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弗利娇夫》桥凝宁

6、乔纳森

　　没想到什么呢？当然是没想到苏罗这个没身份、没背景，连找工作都费劲的外国人，竟然有机会见到霍华德·拉金那种只能憧憬，却无法触及的存在。

　　科林·布朗就差明着质疑苏罗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攀上高枝的。

　　苏罗记得科林·布朗大约比他小上四岁或五岁，那科林上学的时候，他也就才碰上霍华德·拉金没多久。

　　……要不是上了这个综艺，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当年竟然让人眼红得这么多年都忘不了。

　　“我毕业前一直在WWD那时候新收购的子品牌Manifest工作，负责在拍摄杂志的时候给模特试装。”苏罗重新挂起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我有机会碰到霍华德·拉金当然是因为和他在一个公司啊…… 你这没入行的和一方大佬约不上饭不是很正常吗？

　　然而守着直播的观众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急得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手把手教苏罗碰到这种事应该回怼。

　　「你骂他呀！你骂科林不懂行规还异想天开！要么你就内涵他，说他这么多年没长进，一无所长靠家里吃饭。你说你是业内所以能见着霍华德，管什么用！人家下一个问题就问你，实习生凭什么见到大老板？」

　　“哦？和苏先生同期的实习生有几个呢？”科林·布朗比观众们想象得还要阴阳怪气。

　　苏罗有点麻……科林·布朗这人怎么听人说话光听自己想要的那层意思啊？

　　也不想想意欲和霍华德见一面的人有多少，论权势地位，科林能在里面排第几。就这？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偏偏是他苏罗和霍华德有缘分。

　　苏罗刚准备呛回去，忽又想到先前的计划，意识到这么早和科林一家撕破脸并不合适。转念想来，不过是档让人寻点乐子的节目，为这事儿生气多少有些不值当，于是笑着准备和他们讲讲他与霍华德初遇的故事。

　　“我碰到霍华德那天，组里……”

　　“同阶段在公司的实习生少说有百来个，要是换做布朗先生，应当……”

　　苏罗没想到霍华德会和他同时开口，两人的视线一碰，都本能地停了下来。

　　“应当确实不会被我注意到。”霍华德一顿，随后将自己的话补完。

　　「我超，笑死。主编大人沉默了一晚上，结果开口就是绝杀。」

　　「苏罗！你支棱起来啊！这节目里可不能温温柔柔说话，会被欺负哭的！」

　　「To 科林：你好，一般来说长成苏罗这样，是不用费尽心思去泡男人的。望周知。」

　　并非谁的双眸都似喜非喜脉脉含情，将江南烟雨的婵媛毓秀悉堆眉梢。单凭这一副眉眼，哪怕忙碌了一天的苏罗没功夫花上半晌让造型师精心雕琢一番，照样胜过靠粉底遮瑕堆出的画皮假面。

　　“我第一次碰到霍华德的那天，在一个小秀的后台帮模特改装。”苏罗欣赏过科林难看的脸色，不愿霍华德被牵扯进这群贝弗利娇夫们无尽的村口闲话，明里暗里和人搬弄是非，于是讲起两人初遇的故事。

　　“那天我心情尤其糟糕，两个同事都靠关系拿到了转正邀请。我一个人干最多的活，还什么都没落着。这场秀之前的试装也不知道是谁做的，一个接一个模特过来找我改衣服，我在后台板着个脸，忙得脚不踮地。”

　　苏罗是笑着讲这些往事的。可若是换做当年那个，为了转正在自己毫无兴趣的工作上苦苦煎熬大半年的苏罗，决计笑不出来。

　　「同在实习期的人狠狠共情……碰上关系户的痛谁懂。」

　　“那是一个很小的秀，T台和后台就用一块纸板隔着。我注意到一个坐在台下、拿着笔记本的人，正用一道锐利的目光盯着我——或我手中的针线。被相貌气质如此出众的人看到了自己耍脾气的模样，我实在是自惭形秽。于是我拉着模特往后退了两步，躲到纸板后面离开了他的视线。”

