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事务所》小春koharu

2、第 2 章

　　“小刘。”

　　我正埋头和手里的PPT天人交战，庄总的声音从上方飘了过来。

　　“哎。”我忙抬头。

　　大概是因为庄总站着我坐着，每次庄总在我座位面前交代事情的时候，我都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

　　绝对不是因为庄总的体型，以及他不怒自威的神情及声音。

　　庄总从我的头顶上方扔下来一沓A4纸，“你有空的时候帮我看看这个。”

　　“小胖的奥赛老师给布置的作业，下次上课要检查，你帮我看看做的对不对。”

　　“好的。”我毕恭毕敬。

　　“对了，下午再帮我跑一趟出入境管理局，把我的通行证取一下。”

　　“好的。”

　　“PPT抓点紧，投资人都在等着。周五下班前要给到我。”庄总临离开前还不忘嘱咐一句。

　　“好的。”我点头如捣蒜。

　　望着庄总威严的背影消失在CEO办公室里，我那强行挺直的腰杆才稍稍松懈了下来。

　　要搁以前，老娘老早撂挑子不干了。好家伙，我只是你工作上的助理，不是你生活上的老妈子，你请个保姆多少钱，我工资才多少？

　　天天加班就算了，家里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也要我干，要不是我没考出来驾照，是不是还得给你当免费司机啊？

　　……然而自从背上了房贷，现在的我只能忍辱负重，乖乖做一只社畜。

　　更何况，现在还要另外养一个青壮年男子……！！

　　经济形势一年比一年严峻。

　　我入职这家创业公司时正是年景好的时候，全民创业，PE、VC的投资人到处撒钱，适逢本司刚拿到Pre-A，银根松干劲足，光是校招就招了三十来个。

　　然而从今年开始，公司资金收紧，这些同事要么自己跳槽走了，要么就是被通知走人了，留下来的不过一只手的数量。

　　虽然庄总好像最近又换车了。

　　“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要不是庄总总是用他威严的声音在我耳边不动声色地抛下这句话，加上我还是个刚毕业一年多的职场新人跳槽位置尴尬，我也早已另觅他处。

　　我是元老，就算现在没有期权和股份，但是干久了，公司总会给分一点儿的吧？

　　……心里不得不说，还是有点小希望的。

　　*** ***

　　“你这公司，基本没戏。早做打算比较好。”

　　正在啃着吴尚水给我留的鸡腿的我一下子被卡住了。

　　“咳、咳……你说什么？”

　　吴尚水眼睛盯着手里的A4纸，手上动着笔，嘴上却认真道，“你们这个行业，不出五年就会被升级的产业取代，这行没有未来的，你死心吧。”

　　我看他一副毋庸置疑的模样，好似已经看破了行业未来一般，不由得一下子心里没底起来，连说出口的声音都变小了，“你怎么知道？”

　　吴尚水挑了挑眉，并没有回答我，只是手上动作着，用笔在A4纸上勾勾画画。

　　我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见他沉默，只好扭头看着播放着广告的电视机放空，思绪不知怎么飘到了庄总新买的奔驰车上。

　　没过多久，我的肩膀被人用中性笔戳了戳。

　　吴尚水将A4纸递给我，“好了。”

　　庄总给我的A4纸上，每道题目都被他满满当当批了注。

　　“错误的地方和空白的部分我都把解题过程写好了。”

　　“厉害啊你！”看着手里的奥数题，我不由得对吴尚水刮目相看了。虽然我也是硕士毕业，但数学一直是我的软肋，看到小学生的什么相向背向而行之类的应用题都会直冒冷汗的那种。

　　不打游戏，爱看书，上可知未来行业趋势，下可解小学奥数赛题，这家伙，难道是某个高等研究院偷跑出来的少年天才？

　　听到我的话，吴尚水倒是面不改色，只是继续拿过一边的书看着。

　　我自讨没趣地抓了两下后脑勺，这人，拽什么。一阵尿意袭来，于是抓起手机，去了一旁的厕所。

　　待我回到客厅的时候，本来还一派云淡风轻的吴尚水，却变了一个人一般，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昂着头蓄势待发地看着前方的电视机。他将买好的彩票紧紧地捏在手上，凝神盯着前方的屏幕。

　　“……红球，11，16，17，22，26，32……”

　　电视里正在直播今晚的彩票结果。对哦，今天是12月10号，周二！

　　看着吴尚水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连我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我溜到他身旁坐下，也紧紧地盯住了电视屏幕。

