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公主选夫指南》一梨春

12、出行

　　路府。

　　路丞相因腰伤需在床上静卧好几月，今早刚听了下人报告京城出现满城铺贴的矿脉图纸的事，傍晚皇上又招了寇儿等驸马候选人进宫。

　　北冥山的火还未停歇，城里又出了这乱子来。

　　虽说盛宣帝已下旨收回出现在城里的矿脉图纸，但仍拦不住百姓们探究好奇的心理。

　　路岸文躺在床上，思索了许多。

　　北冥山山火一事，定有蹊跷。

　　路岸文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中了那个淮南师爷的计，他派人到城里书铺多次联系那师爷，却没再联系得上。而后又从宫里听闻了侍卫长说北冥山密道里山火起时，似乎有个人未能逃出来被活活烧死在里头。

　　路岸文猜测着是不是那个淮南师爷，往后细想，惊了一身冷汗。

　　若真是，最有可能的，便是他们都中了淮南世子的计。

　　若密道图纸是淮南世子故意给他们的，知道他会呈给皇上，等山火一起，他谋害圣上的罪名便坐实了。

　　路岸文虽为人狡诈，爱贪图小恩小惠，但从未想对皇上图谋不轨，他走了大半辈子官路，也只为了给寇儿和孙儿铺路，朝堂上这么多年的尔虞我诈，没想到会跌在一个小子的手上。

　　路寇从宫里回来，便被路丞相唤了过去。

　　“爹，你身体好些了吗？大夫嘱咐了，需要好好静卧，您就别乱动了……”路寇伸手去扶颤颤巍巍着要坐起来的路丞相。

　　“皇上宣你们进宫说了什么？”路岸文急切道。

　　路寇仔细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宫里发的矿脉图纸，将盛宣帝让他们出发找寻矿脉作为最后一道试题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路岸文。

　　“果然……”路岸文面色凝重，眉间皱纹紧缩，“爹真是老糊涂了……”

　　“寇儿。”路岸文唤了一声。

　　“孩儿在。”路寇茫然地应了声。

　　路丞相一脸严肃，“离淮南世子远些，不可于这人交友，矿脉一事也别插手，圣旨不可违，你就当出去玩游一场，等他人寻到再跟着回来。切记万万不可插手！”

　　路寇头一次见爹脸色如此难看，点了点头，“孩儿明白。”

　　路岸文缓了缓气，面色稍和，山火一事，皇上怕是对他们路家又产生疑心了，他再到皇上跟前请求撤掉寇儿比试的资格，恐怕是会得到反效果，引起皇上厌恶。

　　现今最重要的是寇儿的安全，等这事一过，他再同淮南世子慢慢算！

　　*

　　勤王府。

　　等了一午不仅未等到嫡公主来，甚至还从下人报告里知道嫡公主同淮南世子一道去了茶楼后便回宫了的消息。元盛旌咬牙切齿地捏碎了第三个茶，心里暗自悔道，早知道在听到元柔嘉遇见百里辜时就不该忍着，应该冲出府里将人接回来！

　　元盛旌闷气了一下午，傍晚又听闻了父皇宣了驸马候选的人进宫，更是额上青筋直冒。

　　宫中安插的人回来报告盛宣帝召那些人进宫去寻矿脉做为驸马复试的最后一道试题。

　　父皇似乎是铁了心要为元柔嘉选驸马。

　　既然阻止不了父皇，那便从那些妄想当驸马的人身上下手。

　　出了京城，一些事便好办多了。

　　*

　　第二日天晴，淮南世子出京城的一事便传到了盛宣帝耳里。

　　盛宣帝规定了让这些参与驸马比试的少年们十日内自行决定何时出发。

　　盛宣帝想到淮南世子可能是头一个出发的，但没想到竟是如此快便离开京城。

　　大公公替皇上端上温茶，“皇上，让公主跟着淮南世子一同，会不会……”

　　盛宣帝接过茶，“无妨，朕已派人护卫在公主左右。”

　　“皇上圣明。”大公公拿着木托，“只不过老奴担心，要是四皇子得知……”

　　“放心，朕另有对策。”盛宣帝老神在在。

　　四皇子自小养在曲皇后身边，几乎是和嫡公主一同长大的，虽说曲皇后薨后，宫里宫外都传四皇子和嫡公主不合。但也只有他们年长者和一些在宫里常年伺候的老奴才知道，四皇子有多在意他的这位皇姐。

