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关》奈榷

2、第二章

　　第二章
　　这五年，阿鸢内心愁苦，自打她来了渡长山，就没闲暇时间偷偷外出，这里不比桃林，渡长山防守极严，她就算再有办法，也没有能力逃出去。
　　承汜将她安排在了太汜殿，每天清晨承汜在，她便要日日早起，被承汜督促修炼灵力，承汜不在的时间，她就要看书写字。
　　渡长山的宝贝甚多，承汜为了她的修炼，也是费了不少工夫，隔三差五就往她那里送些难得的药材，伶须根，枯叶草，琉璃果……，这些药材，都是寻常可得到的，可年数长的，却是可遇不可求，平时阿鸢遇到的，都是上百年的，上千年的在市场上已是寥寥无几，这上万年的恐怕更是难求。承汜给她的药材，样样都是上万年的。
　　可惜东西再好，都是修炼灵魄的辅物，在她看来，这些东西用自己身上就是浪费，阿鸢无语，只能感叹“暴殄天物。”究竟感叹的是承汜还是自己，她也不清楚。
　　到最后阿鸢见了这些宝贝，内心十分抗拒，因为承汜给她宝贝，总是逼她吃下去，把灵气吸收的干干净净，这些药材大多都是苦涩至极，阿鸢隔三差五便要被逼着吃上一回，阿鸢一度怀疑，承汜是在变相报复她。
　　阿鸢自打来了渡长山，便没有一天安宁。倒也不是她故意，只是太汜殿有很多稀罕的玩意儿总惹得她好奇，非是瞧上几眼不可，阿鸢也不是一个精细的人，几番下来，免不了磕磕碰碰，也挨了几次打，每次挨打过后，总是心里不平衡。
　　太汜殿有一颗桂花树，一到开花的时节，就长满了朵朵淡黄色小花，倒是别有一番风趣，阿鸢知晓承汜在意这棵树，因此，她一挨打，就来这里撒气。有次，承汜路过这棵树，看到快要秃了顶的树干，气不打一出来。阿鸢胆子也大，仗着太汜殿人少睁着眼睛说瞎话硬是死不承认，对于她的无赖，承汜有些头痛。
　　这日，承汜又命人带来一根伶须根，阿鸢实在想吐，盯着伶须根看了半天，打不定主意“再盯着它看，你就能天天见到它的同胞。”承汜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阿鸢条件反射般一骨碌吞进去。
　　“你……”承汜一时无语。
　　承汜每日上午总要出去，将近晚间时才会回来，这天，承汜也迟迟不走，施施然坐在她旁边。阿鸢时不时看向门口，暗示他该出去了，阿鸢有些心虚“殿下今日不出去了？”他淡淡地问“今日得空，我留下来仔细观察你是怎样将我的桂树拔秃的。”
　　阿鸢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扯出原先学来的谄媚的微笑“殿下说的那里的话，我岂是这般小肚鸡肠之人？”
　　承汜知道她圆滑的很，笑眯眯的说“你应该知道，若不是你灵力充沛，以你这没有灵魄的妖族身份，早就给我的木樨树做肥料了。”阿鸢自知理亏，谁叫她被遗弃在天族的要地，还是这个实力可怕的天族殿下的地盘，即使她是有灵魄的妖族，也不见得下场会好到哪里。
　　她知道，这种语气，承汜必定是生气了。她知承汜不是不近人情的处事风格。根据以往的经验，她装出知错懊恼的样子，瞒过他的眼睛，承汜就狠不下决心惩罚她。索性低头不说话，使劲咬着舌头，试图润湿眼泪。
　　承汜见阿鸢埋着头不说话，无可奈何“只要你好好修炼，将来帮助天族灭了离缰的势力，即使你没有灵魄，天族也不会亏待你的。”
　　阿鸢抬头，有些紧张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上战场？”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逃避还是有些盼望。承汜有些鄙夷“你陵姐姐教你练功时，你是不是全练了怎么逃跑，你虽然灵力充沛，可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你压制，可见你的灵力，全用在了别的地方，既是攻击不行，那便是逃跑了。”阿鸢有些尴尬地笑笑。
