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屋及乌》tepel

2、第 2 章 钱晋觉得，

　　通身绿色的旅游巴士在山间的公路上慢慢悠悠地停了下来，司机反复检查了几次仪表盘，最终遗憾地告诉大家：没电了。在座的几位乘客估计是土著，用当地方言和司机嘟囔几句后便拿着自己的行李下了车。车上稀稀拉拉走下三五个游客后，钱晋从最后一排的座位起身，拎起行李箱下车走到马路旁边上。刚一下车，山里清新的空气便扑了钱晋满怀，长时间坐车的沉闷感也一扫而光，钱晋不由得来了几个深呼吸。
　　“都怪你！都怪你！不来接我！”
　　耳边炸开几道超高音量的女声。钱晋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粉色棉袄的女生冲着手机嚷嚷，左右走动的同时，一只手随着音量的变化上下舞动着。
　　女子走动时无意中瞄了眼钱晋，顿时音量骤减，手也不摆动了，只在原地用脚拨弄着草，时不时用眼光瞟一眼钱晋。
　　钱晋只作不知，开始远眺连绵的山恋。

　　司机打完两通电话后，最终和大家确认换乘车辆的车牌号，只是普通话不甚标准，钱晋只听了个“零”和“拔”，想着大家待会会一起上车，就没想着去考验司机的普通话了。
　　“哎，你是本地人吗？”粉棉袄朝钱晋发问。
　　“不是。”
　　“来旅游的吧？去螺田镇的吧？”粉棉袄上前一步。
　　“嗯。”
　　“司机说我们待会坐0548的车走，你到时候跟我们上车哈，我是螺田的，待会跟我下车就行。”粉棉袄眼睛晶晶亮。
　　钱晋寻思螺田镇就是终点站，但也没多说，还是冲着粉棉袄道了声谢。
　　粉棉袄作势还想多说几句，钱晋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继而打起铃来。钱晋刚一听到铃声觉得浑身都舒坦了，哪怕是电话销售钱晋此刻也有心情和他聊上几句。
　　“喂，哥们，你去哪了？你刚回来又去哪出差啊？阿姨说你一大早就出门了。”
　　“没，出来散散心。”
　　电话另一头的张皑凯沉默了一瞬后，贱兮兮地道：“晋哥哥～人家好想你啊，你去哪里了嘛～”
　　要不是粉棉袄还不时地瞄向钱晋，钱晋想立马挂电话。
　　“螺田镇。”
　　“我靠？”张皑凯的难以置信之情直接把“靠”字说破声。“你什么时候喜欢去那种地方了？不是，兄弟，你转风格啦？你这钢筋铁男只有高原峡谷比较符合你啊。”
　　“只是纯粹来玩玩而已，你别想太多。”
　　“好吧，那啥时候回来？哥们真挺长时间没见你了。”
　　“没定，想什么时候回来了就什么时候回吧。”钱晋手伸进裤兜摸了摸，掏出盒烟，但转头看了看没有垃圾桶，作罢。
　　“钱晋，我可警告你，别在外面找不三不四的女人！过两天我来查房，要是你床上有人，老子就和你分手！”
　　“你要来？”钱晋一愣。
　　“怎么？怕了？你的小蜜到时可给我藏好了。”张皑凯越说越入戏，直接在电话那头发出“哼哼”两声，宛如正室发威。
　　…………
　　“张聪聪，你能正常点吗？”
　　“不准叫人家小名！你这个大坏蛋，人家要拿小拳拳打洗你。”适当在结尾配上“嘤嘤嘤”，幽怨之情倍增。
　　钱晋沉默挂断电话，深呼吸，压下胸腔的一股恶心劲。

　　粉棉袄此时也没偷看钱晋了，只是低着头猛戳手机。钱晋乐的自在，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周围的环境……实在一般，和绿化好的城市公路没有太大区别，不过胜在自然原始。公路的一面是山，不如说是山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变成了公路，一半犹如残缺的躯体。除了公路和山体的截断面，其余的地方都长满了植物。植物……其实张皑凯有一点说到边上了，钱晋确实想要在自己原先的风格上做出点改变。
　　不知是否到了疲乏期，钱晋总觉得自己的作品愈发到了一个死胡同，左右都不能让自己满意。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新的创作方式，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看着刚完成的作品犹如嚼蜡。带钱晋入行的黄维良见其苦恼，提议钱晋出门散散心，顺便找找灵感。
　　钱晋已经玩了小半个月了，愣是没把灵感玩上门来。钱晋自然地伸手掏烟，顿了顿，转头看了看司机正和另一男人一手夹着一只烟，便也不多顾忌，转头吞云吐雾起来。

　　咕噜咕噜:“嗷嗷嗷，我和你们说，我看到了一个大帅比，和我同一辆车，好帅～”
　　你迪叔：“媛媛，发图。”
　　咕噜咕噜：“等等，大帅比讲电话头扭过去了。”
　　是你的赵老师：“媛媛，谁让你用妮妮当头像了？”
　　咕噜咕噜：“妮妮点头答应了！吃了我的牛肉干，换张图怎么了？”
　　你迪叔：“媛媛，发图。”
　　是你的赵老师：“主人没吃到，请贿赂到位！”
　　咕噜咕噜：“成交.jpg”
　　你迪叔：“媛媛，发图。”
　　咕噜咕噜：”【图片】。“
　　你迪叔：”糊成粑粑了都，帅在哪！“
　　咕噜咕噜：”我刚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偷拍的，生怕他转过头来，帅哥有点冷。“
　　是你的赵老师：“回去记得帮我遛下妮妮@咕噜咕噜”
　　你迪叔：“请放高清正面照！”
　　咕噜咕噜：”时刻准备着！“

