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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六)师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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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星子稀,天欲晓。
坐忘峰外,一人独行。
他神思游弋,不知落向何方,于不觉间,竟一步步出了前峰,东向而去......
蜉蝣一世,朝生暮死。小无忌看着面前展开的书,若有所思。
“无忌哥哥,来吃饭啦。”小不悔的声音远远响起,一听就知道是在院子里桌边提气喊出来的,他不由失笑,阖上书,出了房门。
院中,小女孩儿的母亲使她站好,一板一眼的训,叫她听话要听懂,不可取捷径;小不悔看着桌上的早餐目不转睛,一边附和母亲点头如小鸡啄米。
“哎呀娘,无忌哥哥听到不就好啦嘛。”不悔扑到母亲怀里撒娇,还背后长眼一般问着刚坐下的哥哥,“对吧,无忌哥哥。”
“哥哥听到了,听到了。”小无忌为她乘了一碗饭。
晓芙笑着,已将筷子羹钥摆好了,从小无忌手里拿过勺子,为他们一一补上粥,“无忌不可惯着不悔。”
小无忌乖乖接了粥碗点头,悄悄将妹妹喜欢的菜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暗度陈仓。
“无忌不悔好好看家,姑姑去洗衣服了,很快就回来。”晓芙提着衣篮,摸摸大孩子头,“等姑姑回来给你们做饭,厨房里温着点心,饿了自去取了食。”
“好,姑姑。”
“好的,娘。”
见俩孩子乖巧听话,晓芙便拉上院门,往溪边去。
曦光入水,清波如许。
一双纤手将篮中的衣服一一取出,投水中轻濯,隐约绰约,水中漾影。
无忌要打理药圃,除草移株之类,皆需按照药物脾性进行,不可出错,极耗费心力,不悔在一边看得无聊,又知不可打扰,便悄悄一个人往院子外不远处小山坡的花地中玩去,等做好花环,再拿来给母亲和哥哥炫耀~
她一直觉得挺有用的,虔诚用意,自可心想事成,母亲的事是,哥哥的事也一定是!
可等她回到院中,无忌哥哥却不见了,更不知道哪里去了。她坐在院子里摆弄着花,安静的等母亲和哥哥回家。
一篮满衣的女子推开院门,却只见自己女儿,心中叹息。
“娘,你回来了。”小不悔堪堪完成一只花环,却耗尽了自己半日心血,见母亲的开心,与该送谁的犹豫,令小孩子纠结起来。
晓芙一见女儿神情,便知她心中所想,不免发笑,“先给哥哥,娘不急。”
母亲替她作了决定,不悔终于从选择困难中脱出,开心起来,跑到母亲身边接了衣篮,乖乖去晾起衣来。
晓芙也不阻拦,一贯顺从孩子亲力亲为的想法,将衣篮轻轻放到小不悔肩头。四下环顾,不见小少年身影,却见院中石桌,双碗空空。
他有小客人了吗?与那年的不悔一样吗?
两个孩子,都不留客。
这样想着,晓芙不禁无奈摇头,孩子无心,倒是聚则喜,离无忧。
收好了东西放回厨房,出来却见桌上花环,女儿也不在,真是两头都得找,顾东亦要顾西。
却甘之如饴。
小无忌必是在......
双墓之前。
小少年哭泣不止。
他害怕的。
死亡如影随形,他是怕的。
父母双亡,身中剧毒,尚临逼迫不可退步,从他回到中原,没有一天不在苦难煎熬之中,他等待着解脱,等待着顺理成章与父母相聚九泉。
这恐惧与伤痛难以靠任何人抚平,只能他独自承受。
对小小少年,天道不公至此。
晓芙远远听到哭声,不禁一声叹息。
每个人都有需要面对的各自的命运,当它来临时,只能默默坦然接受。
“我不去!”孩子难得怒意满满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定睛看去,却见双坟前、左右奔逃不得脱身的小少年。
金花婆婆!晓芙猛然一惊,果然,来了。
这几日连续不断的窥伺感,果然如神医所说,她必定会暗中窥伺,确定二人生死。
只愿神医夫妇已走得够远,再不会被抓到。
晓芙忍着内心的惧意,只一个箭步上去,将孩子一拉藏到身后,武功天差地别的两人,竟疏林对峙。
或有死无生。
“姑姑。”小无忌害怕的喊了一声。
晓芙已无暇安慰孩子,只得护着孩子在金花婆婆步步紧逼中逐渐后退,眼中强撑起镇静,组织言语据理而争,“婆婆,您一个老人家,何苦要为难这么一个孩子呢?”