　　昨日宫人说嫡公主要出宫，盛宣帝还正纳闷。原本以为是如柔嘉自己所说去勤王府，结果暗中跟着的侍卫回来报告说公主同淮南世子一道去了茶楼。

　　在满京城关于矿脉消息的猜揣摩，盛宣帝不由自主又想起了太庙里那个嬷嬷说的话。

　　如果烧死在北冥山的人不曲皇后说的人，假如曲皇后所说的是淮南世子呢？那若公主同他一道去寻矿脉，即便京城出现的图纸是假的，那这两人也能给朕寻到真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孝良皇后在天定也想不到，朕会让柔嘉出了京城。

　　至于四皇子，只要留个差事让他困在京城……

　　盛宣帝微浊的眸里闪过一丝精光，曲皇后再如何计算安排，矿脉迟早会是他的。

　　*

　　雕纹马车摇晃地驶出城门。

　　带着斗笠一身黑衣的弩一位于前头驾驶着骏马。

　　偌大宽敞的马车里，竹帘晃动，冰盆发散着凉气。

　　镶在车壁上的书阁，装着各色糕点的柜屉，还有一身玄衣，三千青丝高束，未施粉黛，坐于案几前翻看着古籍的嫡公主。

　　元柔嘉撑着下巴盯着古文字，半晌抬手揉了揉眼。

　　眼尾因困意微微沁出泪水。

　　昨日回宫父皇便让她随淮南世子一同去寻矿脉，母后说的矿脉是秘密，元柔嘉下意识便想拒绝。

　　只不过，元柔嘉也看了父皇递给她看的图纸，得知今早满京城都贴满了这图纸，元柔嘉心下一惊，这图纸同她绘的有几分相似。

　　元柔嘉不能眼睁睁看还有人知如何寻出矿脉，毁了母后究极一生做的努力。

　　而且，若是同淮南世子一起，她还可以报恩。

　　元柔嘉想了一番，便应允下来。

　　只不过元柔嘉没想到淮南世子竟这么早出发，元柔嘉踏上马车时眼睛还是睁不开的。

　　即便看了会古籍清醒点了，现在又有些困意上头。

　　百里辜坐于案榻上，看着元柔嘉揉着眼，道，“公主困的话，可以到榻上睡会。”

　　元柔嘉揉揉眼，声音迷糊，“……那就睡会儿。”

　　百里辜起身，下到案几前，给元柔嘉让出位置。

　　马车忽一颠簸。

　　元柔嘉刚站起，身子一晃，整个人向前扑，便将淮南世子一同扑倒在案榻上。

　　弩一刚好拉开车帘请罪，“主子这路坎，车子……”

　　看着倒在案榻上的两人，弩一噤声，默默将车帘带上。

　　“公主……”百里辜微蹙眉。

　　倒在身上的人没有应答。

　　百里辜垂眸，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白皙的小脸，长而翘的睫毛盖住那双日常像是含着一汪泉水的眸子，睡着的时候小嘴微撅，像是含着委屈一般。

　　唇色红润，肤色剔透。

　　即便扮男装，却藏不住乖柔之姿。

　　百里辜盯着车顶片刻，眸里暗光流转，过了许久，才堪堪伸出手，将倒在身上的，似乎轻轻一掐便能化了的人扶起，抱到了案榻上，盖上了薄被。

　　马车款款往前。

　　弩一攥紧缰绳，回想起昨儿，主子嘴上让他扔了糖葫芦，刚要扔又变卦让他拿了回来……

　　弩一摇摇头，还是没能理解主子的想法。

　　“驾！”弩一绷紧胳膊，往前驱赶着马儿。

　　*

　　元柔嘉被一阵摇晃震醒，揉着眼睛坐起来，淮南世子正坐于案几前，弩一正掀开车帘向他报告着什么。

　　“公主醒了？”百里辜回头。“车子陷进泥地，前面有家客栈，公主可以先同臣前往休息片刻。”

　　元柔嘉眨了眨眼，待脑子清醒过来，点了点头。

　　百里辜率先下了马车。

　　元柔嘉紧跟着掀开车帘，弯腰出了马车，站在车槛上，底下是一片泥沼，已有车轮深陷进去，没有落脚之地。

　　“公主。”

