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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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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里。
姜桃抱着肩膀坐在角落,低头紧盯着地板。
从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拘留室里一直保持着沉默。
姜桃悄悄的撇了两眼旁边的人,他还是闭目养神的姿势,表情难以捉摸。
两小时前,警察赶到了现场,把现场的四个涉事人全部带回了警察局,其中自然包括她和庄俞顷。
从上了警车以后,庄俞顷周身的气压就低的不能再低。现在他就和她坐在同一条椅子上,紧挨着她,她连动都不敢动。
可保持同一个姿势实在是太难受了,姜桃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想离他远点。
几乎在她挪动的同时,身旁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
姜桃顿时僵住,屁股悬在半空中,不知是该坐还是不该坐。
还好男人并没有去注意她,只是抬腕看了看手表。
她放下心,快速的拉开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
庄俞顷看着时针指向了八点半。
他们已经在这待了一小时了。
姜桃在一旁偷瞄着他的动作,从到这里,这已经是他第五次看表了。
她犹豫了一下,率先打破沉默:“您别着急了,着急也没用,看这情形,咱们估计得在这过上一夜。”
庄俞顷将手放下,没有开口,向她看了过来,。
姜桃打算活跃一下气氛,开玩笑的问道:“您是第一次进来吧?”
庄俞顷淡淡的撇了她一眼:“难道你不是?”
“我当然也是了!我看起来像经常被拘留的人吗?”姜桃拍拍胸脯。
“说不准。”庄俞顷噎她。
“额...”姜桃转移话题:“您不觉得我和您特别有缘分吗?今天一天碰见您两次,还一块进了警察局,说不准马上还要在一块呆一晚上。”
虽然都不是啥好事,她在心里暗戳戳的想。
“而且我还得谢谢您刚才的帮忙,要不是您拦着,那黑人早扇我耳刮子了。说来这事也是我连累了您,不然您也不会进警察局。”
庄俞顷安静的听她叨叨着,注意到拘留室外有动静。
紧接着是铁门被打开的声音,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旁边还跟着刚刚负责审问他们的警察。
姜桃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也抬头瞅着来的陌生男人,看到他对她身边的人微微弯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您还好吧?”
庄俞顷表情未变:“可以走了吗。”
站在陌生男人旁边的警察此刻满脸笑容,和刚刚送他们进来的样子大不相同,他忙回答道:“可以可以!是我们的疏忽,委屈您了,我感到十分抱歉!”
姜桃看着几米远外低头哈腰的警察,眼睛都瞪圆了。
这庄俞顷到底什么来头,虽然知道他肯定不简单,但没想过这么不简单,连警察都很忌惮他的样子。
那那个刚刚向他解释的陌生男人应该就是他的秘书或者下属了,姜桃想道。
庄俞顷站起身,慢慢的向门口走去。坐了那么久,裤子上却一点褶皱都没有,拘留室的环境不算干净,可他却仿佛没沾上一点灰尘,还是进来之前干干净净的样子。
姜桃心想上天真不公平,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拥有这么多东西,财富,样貌,权力。她忍不住低头和自己作了作对比,和他比起来,此刻的她显得更加凄惨,高跟鞋断了,手上沾着灰尘和少许血迹,额角滴下来的血凝成一条血痕和头发结在一块,整个人狼狈的不得了。
等庄俞顷走出了拘留室的门,一旁的警察瞄了一眼里面的姜桃,殷勤的问道:“那位是您的朋友吗?”
姜桃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这警察是打算卖庄俞顷人情顺便把她也给放了吗?
下一秒,门口传来冷静的声音:“不是。”
“......”
警察有些惊讶,心里想既然不是朋友,干嘛帮她打人。立马反应快速的换了话题:“您请您请!”他伸出手示意这边走。
姜桃眼巴巴的看着三人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庄俞顷连头都没回一下。
怎么说曾经也是室友啊,这么无情的吗!
不过转念一想,当时在出租车前人家帮她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连累人家一起被拘留,就算出去不带她,她也无话可说。
只是一想到要一个人在这拘留室里呆一晚上,她难免有些害怕。说实话,刚才庄俞顷在的时候,她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没感到害怕,现在他一走,整个空间里只剩她一个人了,她回想起两小时前的事情,突然有些后怕起来。
还好当时有Amy医生拦住了,不然她不敢想后果。
脚趾还在隐隐作痛,后脑勺也是疼的不得了,她估计她至少得当半个月的跛子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拘留室的门又被打开了。
姜桃抬头,还是刚刚那个警察站在门口,对她指了指:“姜桃,你可以出来了。”
姜桃讶异,难不成是庄俞顷改变主意,帮她保释了?