　　「是暴脾气小苏！爱了。可惜现在的苏罗碰到什么事都好平静，见不着他发火的样子。」

　　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听得津津有味。当然，除了坐在苏罗对面的乔纳森。

　　乔纳森正拿刀叉扒拉着餐盘里剩下的半盘牛肉，将它切成极小的颗粒。

　　也不怪他，毕竟他应该是在座的所有人中，唯一一个听苏罗口述过这段故事的人。

　　“这场秀结束以后，我为了避免和他见面，”苏罗看了一眼霍华德，继续说道：“甚至将打扫秀场的活揽了下来，准备留到最后一刻才离开。我当时想，‘像他这样举止上流的人一定忙碌，不会在这里等太久。’果然，没过一会儿他就拿上笔记本离开了。他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却有好几个人人匆忙追上去。我松了一口气，又没由来地有些失落。”

　　乔纳森放下刀叉，紧接着苏罗，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口说道：“然后你收拾完秀场放心地离开，准备去一楼的廉价咖啡店买一杯饮料，结果隔着玻璃发现店里坐着格格不入的霍华德。于是你落荒而逃，连喝的也没买，回家以后还询问室友是不是你自作多情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餐桌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沉默，哪位娇夫都觉得不能由自己当这个打破尴尬情景的冤大头。

　　反之，乔纳森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亲自打破沉默，“没什么要说的那就换下一个人吧，一直听你说话怪头痛的。”

　　「？？？大乔你没事吧，我正听得入神呢」

　　「乔纳森疯得不轻……赶紧拿着你家烂男人伊森·里奇的钱去做心理咨询。既然死活不愿意离婚，那就不能伊森出一次轨，你发一次大疯吧？」

　　「不是，什么意思，怎么苏罗和室友说的话大乔都知道啊？您就是苏罗室友？」

　　大家都等着苏罗会怎样反唇相讥，没想到他在被强词夺理一番后，竟真不问是非地顺从了乔纳森，没再继续说话，低头切起早已冷硬地牛排。

　　「卧槽，苏罗你是包子吗？！骂回去啊！给我骂回去！」

　　「总感觉苏罗是那种遇到事情放不下，心思很多的人……别拍完综艺整抑郁了。」

　　是威胁吧？乔纳森这一大段话是威胁吧？

　　苏罗不敢惹乔纳森。

　　他是一个知道苏罗太多底细的隐患，一旦不高兴了就可能给旁人透点底。

　　而且乔纳森疯起来，可真是一点都不计后果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都说少了，自损一千五才是他的风格。

　　“既然乔纳森不愿意听我和苏罗的故事，那咱们聊点别的。”霍华德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开口说道。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自己对象在眼皮子底下被欺负的恼怒来了！说：‘谢谢你，霍华德！’」

　　“你刚认识伊森的时候，怎么称呼他来着？”霍华德作势思考，用一个停顿吊足众人的胃口。

　　苏罗蹙起双眉，试图用眼神通知坐在他斜对角处的霍华德闭嘴。

　　制止失败。

　　霍华德仍按照自己的节奏说道：“Sugar daddy，是吧？”

　　坐在霍华德对面的伊森·里奇笑了，接道：“确实。”

　　「真的假的，这么刺激？我感觉这对我又能嗑了。」

　　「应该是，主编大人和伊森老朋友了额。」

　　「前面的姐，吃点好的…… 」

　　「太解气了哈哈哈哈，你不给面子，我直接爆你料。谁怕谁啊！终于有人能制住大乔了」

　　「苏罗！你凶起来啊！！不然下回霍华德不在你怎么办！！！」

　　如此称呼确实是件谁也没想到的事，连乔什的丈夫卢卡斯·哈里斯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以感叹伊森和乔纳森会玩。

　　大约是这声惊呼彻底刺激到了乔纳森，他“嘭”得扔下刀叉，在镜头前翻了一个经典的大白眼，起身就离开了宴会厅。

　　苏罗见无论是乔纳森的丈夫伊森，还是亲弟弟乔什，都没有起身去追的意思，不由得面露惊讶。

　　乔什注意到了苏罗的表情，尽心尽力为新加入节目的朋友科普了一波，“他经常这样，我们都习惯了。让他一个人生会儿闷气比较好。”