　　“不过，这些日子，你在渡长山修炼，进步也不小，下午我就带你出去。”承汜这句话叫阿鸢听着十分舒服，不禁喜笑颜开。
　　阿鸢乘坐的，还是上回的那只毕方鸟，承汜自己驱策了一只通体纯白的大鸟，承汜站在鸟上，洁白的鸟羽，应和一身金丝线绣白衫，布料是上好的冰蚕丝，柔软轻飏，更衬得他身姿俊逸本身就长得风神秀逸，面貌如玉。阿鸢瞥了一眼，暗自腹诽“小白脸”。
　　承汜带了几名侍卫，皆是一脸严肃，对她一点也不意外，几个侍卫也驱策着白鸟，训练有素的跟紧承汜，阿鸢不会驭鸟，坐在鸟背上倒是稳稳的，承汜看了一眼，不禁有些好笑。
　　一行人刚出渡长山，毕方鸟陡然叫了一声，阿鸢下意识的抓紧它的羽毛，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一股肃杀之气直逼过来，阿鸢来不及抵挡，被大力推下了鸟背，连带着拽下一根鸟羽，痛的毕方鸟吐出火焰，向那人只逼过去，那人也掉了下去。
　　渡长山外是海，阿鸢从未游过水，一时间有些慌张，只见海水突然翻起数高尺白浪，接住了阿鸢，没有海水的触感，就像草地般柔软托起阿鸢。阿鸢翻身起来，恼怒的看向攻击自己的人，海水将那人冻住，结成了一块冰。
　　跟随承汜的侍从跟随下来，看了看冰里的人，对承汜说“他身上的灵气并非渡长山的士兵，倒像是离缰的人。”“离缰派来的人，实力不容小觑，绝不可能被一般灵力形成的冰所冻住。”说罢，他看了一眼阿鸢。
　　阿鸢有些吃惊“你是说，是我？”说罢，她挥手试了试，发现身下的海水果真能够被她操控。这回不单是她，承汜也有些诧异。
　　“殿下，这冰，比寻常灵力形成的冰，还要寒冷七分。”一名侍卫摸了摸那块冰，用冰冷的女声说。阿鸢这才发现这批侍卫中，有一个女人。
　　承汜眼神沉浮不定，不知他在想什么，“你们把他锁了，送去蚀心狱问话，我去无涯里”，随即翻身上了毕方鸟，将阿鸢拉了上来“既是你有如此大的用处，还是小心些好。”阿鸢被他拉上鸟背，脚下不稳，跌在了他的怀里，愣了一下，连忙起开。
　　承汜盯着阿鸢的眼睛，她的眼睛那般清澈，叫人舍不得离开视线。阿鸢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殿下，你看我做什么？”承汜不理她，移开视线，阿鸢觉得自己有点眼花了，承汜嘴角微微上扬，他……是在笑？
　　无涯里是妖族王公贵族所居的地方，见到承汜，妖族的侍卫都恭恭敬敬地行礼，一位胡子花白的气度非凡的老人迎了上来，“三殿下这是来找王子？”转眼看到了阿鸢“这位是？”阿鸢听的有些胡涂，三殿下？她在渡长山住了那么久，都不知道他是三殿下，她还以为，天族只有一位殿下，想来承汜上头还有两位哥哥。
　　承汜对白胡子老人道：“她是我的侍女，名叫辛瑶。”妖族和天族本就不会分的很清楚，妖族做天族的侍从现象比比皆是，老人也见怪不怪了。老人在前面引路，阿鸢偷偷地问“殿下，你上头是不是还有两个哥哥？为何我在渡长山住了许久，都没见过他们，也未曾听说。”承汜瞥了她一眼“天族皇子所住之地，总防不过敌人耳目，你觉得，谁敢在本殿下的地盘多说废话？”阿鸢噤了声，不敢再多说。
　　妖族宫殿不似渡长山，无涯里到处装饰玉石琉璃，琳琅满目，就连妖族王子穿戴皆是奢靡得很。阿鸢眼睛发亮，这其中一件宝贝，就可以让她在酒肆喝上好的酒，也可喝茶、听曲儿享受，够她在集市逍遥快活一段时间。
　　“今日阿衡竟带了一位美人来我这里。”一声戏谑将阿鸢拉回现实，阿鸢四处张望，不知哪里有美人。榆阳唤了一声，一名侍女托着托盘上前，托盘中是一个紫玉石雕刻的物件，但是看上去，价值就叫人奢求，他拿过那个物件，对阿鸢道“小美人，这个紫玉坠子送你可好？”阿鸢这才知榆阳说的美人指的是自己，当下有些欣喜，刚要点头答应，却发现动弹不得，猛的反应过来，该死的承汜，居然用灵力禁锢了她。