　　不多时，接换车辆到了，大家乌拉拉上车，张媛媛特地选在偏后的靠窗位置上，整暇以待。果然，大帅比上车后直接坐在了最后一排，张媛媛趁钱晋还没坐定，开启自拍模式，微微偏过头，朝着钱晋的方向快速按了几个快门。
　　咕噜咕噜：“【图片】【图片】【图片】”
　　你迪叔：“……看个球球，等甘棠回来好好给甘棠拍就行了，拍其他人简直暴露你的拍摄技术。”
　　张媛媛撅了下嘴，偷偷转头又撇了眼钱晋，嘴里嘟囔道：切！不懂欣赏。

　　又行进了将近一个小时，巴士最终在景区停车场停下。张媛媛早早下车站在景区出口，守株待兔。
　　没过会，大帅兔走出来了。
　　张媛媛赶忙上前询问：“大帅……哥，螺田镇到了，你房子定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钱晋看了眼张媛媛。
　　张媛媛见钱晋脸色不耐，忙解释道：“别误会啊，我不是拉客的！只是我们这里这两天大家都忙着大扫除，房子没定的话可能有点小麻烦啊。”
　　钱晋昨晚没睡好，一大早坐车直至现在心情有些烦躁，见粉棉袄牛皮糖一般黏力强劲，匆匆丢下一句：“定了”便继续往前走。
　　钱晋人高腿长，三两步便走出几米，张媛媛好心没得到正面回应，冲着钱晋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接通后冲着手机吼道：“到了！快来接我！”

　　钱晋买了票进景区后，觉得自己的烦躁指数直线上升。景区为保持小镇的原生态景貌，仍保留着鹅卵石铺就的地面，行李箱在拖行时不断与鹅卵石摩擦发生震动，摩擦发出的声音激得钱晋脑袋直突突。放眼望去，商家营业的寥寥无几，酒吧白天自是没开，而卖特色商品的店铺多也歇业，从门口流出的些许浑浊污水也能看出商家的不便。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看到拐角处立了个“住宿”的招牌，钱晋不多想便往里走去。
　　走进狭窄的小巷子，靠墙立着几根细长的竹竿，竹竿上晾晒着酒店使用的白色床单，再往前走几步，左手 边有一个院子，院子正中间挂着“XX民宿”，院子里盆栽和鲜花种的倒是挺多，不过钱晋看向旁边的木质老房，转身立马离开。
　　又顺着主干道走了近十分钟，入眼的民宿，清一色均是老木屋。钱晋觉得这次出门估计是撞了邪，想着要么下午就回去住个几天酒店也强过这里，顺势也不走了，干脆就近找了家饭店，准备填饱五脏庙。

　　钱晋推开半关的木门，院内的狗狗闻声，警惕地竖直了耳朵，抬起了头，虽然身体还是趴在地上。
　　钱晋刚进门便和一条狗打了个照面，人和狗都相互静望着对方。
　　狗毛油亮，通身的毛发看着非常顺滑，身上也干净，躺在地上直勾勾地望着钱晋。钱晋只觉得这幅景象看得舒服，古朴的院子里两边都设有花圃，花圃中种着茶花杜鹃，还有些不知名的小花。园中错落地摆放着些盆栽，大多是多肉这些好养活的植物，一只看上去精神饱满的德牧趴在洒满阳光的地上。钱晋出于习惯想拿出手机拍一张，但下一秒便被一声“汪”给阻止了。
　　“妮妮，客人来了，回后院去。”一声妇人的轻喝。
　　名为妮妮的德牧摆了摆尾巴，多看了钱晋几眼，便慢慢悠悠地往后院走了进去。
　　妇人抱歉地朝钱晋笑笑，解释道：“现在都没什么客人了，就把狗放出来走走，你别吓到哦，我们家的狗还是很亲近人的。”
　　钱晋稍为刚才没有拍到的画面可惜，也朝妇人笑笑，“没事的，我看这狗很漂亮。”
　　“吃饭吗？今天没什么人，上菜会比较快的。”
　　“嗯。”
　　妇人将钱晋引入餐桌就坐，拿上餐前的茶水，顺便带上一份菜单，口中麻溜地给钱晋推荐：“今天刚送了排骨牛肉鸡和鹅，都是新鲜的，做汤我们都是用药膳炖煮，很香很好喝，你可以尝试看看我们这里的特色。”妇人顿了顿，用笔尖碰了碰菜单上的图片，“如果口味重的话有干锅水煮鱼这些你们年轻人爱吃的菜。还有我们当地的特色，现在冬天有小河鱼，新鲜的蔬菜有很多，你看看要吃些什么？”
　　听到妇人报的食材名时，钱晋的肚子很配合的叫了一声，加上平时吃饭图省事，随手定个外卖也不多纠结，现在众多选择摆在眼前一时难以抉择。
　　“新鲜蔬菜煮一盘吧，您觉得新鲜的就行。再来份硬菜和汤，来快点就行。”
　　妇人见他点菜这势头，加上刚才隐约听到的一声，想必年轻人是真饿了，但不由得再多问了句：“有忌口吗？”
　　“没有。”
　　“行，那我给你准备去。”妇人收走菜单，麻溜地进厨房准备开来。
　　钱晋一口气喝了三杯水，缓了缓，站起来活动了下身子，瞟见那只德牧溜了出来，站在院子中间，尾巴翘着搭在身体一旁，正巴着眼盯着厨房。
　　钱晋觉得，此时他的内心，正被一只狗淋漓尽致地演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