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邀月》夏日冬雪

31、蚁人

　　九月初八夜，凉风习习，月色惨淡。
　　药房内漆黑一片，月光透过窗，洒落在屋内，冷逸云在窗前伫立良久，方见对面屋内的人缓缓踱出，他喃喃道，“你早该来接我了，这行尸走肉的日子我过够了。”他嘶哑的声音内透出无限的凄凉。
　　“你的命还轮不到我来收割。”对面的人抬脚间已来到他的面前，“你十几年做的孽还未赎，就想这么解脱，未免太便宜了吧？”
　　“你都看到了？”明明是自己想要她看的，但冷逸云又羞愧又惶恐，他这种感觉就像是把多年视而不见的脓疮暴漏在众目睽睽之下，若让它继续腐烂下去，那么整个人就一起烂掉了，但要把腐肉割掉，就要遭受□□的疼痛和人们的鄙视。十几年了，他醉心于这种研究，但过后又要受到良心的指责，他被这种双重的折磨压的喘不过气来，人变得更加暴躁了。他想若不是他当年的冲动，他和大哥就不会变成这种局面，他向大哥赎罪赎的也够了，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若不是你有心提示，我也不会发现地下这座巨大的坟场。”悦月俏目含霜，转头看向清冷的月。冷逸云的心一抽一抽的，他仿佛见到当年小师妹一生气就是这么决绝的一扭头，转身跑开，“师妹？”他伸出手，想去抓住眼前的可人儿，结果手一伸出，幻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背对他的邀月宫主的倩影。
　　“他们并没有死，你不用紧张。”他苦笑一声，向她解释。
　　“没死？”悦月转过身，她的双目好似要喷出火来，悦月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愤怒过，她愤然道，“一个人若没有了知觉，没有了感情，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两样？！”她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心里不寒而栗。他们之中有许多人竟然还是孩童，还有的甚至是与她一路而行的难民，原来富贵山庄招募那么多的人却是为了这个，他们定没想到刚刚逃出了水灾，却又跳入了火坑。
　　“看到我的属下向我传来的消息，我一直不敢相信，毕竟你是当年的药王，治病救人无数，而且你对我有恩，直到我刚刚亲眼所见。”悦月闭上眼睛，“我一直认为你的邪恶是有底线的。”
　　冷逸云的胡子抖了起来，“我是恶人，我十恶不赦……”
　　悦月眼神稍缓，“他们就是你们所说的蚁人？”
　　“不，刚送来的才叫蚁人，地下宫殿里的那些是药人。”冷逸云浑浑噩噩的答道。
　　“蚁人？命像蚂蚁那般轻贱吗？”突然想起吴来那些蚂蚁论，悦月有心浮气躁。
　　“那些难民，他们全都被送到了这里？”悦月问的有些艰难。
　　“大部分是的。”
　　“真是畜生。”
　　冷逸云不语。
　　“你们曾派他们攻击过燕南天？”悦月并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一问。
　　“不清楚，”冷逸云缓缓道，“我只管培育，其他的事情并不清楚，但是……”
　　“……”
　　“若想得到更厉害的药人，必须经过试炼，他们常常把这些药人关到一起进行厮杀，能留下来的就是优质品，”冷逸云道，“而绝品是武功高强的武林人士制成的药人，他们不在这里。”
　　一阵冷风刮过，悦月抱紧双臂，若是有一群武功高强的药人围着她厮杀，而且再布成什么七星飞锤阵，他们毫无知觉，无休无止，以现在她的武功，她知道自己肯定不会活着离开这个包围圈。
　　“你们真是一群疯子。”
　　“是啊，我们疯了，早就十几年前就已经疯了。”冷逸云一把抓过窗框，手中的木板应声而碎。
　　“解药拿来。”悦月伸出手。
　　“解药，哪里会有什么解药？”冷逸云狂笑，“你认为他好不容易得到这些，会提供给我草药，让我配置解药吗？”
　　悦月怒从心头起，芊芊玉指一抖，手中的绸带向着冷逸云呼啸而去，他身体撞向墙壁，然后越墙而出，人被甩出去几丈远，药房也塌了，变成片片瓦砾。

　　“宫主”几个白色的人影像是突然从地上冒出来一样，跪在她的面前，“恭喜宫主神功大成。”
　　“恩，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们了。”从来洛阳的路上直至今日，若没有她们在身后的暗暗守护，她是寸步难行。
　　“把他搀过来。”
　　“是”
　　冷逸云被架到悦月面前，他长长的胡须上染上了斑斑血迹，人却还兀自狂笑个不停。
　　“我问你，你为什么把你亲哥哥这么大的事告诉我？”
　　“小师妹，呵呵。”冷逸云痴痴望着她的脸。
　　看到他的目光，悦月心道，定是他当年对不起她，他想向她赎罪，可是她已经死了，所以他想让与她有着相似面孔的我说句原谅他的话，以求心安？他还算有点良知。
　　“若想让我原谅你，就把解药做出来吧。”
　　冷逸云身体一僵，悦月知道说到他的心里去了。“把他带回移花宫，他要什么东西就给他什么。”
　　“是。”
　　几个婢女架着冷逸云远去。

　　“星奴，宫里最近出什么事没有？”过了好久，悦月问道。
　　星奴迟疑一下方道，“禀宫主，听说二宫主最近遭人袭击，身受重伤，而且移花宫的产业也遭到重创，大部分现已易人。”
　　“是谁伤的她？”
　　“这，属下还未查清，请宫主恕罪。”
　　“那袭击之人可有什么特征？”
　　“听说他胸口被二宫主砍了一刀。”
　　“师叔，我身上最近被人砍了一刀，一直没好，您老帮我看看。”耳中响起这句话，悦月闭上眼，吴来，不，陈栋炎，我定让你知道惹到移花宫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我命令，移花宫在外的所有人都撤回驻守。你们也一起回去。”
　　“宫主，那您？”
　　“我现在已能自保，不必担心。”
　　“是。”
　　“你们替我保护好妹…怜星就是大功一件了。”悦月不知道怜星还会不会认她做姐姐，是以突然改口。
　　“是。”
　　“你们去吧，等等，有人来了。”

　　“宫主，这是要去哪啊？”一道戏谑的声音远远传来，“移花宫众姐妹来此做客，做主人的若不露面待客，传扬出去，岂不是大大毁损富贵山庄的名誉。”
　　吴来？你来了，也好，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悦月眯起眼，看向他的来处。
　　“不必管我，找机会闯出去。”
　　“宫主？”
　　“这是命令。”

　　转瞬间，吴来来到他们面前，他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斜着头，抱着肩。
　　悦月想起似乎没见过他正正经经的模样。
　　“邀月宫主，一别月余，我们又见面了，你变得更加迷人了。”吴来眯起邪魅的双眸，放肆眼神地上下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