向梓出来，反正就怕她不出来。

　　其实向梓已经很久没逛过了，平时她就不怎么出门，再说学业重，有多余的时间她就窝在家里睡觉。然后等方晴玮忍无可忍的时候就会敲开她家大门，把她拎出被窝，扔到大马路上折磨她。她会进来只是因为她看到了商场外的广告牌，ｘ楼床上用品一律五折起。
　　别说她摊便宜，人么，总归有这样那样的心理。可是当向梓走出电梯口，看着那人山人海的景象之后，她就后悔了。下雨天都有这么多人，还是大晚上的，她对女人的购物欲实在是无法想象。某人忘了她自己也是个女人，而且购物是女人的天性。
　　既然来都来了，向梓还是硬着头皮朝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挤了进去，尽量避开那些疯狂抢购的额~主妇们，好不容易来到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向梓呼了口气，总算能呼吸新鲜空气了。
　　转头一看，难怪这里人少，snoopy的专柜，向梓眼睛一亮。

　　话说于淼看见向梓脸带笑容走出来的时候，一时没缓过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是当向梓看见于淼的车在她旁边停下的时候立刻变脸，于淼想，女人真的很善变，翻脸比翻书还快。没办法，谁让自己说错话了，得罪她了。
　　“上车吧”
　　向梓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于淼心里发毛，向梓不说话的时候，很可怕…那双神色淡然的眼眸他始终没有看透。
　　一直到不知道是谁推了向梓一把，她才意识到这是在路边，走过的路人都好奇的盯着这一人一车，让她别扭。她才开门，上车。

　　又是一路无语。
　　一个看着窗外发呆，一个想着怎么开口。
　　看着看着，想着想着就到了向梓的学校。
　　于淼意外这次向梓并没有急于下车，只在车停下的时候向梓停止了发呆，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于淼。
　　良久，把手里的东西举到于淼面前，然后下车。仍旧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于淼愣了，他没有向梓说发呆就发呆，说回神就回神的本领。
　　但也只一瞬，放下东西，追上向梓。
　　“你就吝啬的连跟我说句话都不愿意了”，他叫住向梓，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他放不下的人。
　　可是向梓像是没有听见，还是只顾自己走着。
　　“如果是因为薛想”
　　一句话把向梓怔在原地，于淼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她提不起脚步，仅仅是因为那个叫薛想的名字。
　　那个让向梓逃离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离开父母，离开家人，离开朋友，来到这个陌生城市的理由。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也将会过去，可是我们还有回忆。为什么你要记住那些不好回忆，放下这些对你来说”
　　“够了”，向梓握紧了拳头，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发出颤抖的声音。
　　微微抖动的肩膀已然出卖了她，于淼走上前，从背后抱住那双看似坚强却柔弱的肩膀，“你想独立洒脱，可是你摆脱不了她对你的影响，向梓，你矛盾，痛苦，逃避，不都是因为她吗。忘了吧”，他一直想知道向梓心理的魔障是什么，只是他问向梓，是想让她自己说出来，可是这个倔强的小孩宁愿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不提一个字。那么就由他来说，他来捅破那张纸。
　　顿了顿，他说，“对不起”，为一年半前，为刚才道歉。
　　向梓微仰起头，不想让眼泪流下，还是挣脱于淼，走着她自己的路。
　　因为下雨的缘故，平时热闹的夜晚此时寂静无声，只有零星小雨的沙沙声。
　　于淼凝望着那个倔强挺直的背影，在蒙蒙的细雨里却显得格外的纤细无力。

　　她越走越快，开始奔跑，一直跑到宿舍，不顾别人的眼光，哆嗦的打开的门。
　　靠着门背，她无力的滑下，把头深埋在躬起的膝盖里，抱紧双臂，控制不住的呜咽出声。
　　在多少个夜晚里她想忘记的那个噩梦，她想忘记的那个人现在重新被人提起，揭开那道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疤，就像那个白天鲜血淋漓。

　　薛想，薛想，她从小最亲近的人。
　　向梓的朋友不多，都是仅限于周围的人，要么是同桌，要么就是同寝室的。但是都不亲密。
　　因为没有人了解她，就连她的父母也是，只有薛想，她的邻居，和她一起长大的姐姐，她从小就喜欢跟在她身后当个小跟班。
　　向梓小时候虽安静，但是很爱哭。
　　每次一哭，无论怎么哄都没办法，停不下来。只有薛想能哄得住她，从此，她就成了薛想后边的跟屁虫。她到哪，她就跟到那。
　　直到向梓上初中那年，懵懵懂懂的向梓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她最爱的姐姐陷入了爱的漩涡。她每天都跟向梓讲关于她的他，讲他们的故事。那时候的向梓不懂，只有在旁边聆听，她的姐姐笑的开心，她也跟着笑，跟着开心。
　　那天她一如既往的去找薛想，可是她见到的是一片惨白，一片死寂。
　　她听见她说，他走了，他不要她了。一直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空洞。
　　然后她看见了那一片红，红的刺目，染红了床单，染红了她的眼睛。
　　她奔出去找爸妈，不停地喊，喊到她的喉咙哑了，还是不停地喊，直到救护车来，大人们把她拉开。
　　那以后，她变的更安静，更加不爱说话。
　　然后她开始了逃离，疏远身边的人。
　　逃到了这里，一个没有人了解她的地方，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向梓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爬下床，揉着眼睛开门。
　　“谢天谢地，你在”，来人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看了她的装束，“你还愣着干嘛呀，都几点了，就等你一个了。”
　　向梓这才想起今天要和教授一起去ｃ城，随行的还有两个师兄，和这位来叫她的师姐。赶忙奔向洗漱间，还好她平时不化妆，没有这个习惯，只要洗个脸刷个牙换件衣服就行。

　　远远的向梓就看到了站在那儿的三个人，直觉的不妙。
　　还未站定，“对不起，我来晚了”，不敢看教授的脸，只对着两个师兄说道。
　　“哼”，老人中气十足的一声，转身上了等在一旁的小巴。
　　“没事，也没等多久，来了就好”，大家见向梓肿了的眼睛也没能多说什么，难怪这个一向不迟到不早退坚持踩点的小师妹会姗姗来迟，只淡淡的说了句。
　　向梓垂着头，不知道几个人的心思，以为是大家都不怎么熟，不好意思说她。哪知道人家对她熟的很，也没想到是因为她眼睛肿的缘故，跟在后边上车。

　　这几个人里，只有她还是在读生，其他三个都已经工作或者实习。虽是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导师，倒也没有太多的话题。这对不爱说话的向梓没多大问题，只听着前坐的教授和师兄的谈着男人的话题。
　　其实，更多的时候她喜欢听别人讲，听别人讲话也是一种乐趣。
　　她瞌起眼，只是旁边的师姐推了推了她，她迷惑的看着师姐手里的镜子，指了指眼睛。
　　向梓接过，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下了一大跳，浮肿的眼睛，苍白的脸。她原本只是觉得眼皮有些睁不开，因为赶时间，刚出门的时候也没照镜子，没想到昨晚的一场发泄竟是这样。她尴尬的把镜子递回，了然了先前为什么没有人责怪她。
　　“没事，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时间久了就过去了”，师姐淡淡的微笑。她知她误会了，所有人都误会了，但她不想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