小子还是有点人情味的嘛。
“噢噢...好的。”
姜桃兴奋的撑起腿,忍着脚趾的不适感,跟着警察走出去。
走出门,走到前面登记的警察局大厅,办公桌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桃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笑不出来了。
熟悉的眉眼,褐色的短发,那人站在那里,一如既往温柔的表情,此刻她却只觉得冷漠。
卫祁。
那人见她出来,似乎是想走过来,可又突然止住脚步,停在那里,想了想,开口问道:“你怎么样?”
四个多月未见,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姜桃听见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你在这里干嘛?”带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出的颤抖。
“...我接到警局电话,要我来保释你。”
卫祁盯着她,下意识的握紧双手。
呵。姜桃似乎听到内心深处的一声嗤笑。
她想过再次相遇会是怎样的场景,只是没想到她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如果是这样,她宁愿在拘留室里独自过一夜,也不愿意这样出现在他面前,被他看到狼狈不堪的样子。她早该想到,在英国这个地方,她没有其他的朋友,甚至连紧急联系人那一栏里,留的都是他的电话号码。
卫祁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抬着的右脚上,轻轻拧眉:“你脚受伤了?”说着不再犹豫,准备向她走过来。
“站住!”
姜桃突然激烈的叫道。
卫祁脚步顿时停住。
“就站在那里,别靠近我。”
姜桃语气决绝。
卫祁眼中的光暗了一下。还是收回了脚:“好,我不过去。”
听他这样讲,姜桃忍着痛,自己一瘸一拐的走向警局门口。
卫祁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脚趾间的疼痛感随着步子越来越强烈,感觉到身后的人一直跟着,姜桃咬咬牙加快了步伐。
左脚脚趾更疼了,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骨头错位的疼痛。但她丝毫不打算停下,只想快点甩开身后的男人,别让他看见她此刻的样子。
卫祁一直隔着三四米远的距离,跟在她身后,望着她似乎越来越颤抖的身体,于心不忍的开口:“姜桃,别逞强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姜桃置若罔闻,只是一个劲的往前走。
“姜桃,你这样下去不行的,我看你好像伤的很重的样子。你能不能听一次话,就让我送你去医院治疗吧。”
走在前面的姜桃突然停下,缓缓的转身,卫祁这才看到她的脸。
她满脸泪痕,双眼通红,倔强的瞪着他:“听话?呵,卫祁,你凭什么叫我听话?”
卫祁一时语塞。
“我听了你多少次话?你又做了些什么?”
姜桃此刻一点也不想哭,她只想冷静的对他说话,像一个毫不在乎的人那样,可为什么,眼睛里的水止不住的流。明明那些夜晚在脑海里演练了一万遍的质问,她只想冷淡的说出来,为什么控制不住呢?
她的泪水越流越凶,卫祁微微垂眸:“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做对不起的事情。
她哭笑不得:“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管不住下半身吗?”
卫祁似乎被她直白的话语给刺激到了,说道:“够了。你一直咬着一件事情不放有意思吗?”
“你觉得没意思?当然了,背叛的人又不是我。”
“呵,怎么?满足不了人家的需求了,被甩了又回过头来找我吗?”
卫祁望着姜桃一会哭一会笑的脸,忽然说道:“姜桃,你活该过的不好。”
轻飘飘的声音透过风声传到姜桃的耳朵里,她似乎感受到了伦敦秋风的凉意。
几米远外,昔日恋人的脸看着熟悉又陌生,她忽然又笑了。
是,她活该。她真是活该。
她活该为了这样一个人,昏天暗地了四个多月,每个夜晚她从黑暗中醒来,每个白天睁开眼睛,她都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虚无。生命仿佛从他的背叛和离开的那天起,就失去了意义。
而现在她生命里曾经的光亮,又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对她说,你活该。
她该感到愤怒的,她应该像对出租车里的男人一样,暴躁的打他一顿,对他拳打脚踢,最好打死这个渣男。可脚却像灌了铅一样,重的一下都没法动。
她看着卫祁向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他的表情不太好:“跟我去医院!”
他的手握的很紧,勒的她很疼。
“放手!”她开始挣扎。
他的手像铁钳一般,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开,她整个人被他拖着走,脚趾磨的生疼,疼的她眼泪都出来了。
突然,一道车灯的光打过来,晃得两人不得不眯住眼睛。
姜桃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微微挡住眼睛,紧接着是刹车的响动。过了大约两秒,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姜桃。”
姜桃愣住,似乎不太敢相信的慢慢转过去。
庄俞顷坐在旁边的黑色轿车里,从她这个角度只看得见他精致的下颌角。
“上车。”
她瞬间反应过来,趁着前面卫祁还没反应过来,用力挣脱开他的手,飞奔一样拉开车门扑了上去,紧接着,重重的撞进一个结实的怀里。
还未反应过来这一系列的动作,轿车就已经从卫祁的面前开走了。
隔着半边车窗,卫祁看到后座上的男人在离开前的一秒,扭过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动物世界里,猎豹盯着猎物的眼神,无声的,窒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