　　「小乔给哥哥留面子了……一般来说，这会儿谁去哄，乔纳森就对谁发疯吧？全都是血与泪的教训啊」

　　宴席上最会来事的两个人，一个被霍华德气走了，一个被霍华德嘲懵了，都没法、不愿意再在餐桌上说话，只好由乔什来主持大局。

　　他端起红酒杯，说了一小段祝词，“我很荣幸能帮助我们的节目组，邀请到我的朋友苏罗，这个世纪最伟大的电影服装设计师，来参加我们这档精彩的节目。不如让我们一起祝他和他的丈夫霍华德，在这里玩得愉快！”

　　众人一起举杯，热热闹闹地喊着“为了苏罗！”，一派其乐融融，好似刚才的明争暗斗从未有过。

　　会划船的人都知道，水面下的暗涌才最危险。

　　晚宴余下的时间在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话中被打发掉了，最后一道精致新颖，又让人不太有食欲的甜点上桌时，苏罗忍不住偏头问李晞昕，“今天没有‘老规矩’？”

　　“那是给朋友的款待。”李晞昕被逗笑了，“下次你和霍华德来我们家做客的时候，再给你们准备糖水。”

　　「我终于等到苏罗和李晞昕拿中文说小话了呜呜呜，从宣布卡司的那一刻就在期待。」

　　「然而没懂什么意思，国内的吃瓜群众并没有因为会中文而变得更高贵。」

　　「有人没听明白，而有人已经看到新的联盟冉冉升起。」

　　大约是在苏罗没来得及参与的下午，在座的几人已经玩够了“娇夫茶话会”，加之乔纳森不知跑哪里生闷气去了，晚宴散场后没人提议再攒一局。

　　苏罗总算能停止超负荷社交，回房间忙点自己的事儿了。

　　做东的科林安排出了极有意思的房间。

　　大约是嫌参加综艺的家庭们平日里都住的太宽敞，邮轮上无论多奢华的套间都很难惊艳到大家，于是干脆反其道而行之，准备了一模一样的五间一居室，美其名曰体验亲密温馨的生活。

　　苏罗看着床尾和墙壁之间，勉强放下两个行李箱的走廊，发觉这房间小得简直可笑。

　　连他妈妈报的平价老年旅游团都比这宽敞些。

　　苏罗用眼睛估了一下床的长和宽，发现根本不是标准尺寸，宽度大约在Queen Size和King Size之间，显然是为了最大化利用空间去做的定制床。

　　屋内甚至连正经书桌都没有，只有从正对着门的墙壁上延伸出了三十多公分的薄板，让人能坐在一侧床沿上工作。

　　连个能当工作台的地方都没有，他怎么干活啊？

　　苏罗默默看向刚被他嫌弃过的床。

　　“两个小时以后再回来。”苏罗毫不留情地把霍华德从卧室中赶了出去，毕竟这里除了睡觉根本住不开两个人。

　　至于他自己出去找张正经桌子，舒舒服服地做事？不好意思，苏罗从来没想过。

　　那种工作时随时会有人从背后冒出来盯着你的情形，实在是远远超出了苏罗的舒适区。

　　他从高一米多的超大行李箱里，拿出早上挑花出错的一块奶油黄色布料，将它和一块塑料垫板一起铺到床上。

　　为了证明他没有忘记节目直播的观众，他特地用画粉下笔前特意看了房间内的摄像头。

　　「行……我要求不高，你知道还在直播就好」

　　「纯新人，提问这种房间里的直播会整晚都开着吗？」

　　「不会哦，还有十分钟就到点统一拉闸了。不过这一季新规则好像是公共区域的摄像头整晚不断电，要是有嘉宾忘了就好笑了」

　　「由苏罗这个迫不及待开工的样子可以看出，维林诺剧组真的很忙」

　　「咳，缝衣服看不懂。我切出去看霍华德了，拜拜」

　　偌大一个邮轮，科林到底还是没雇够人手将所有娱乐设施都24小时开放。霍华德在外面转悠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间亮着灯的活动室。

　　活动室里被收拾地干干净净，连把凳子都没留下，倒不像是开着。不过从形态各异的牌桌上来看，它原本是个公海小赌场。

　　霍华德见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本已经打算离开，却发现正前方的阳台上隐隐绰绰有个人影，一下来了兴趣，径直朝那人走去。

　　外向的人一晚上没满足社交需求，也很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