　　承汜淡淡道：“她不过是一个侍女，要这些身外之物也是浪费，王子还是另找人送吧。”阿鸢被他用灵力定住，只好眼睁睁看着紫玉坠子被侍女拿走，感到有些心痛。待她恢复，却是敢怒不敢言，只好作罢。
　　“上次我来找你，你说得到消息韶玥可能在桃林中，但我在桃林中派人寻了五年都没有结果。”榆阳想了想，“前段日子我听父皇说，韶玥本是海水精魄所提炼，若是找不到，不妨去海里一试。”
　　“我挺好奇”榆阳话锋一转，笑眯眯的看向阿鸢“每次跟随你的侍卫都是万年不变的表情，你还是头一次带一个不绷着脸的人来我这里，是个美人，还是妖族的。”阿鸢对这个妖族王子颇有好感，回之一笑。
　　“你不要总是在我面前一副好色的样子，我又不是你那蛮横的表妹。我带她来，是想问问你，她年纪已到百岁，我也不少用上好的药材喂养，可她却迟迟没有灵魄形成。”承汜将阿鸢推到榆阳面前。榆阳微眯双眼，动用灵力去探测，只觉阿鸢体内灵气涌动，丝毫没有灵魄的出现。“我们妖族的确不是都有灵魄，只有纯种的妖族才会拥有，想必她的双亲，其中一方必定是天族，我说怎的长的如此好看，原来是两族人的混血。”榆阳对阿鸢十分感兴趣。
　　阿鸢心想，承汜真是可恶的紧，一开始看她没有灵魄以为她还没形成，用药喂了她挺长时间，还不明白她本身就形不成灵魄，害得她吃了那么久的苦药。
　　阿鸢真想把自己吃过的苦药，全都让他尝个遍。
　　承汜听罢，挡住榆阳打量阿鸢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告别“若是没有事，我就回渡长山了。”榆阳看着他，两人目光交错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那好，我便不挽留阿衡了。”
　　待两人走后，榆阳起身，“玉琼”刚才那位端着托盘的侍女应声走了过来，侍女身穿雪白衣衫，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的脸上，是一副用灵力幻化而成的假面，玉琼静静站着，等待榆阳的发话，“将无涯里的糕点挑些好吃的，都重新做份，托人给那位姑娘送到太汜殿，高泊说她叫辛瑶。记住，里面一定要有桂花糕，千万别送错人了。”玉琼领了吩咐，匆匆离去。
　　阿鸢回到太汜殿，桌上摆了许多糕点，看到糕点阿鸢就挪不开步子，将外衣丢给侍女银粟，在美食面前，理智稍稍占了上风。拿起一块糕点，没急着填进嘴“这是承汜送来的？”她已习惯直呼承汜的名讳，毫不在乎。
　　银粟嗓子受过伤，说话有些费力，平时极少说话，总是简单几个词概括，“妖族王子……桂花糕”阿鸢了然，这榆阳出手大方，不是紫玉坠，就是各种糕点，还有她十分好吃的桂花糕。她从小就爱吃桂花糕，桂花糕的清香和清甜能让人心情舒畅，实在是解忧吃食。
　　阿鸢吃的很是欢快，并没有留意到进到她房里的承汜，承汜早就听阿娴向他报告榆阳给她送来了糕点，可见榆阳对她格外关照。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沉如水，语气不善“阿鸢吃的可真舒坦。”阿鸢吓了一跳，承汜第一次叫她阿鸢。她想到了在无涯里，榆阳称他“阿衡”，不由发笑，阿鸢听他这语气，怕是他心情不好，想了想，最终也没敢笑出来。
　　她识趣地停住了嘴，拿过一块小巧的桃花糕递了过去。承汜内心烦躁，没有接，阿鸢讪讪地收回手，“人家榆阳送的糕点甚是好吃，你不吃，我自己吃也好。”承汜斜睨了她一眼，神色未动。阿鸢只觉手中一空，连带桌上的糕点也一并不见了。气恼地瞪了他一眼，知晓是他搞的鬼。
　　“明日起，我带你去海上，若是你能帮我找到韶玥，以后你想吃什么，我便让人做给你，渡长山的厨师，可不比无涯里的差。”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毫无错处。
　　说罢他便起身，留下阿鸢对着空桌干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