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夜色 ...
-
夜话
夜里的风有些大,还能听见簌簌风声,公主暂住在了何联的帐子里。这个帐子比起旁边许多人的已经好了许多,来之前她对这里的僵持不下实在有些不能理解,现在就算到了这里结华对现在的对峙局面也实在不解。
何联倒是还向往日一样自在,没有一点遇上棘手事情的感觉。
结华倚在帘子后面的塌上休息,烛光打在她脸上晕了一层朦胧的光彩,环顾着周围的环境,结华拉紧了身上的被子。她身后再有十步远就是外面的空地了,在这样的环境里睡觉不知道能不能睡觉。
“公主睡了吗”是何联的声音。
“还没,将军有什么事情吗?”
“前门有侍卫守着,我就在外间守着,你们可以放心休息。”他说着看见公主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走到他面前站定,“我想出去转转,屋子里有点闷”。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闪着晕黄的光。
“外面风大,你多穿点”,何联倒是很听话。
两个人走出了帐子,结华踢着自己长长的裙摆,在夜里分不清楚到底沾上了多少灰尘。
她和何联挨得很近,许是因为夜黑的缘故,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何联沉默不语,只有在遇到巡夜的士卒时才回应一下。
结华也不想说话,她白天说了太多的话,所以现在不太想要出声。
今夜的月亮很亮,像一盏银灯挂在天上,漫天星光璀璨。结华轻轻地踢了一脚何联的衣服下摆,站住去看他。
“树林里的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何联正要回答她,公主截断了他又说:“算了,我不想知道”。
“回去吧”,结华下意识地嘟了一下嘴,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默默无言地原路返回,快到主帐,结华扯住了何联的衣角,“你睡在外间吧”。
公主倒是很适应多了个人住在里面,随身的侍女却多了几分迟疑。公主今天明显心情很不好,每每这个时候她的脾气就会变得更加变幻莫测。
果然,结华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女,眼神很冰冷。
何联听见了动静走到了帘外。
“怎么回事,你连梳头都干不了吗”众所周知公主生气的时候最爱用反问句。
侍女拿着梳子跪在地上显然有些吓到了,公主的脾气阴晴不定,她冷漠地俯身,修长的指头拿住了侍女手里的梳子,抽走。
“拉下去”语调清冷,不带感情。
突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你们先下去吧”,何联制着公主乱动的身体,对后面的侍女说。
地上的那个女孩如临大赦出去了,李结华第一次被人这样制住,她的长指甲抓着何联的手背,很快在上面留下了几道划痕。
人都出去了,何联缓缓拿开了手,李结华的手从他脸上过去,力气不大,更像是抚摸。
何联笑了笑说:“打也打了,气也该消了”。
李结华细看,他右边脸上果然出现了几道划痕。她现在还不觉得后悔,虽然不小心划伤了他的脸,可是她不会道歉,更不会就此罢手。
“你这算是为了那个小丫头挨的打,不算我的”。
何联看着她,认真说道:“我是为了你”,他迎着结华冰冷的眸子说:“你心里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可是如果这套原则是方的,它就会划伤你。惩治这么一个小侍女很容易,不过你心里的戾气会越来越重。”他的手托着她的脸,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上。他说:“不必这么敏感,不论遇到什么事情,我都在你身边。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疏影已经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我会代替她陪着你。”
有人说,每个人都有一个壳,不管外面看起来多么坚强,壳子里面永远都是小孩子。小时候的样子会永远留在长大后的这个壳子里,受伤的孩子永远在壳子里养伤。
结华想推开抱着自己的这个人,可是心里不知道怎样的一种情绪控制了她,她双手垂在了身体的两侧,头倚在何联肩膀上。她眼角有一滴泪滑了下来,渗进了何联衣服里,她心里的戾气随着这眼泪消散在空气里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只有何联的声音在结华耳边飘荡。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刻意放低柔了声音一样,他说:“结华,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可以是善良的,聪明的,不管是什么样,绝对不会是冷漠的。”
“你看错了人”,结华说。
“我信你,你就是什么样的人”,结华沉默了。
何联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托住了公主。他像个老奶奶一样说着话,他像老学究一样讲着大道理。过来好一会,何联终于止住了说话,结华已经闭上了眼睛。何联把她抱上床塌,手指从她脸上划过,他注视着公主睫毛打在脸上蝶翼般的影子,晕黄的烛光下她的表情显得很柔美。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君子,比起大哥,他更像一个小人。他没有忠君报国的想法,缺乏舍身为义的理想。所以,他不合世俗的眼光正好能容得下这样一个女孩,少年的眼里永远不会有什么高下之分的屈膝感。
何联收回了手,要走的时候,听见了结华说话,这声音像林间的一只小鸟,她说:“别走”。
何联就坐在了地上,结华的手搭在他袖子边上,知道身边有人结华很快就睡着了。雪沫拿了件厚毯子进来替何联铺在地上,何联说:“多谢”。雪沫低下头含羞似的一笑,扭头很快步走开了。
黎明时分,何联醒了,他发现自己的手被结华拉着。何联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结华就醒了,她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向另一边。
这是对峙的第五天了,朝廷已经等了很久。这片树林后面的人大都抱定了死的决心,令人不屑的必死之心。这些人不管是什么样的敏感身份,不管是徐谢两家的余孽还是江湖上的贼人,在他们选择劫走公主的时候就已经成了朝廷的对立面。何联唯一的原则是保住公主并且全程要置身事外。
他知道树林里面或许有自己儿时的玩伴,或许他们并不是什么叛贼。他知道并没有什么用,一把有意识的剑远不如一把听话的剑让人放心,他要让皇上放心,让他知道何家上下每一个人都愿意做听话的剑。
今天是他为自己定下的最后期限,只要一声令下,树林后面的人都会从这里消失。他能圆满完成自己的任务,公主也可以回到都城,就连里面的这些人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局——死得其所。
黎明时分,晨光微熹。
风从整装待发的士兵的缝隙中吹过,安静极了,可以听得见风声簌簌。树林里早起的鸟儿四散飞开,在鸟的鸣叫声中一场杀戮开始了。
多么清脆的叫声,像是美妙的乐曲,士兵冲进了树林,搭上木板过了河,厮杀开始了。在精锐的都城近卫面前所有的招式都变成了花拳绣腿,坚固的铠甲冲进了后院。前院已经死伤无数,何联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凡投降者,一律不杀”。这样的话对这些视死如归的人起不到什么效果,他们唯一的可怜愿望不过是死在这样一场拼杀里。
对于这些人,他们大多失去了亲人,在铲除徐谢的案子里,说不清有多少人受到了牵连。这样的政治杀戮再一次树立了皇帝的权威,也让许多人永远失去了光明正大的活着的权利。
很多人倒下了,又有人冲上来,没有人躲避,没有人求饶,只有鲜血弥漫。这样可怕的安静永远留在了何联记忆里。
许多认识的人冲到他面前,死在他面前。是儿时的小许哥吗?他问不出口的一瞬间人就倒在了他面前。何联眼眶发红,他带着人冲到了里屋,四下寻找公主的下落。搜遍了整个院子不见公主的下落,忽地,树林里响起了信号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