　　元柔嘉低头，看见淮南世子站在前方，锦靴上已溅上点点泥巴。

　　百里辜伸手，嘴角含笑，“臣带你过去。”

　　元柔嘉眨了眨眼，缓缓伸出手。

　　百里辜将人拉下，揽住腰，横抱起，往前边走。

　　正在帮忙将车轮子从泥沼里推出的护卫:“……”

　　元柔嘉圈着淮南世子的脖子，果然看见前头有一家客栈。

　　百里辜将人在干净的地面上放下，“弩一已经在里面了，公主先进去，臣稍后便到。”

　　元柔嘉看着百里辜往马车方向过去，张了张嘴，往身后的客栈看了看，还是乖乖挪了进去。

　　客栈喧哗吵闹。

　　元柔嘉踏进时，原本喧闹的大堂静了一秒。

　　客人们纷纷把目光转向走进来的人，身姿娇小，面容明艳，一双水眸顾盼生姿。

　　角落的几桌人边摸着下巴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这是个姑娘家吧？生得真水灵。”

　　“呦还女扮男装，咱哥们要不上去去验验？”

　　“嘿嘿……”

　　大堂坐得挺满的，元柔嘉环视一圈，却没看见弩一的身影。

　　刚要到柜台处询问，便被一群笑得猥琐的人给拦住了去路。

　　元柔嘉眉下一撇，往后退了退，刚要转身，发现身后的路也被拦住了。

　　“这位小哥，和爷几个喝几杯怎么样啊？”

　　“爷几个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姑娘是要去京城吧？跟了爷几个，想怎么快活怎么快活呦……”

　　一群人搓手挂笑地朝元柔嘉靠近。

　　元柔嘉眸子里盈出一层水雾，使劲避开着这些人伸过来拉自己的手。“别，别过来……”

　　“来嘛……”

　　“姑娘别怕呀……”

　　…………

　　“呜……”元柔嘉紧咬着唇。

　　“呃！”身后一阵骚动，有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谁？你谁人？快把三子放下！”几个混混脸色大变，指着门口处大嚷。

　　百里辜冷眼扫了一圈，捏着混混脖子的手微微一紧。

　　混混两脚在半空中蹬地，双手攀着扼制自己脖子的手，脸色涨成猪肝红，痛苦得直翻白眼。

　　“别怪爷几个不讲理，你，你快把人放下……”

　　“会，会死人的！”

　　混混们心惊胆战地望着前面气度不凡的男子，看着像在笑，却有股渗人的寒意。

　　元柔嘉挂着泪珠，小心翼翼地回头。

　　百里辜看着公主，将人上下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受伤后，将手里的混混往旁一扔。

　　那混混重重摔落到地上，滚翻了几桌桌椅，便没了动作。

　　客人惊叫着躲一旁。

　　混混们搀扶起地上的兄弟，有要上前报仇的，被其他人一拉，夹着尾巴赶紧跑出了客栈。

　　元柔嘉抹着眼，抽搭地往百里辜方向靠拢。

　　百里辜垂眸，眼里的暗光深邃寒凉。

　　元柔嘉的鼻头还红红的，眼尾还挂着泪珠，眸子盈盈，唇色水润红通，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百里辜眯了眯眼，心下忽一阵烦躁。

　　元柔嘉正揉着眼，吸了吸鼻子，刚要开口说太吓人了，就觉下巴一痛。

　　百里辜捏紧公主的下巴，微俯身，眼里蕴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怒气，“公主就是这般轻易被吓哭了？随便谁都能瞧见公主这副模样？”

　　元柔嘉一脸茫然，睫毛颤了颤，眸里盛着的泪珠晃晃地滑落，落在了淮南世子手指尖。

　　“下次，还有下次的话，辜可保不准做出什么了……”淮南世子的声音低沉，带着森森冷意。

　　元柔嘉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了，眸子满是疑惑。

　　百里辜捏着公主的下巴，忽手指往上，轻轻摁压住那抹红润饱满的唇。

　　元柔嘉水眸里盈盈地害怕。

　　百里辜垂眸掩盖下眼底的戾气，像是在叮咛元柔嘉，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没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