“我老太婆的事,还用不着你来管!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金花婆婆只看着她背后的小孩,如同盯着自己的猎物,不得手,不罢休,遇到阻碍,踏过便是,“滚开!”
晓芙察觉她目的,人未回头,却是倏然急切,“无忌,你快走。”
“姑姑!”小无忌下意识想拒绝,却被晓芙断喝一声,“快走啊!”
再不走,就走不了!
看姑姑专心盯着面前强敌,小无忌只得咬牙跑开,以免拖累。
金花婆婆目光从跑开孩子移到面前女子身上,若论武功,于他们看属不入流,却固执挡在眼前,如撼树之蚁。
实力压制,晓芙心中艰涩,知劫难难逃,却强自提气,峨眉之招,先攻出手。
无论如何,只愿自己能争取些许时间,使两个孩子能多些逃脱危险的时间。
时间有限。
金花婆婆并不想浪费在任何地方,峨眉武学仗剑施展,掌法虽强,更须积累,这样一招,巧而无力。
正一力可破!
手中杖挑开掌势,一击而力入,晓芙受此一击,内腑动荡,经脉之损......
昏迷女子。
他沉默着松开她的手,眼中满是不舍,略有一丝不安。
放心,不会有事的。她轻声抚慰。很快就结束了。
嗯。他点头,一点点安静下来。
一点幽影如灵,落于女子眉间。
缓缓醒转。
山下,自凤阳经丹徒远道而来一行人风尘仆仆,直往医庐而去。
“敏君,那求救信号是晓芙所留,你可有把握?”师太看着一山藏谷,心中一念已牵。
“师父,徒儿并未骗你,那日徒儿亲见晓芙师妹,往这里来了。”丁敏君答道,心中却是一哂。她并不愿师父见到那众人皆以为已死之人。
但是这次,师父明显就是来找人的。
那便让您找到她吧。她低头掩去眼中一丝晦暗。
烈烈灼日,炙烤人间。
小无忌一路跑回医庐,不见小不悔,竟不知该喜该忧。喜的是她可能尚未卷入这场风波,忧的是她不知何时会被卷入。
背后是紧追不舍的强敌,身前是无路可避的现实,心中大乱之间,肩膀为一手所握,无忌一惊之间,幸好随即是姑姑的声音。
姑姑没事,她赶过来了!
晓芙一路捷径回转,院中慌乱团团转的孩子使她心中一痛,虽说生死有命,却不该天意这般草率。
但尽人事吧!
“无忌,跟我走!”晓芙拉了孩子正要离去,一颗石子却呼啸而击中膝弯,卸了一足之力,顿时倒地难起。
却不得不起,她挣扎起身,将孩子护在身后,小无忌心中骇然,一时两人心中,一般惊乱,竟有些惶然不已。
无法脱身,无法离开。
晓芙被金花婆婆气势死死压制,就在小无忌被硬生生从身后拉走时,几乎下意识就要对那动手的女孩子动手,心神大乱之间,耳边忽闻一声喝断,凛冽如数九坚冰,瞬间一股寒气自足底直透每一根毫毛,使她浑身僵硬,难以有任何反应。
“晓芙你的胆子呢!跑到哪里去了!”
晓芙缓缓回头,映入眼帘,是暌违十年、永生难忘的人。
师父。
那一道声音,凝聚着生死之意,凝滞了晓芙全部意志,将她所有思考能力彻底驱逐,只剩顺从,往事前尘,难以回首,是对是错无法言明,只有一件事却是清晰无比。
她们必不能相见。
否则,她必无善果。
万般思绪,尽化缓缓回首动作,在师徒相视眸中,不知隔世,谁都知道不再是过去,但唯一的是,师徒眸中殷殷切切,一如幼时峨眉山中,纵然千山万水,不变如初。
如何严厉,亦是仁慈。
竟能使惊惧心中,芽出孺慕之意。
“师父!”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晓芙的身体不受神思控制一般,直接跑到师父身边,拱手而礼,“您老人家可安好?”
师太含了微不可查的笑意轻轻点头,身后静玄笑容明然,静慧亦是神情松快,师姐妹见过礼后,即便十年不见,合拍之处,并未稍减。
敏君师姐一贯不甚欢喜的模样,晓芙一如既往不作计较,转开了视线。
然而心中清楚,事因何至此。
那年,疏林,一场生死之斗。
早已没有缓和余地。
晓芙轻叹一声,心情愈发沉重。
随着峨眉众人到来,医庐之中金花婆婆的杀气,难以横行肆意,两位当代女中顶尖高手,终于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