　　“蓝球，04……”

　　电视里，美丽的女主播用清甜的声音报下最后的中奖数字。

　　“怎么样？中了吗？”我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的双眼圆睁，一脸难以置信。
　　“……中了。”吴尚水喃喃道。

　　“哇啊——真的中了？！”

　　我忍不住兴奋地将吴尚水手里的彩票抽出，仔细比对，再看了看背面的兑奖规则。“两个红球，一个蓝球……”

　　干巴巴的音节从吴尚水的嘴里机械地蹦了出来。

　　“六等奖，奖金五元。”

　　……

　　少年天才什么的，果然是假的。

　　此人就是个黑户、骗子，加持枪的亡命赌徒。

　　冷笑着将手里的彩票贴在吴尚水呆滞的脑门上，我大手一挥按下了遥控器上的关机键。

　　*** ***

　　自那天起，吴尚水再没提过彩票的事情。

　　最近公司预备A轮的路演了，作为CEO助理的我自然也开始忙碌起来。虽说之前每天也是加班到8、9点才能回家，这几天更是天天忙到深夜。万幸沈总看在我要赶地铁回家，一个女孩子安全问题也需要重视（其实是不想报销打车费吧），于是特别恩准我可以回家加班。

　　虽然更忙了，但每天反而能提早一点回家了。换言之，和吴尚水面面相觑的时间也变多了。

　　自从知道吴尚水会做饭，且意外地厨艺不错后，我就再没有点过外卖。工作日我提早下班，晚上也能吃到吴尚水做的饭菜。

　　我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吴尚水给我讲一个什么数学上的理论。小学数学都难倒我了，更别说什么高深莫测的数学理论了。……他说的这个是什么来着，“群论”？

　　不管什么，反正我听了只想睡觉。

　　吴尚水倒是说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一脸意兴阑珊。嗯，此人是个不太会读空气的人。鉴定完毕。

　　“哦”，正说着，吴尚水像是想起了什么停顿道，“对了，不好意思啊。”

　　“我今天在书房拿书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相框碰倒了。”吴尚水折身从书房拿出一个相框来，相框最上层的玻璃已经裂开了。“我之后买一个新的，把照片给你换上吧。”

　　“你哪儿来的钱啊，最后还不是我掏。”我苦笑着接过相框，“不用啦，反正也不是什么贵东西……”

　　看到相片的一瞬间，我话悬在舌根，一下子咽不下去了。

　　相片上，是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和女孩，十来岁的样子，都背着手拘谨地面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拍照用笑容来。

　　吴尚水此时却很会读空气。他也放下了筷子不做声，只是看着我。

　　我盯着相片出神了一阵，抬头只见吴尚水用他漆黑的眼睛看着我。和刚刚他给我讲“群论”的轻松气氛不同，空气里此时有种小心翼翼的尴尬。

　　“害，”我甩了甩手里的照片，用力露出一个微笑，“你知道这上面两个人是谁吗？这是小时候的我和我哥哦。”

　　我将照片移到他面前，指着小时候的自己那圆圆的脸蛋，“你看我，小时候晒得多黑，长得也像个男生一样。”

　　“我哥长得比较秀气，白白净净的对吧。你看看我俩站在一起，他比我还要像个女孩子。哈哈哈。”

　　“不过你别看他长得秀气，他可是很强的哦。成绩好，体育又好，对了，他数学也很好的，他大学上的可是P大数学系呢！”

　　“他也很爱看书的，我书柜里大部分书其实都是他买的。啊，说起来，你们还真的有点儿像。”

　　“如果今天坐在这儿的是他，估计他听你讲群论一定会很有兴趣。对了对了，他本科的时候就开始写学术论文了，还发了核心期刊，等我上知网下载给你看看啊……”

　　一说起老哥来，我就像话匣子打开了一样停不下来。手忙脚乱地在手机上操作着想要给吴尚水看看老哥的论文，不知不觉手机屏幕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用手摸上自己的脸颊，手指传来冰凉湿润的触觉，“诶，我哭了吗？”干笑了两声，我看向一直沉默看着我的吴尚水，“不好意思啊……”

　　我是傻*吗。本来想缓和气氛，怎么反而还流眼泪，把气氛弄得更尴尬了。

　　可是不行。眼眶酸涩得根本停不下来。“抱歉……”将脸埋在双手之间，我压抑着声音，让眼泪尽情地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