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雪 ...
-
杜寰和苗玉兰出了山门，前面几位山主已经或御剑或驾着马车离开了。
门口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斜躺在一个牛车上，手里正无所事事地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花。
少年见杜寰和苗玉兰出来，连忙把花扔掉，跳下牛车。
“大师兄，苗师姐，你们这么快就出来了，不是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杜寰面无表情丢下这一句话，就钻进了车厢里。
“大师兄怎么了？怎么感觉不太高兴的样子？”少年挠了挠脑袋，“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苗玉兰微微笑了一下，“没事，你大师兄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叶婴，我们先去山下的县城里买些花果的种子再启程回牧铭山吧。顺便，也给你和大师兄做几身衣服，你看你又长高了，去年做的衣服都穿不了了。”说着，苗玉兰抬手拉了拉叶婴露出手腕的袖子。“凌剑山这边地处中原，衣服样式也多一些，你可以挑几件你喜欢的，也给师兄弟们带几件回去。”
叶婴一听，笑得满脸灿烂，反手拉住苗玉兰的手，“师姐对我们最好啦！”
叶婴驾着牛车，杜寰和苗玉兰坐在车厢里。牛车走得慢，三人走到天都快黑了才赶到山下的凌云城。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中旬，晚上气温骤降，寒风刺得人骨头缝都疼。
牧铭山在南方，气候暖和一些，所以三个人都穿得比较单薄，尤其是车厢外的叶婴，简直冻得瑟瑟发抖。
叶婴缩着脖子，两只耳朵冻得通红，转头冲着车厢说：“师兄，师姐，我们到凌云城了，但是现在天都快黑了，要不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明天再去买东西吧，这里太冷了。”
苗玉兰在车厢里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杜寰拉开车帘，钻了出来，坐在叶婴旁边。
“你进去。”杜寰仍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啊，什么？”叶婴没有反应过来。
杜寰从叶婴手里拿过赶牛的鞭子，目视前方，不再说话。
叶婴反应过来，不知所措地说了声“谢谢大师兄”，然后赶忙搓了搓手，钻进车里。
杜寰赶着牛车，又走了一会儿，找了家客栈停下来。
“到了。”杜寰自顾自说了一句，也不管车厢里面的人听到没有，就自己下了牛车，走进客栈里去了。
叶婴扶着苗玉兰下了车，自己把牛车牵到马厩去，然后回到客栈里。
叶婴回来，看见杜寰已经上楼去了，只留下苗玉兰一个人在大堂里等着。
叶婴从苗玉兰手中接过自己的房间的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师姐，那个……我想问问大师兄一直都这样……呃……”他挠了挠脑袋，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特立独行吗？”
叶婴年纪小，进入牧铭山才两年。和大多数牧铭山的弟子一样，也是由于家里穷，养不起孩子，只好把孩子送到牧铭山去，毕竟牧铭山里最不缺的就是粮食了。他虽然经常听其他师兄们说起这个大师兄一天到晚总是板着个脸，鬼见愁一样，但是他是外门弟子，一直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一下。这次出行本来也轮不上他来赶牛车，只是原本要来的那个小师弟生病了，他听说苗师姐也要去，才主动请缨的。毕竟大师兄虽然可怕，但是苗师姐却是牧铭山人人皆知的第一好的师姐。长得漂亮不说，人还顶温柔，师弟师妹们犯了错，从来都不会责罚。叶婴当初来牧铭山的第一年，因为不熟悉山规，误闯了禁地，差点被逐出山门，还是苗师姐替他求情，叶婴才留了下来，所以他心里一直很感谢苗师姐，总是想在她身边给她多帮帮忙，报答她的恩情。
苗玉兰听到他的话，眯着眼睛笑起来。
叶婴看着她笑，微微一愣。
“师弟你不要见怪，师兄从小就是这样。我父亲当初把他带回山里那一年，正值天下大旱，灾民遍地，父亲下山救济灾民，去到山脚下一个偏远的村子里，那村子里绝大多数人都离开了村子，外出乞讨，留下来的人饿得没有办法，有户人家居然想把自己的孩子煮来吃了。还好我父亲及时赶到，在铁锅里把师兄救了出来，然后父亲就把他带回山上来了。不过带回来之后，他一直都不怎么说话，也几乎从来没见他笑过。不过你不用担心，师兄平时虽然总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是私底下其实很关心你们的，只是他从来都不说罢了。”
叶婴想到刚才大师兄让他进车厢自己赶牛车的样子，点了点头，“嗯嗯，我就是问问，其实大师兄一直都对我们挺好的。师姐你先回房间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第二天一早，苗玉兰带着杜寰和叶婴在凌云城里买了好些花卉种子和南方少见的玩意儿，然后又带着他俩去了成衣店。
杜寰和叶婴两个大男人在店里略显拘谨，于是苗玉兰出手给他们俩挑了半天，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决定给杜寰买了一身蓝黑色绸缎做的深衣，给叶婴买了一套浅蓝色长袍，然后还顺带买了了一些棉麻的布匹，说是回去给其他的师兄弟们做几件衣服。
叶婴和杜寰每个人两手都提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跟在苗玉兰后面看着她一会儿拿起这个，一会儿又要买那个。
“大师兄，”叶婴压低声音悄悄对着杜寰说，“苗师姐买这么多东西，咱们的预算够吗？虽然她说这些都是买给大家的，但是我怎么感觉只是师姐自己想买呢。这么多东西，好些咱山里也用不到啊……”
杜寰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裂痕，最后无可奈何地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无妨。”
既然大师兄都这么说，叶婴也只好重新提起大包小包，跟在苗玉兰身后。
叶婴心想，阿娘果然说得没错，女人的欲望是无底洞，看来就算是苗师姐这样完美的女人，在面对商品的诱惑时，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的。
最后苗玉兰带着他们俩终于把凌云城里最后一个店铺都看完了，确定没有什么牧铭山里“还缺的东西”之后，终于意犹未尽地说：“师兄，师弟，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你们觉得需要买的东西，如果没有的话，咱们就回客栈把东西放车里，准备回家吧。”
叶婴连忙点头，然后又拼命摇头，“没有了没有了，我们回去吧。”
苗玉兰又看看杜寰，杜寰也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回去”。
三个人回到客栈，把东西都装在车厢里，还好这车厢够大，不然人都快没地方坐了。
叶婴赶着牛车，正走在路上。突然从天上飘下小朵小朵的雪花，柳絮一般飘飘扬扬的，落在叶婴的脸上，一转眼就化作一滴冰冰凉凉的小水珠。
叶婴看见这漫天的飞雪，伸出手来接下一片雪花，愣愣地看了一下，然后欣喜地叫了出来，“师兄，师姐，下雪了！是雪诶！”
街上的人看傻子一样看着大呼小叫的叶婴。
这也难怪，牧铭山在南方，冬天气温高，基本上没有下过雪，叶婴又没出过远门，所以也是第一次看见雪，难免激动了些。
苗玉兰在车厢里听见叶婴呼喊，掀开帘子，看见这漫天飞雪，脸上也是高兴的样子。
“师姐，我听别人说，初雪的时候许愿很灵的，你要不要试试？”叶婴说。
苗玉兰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车厢里面正在闭目养神的杜寰，低下头微微一笑，“算了，有些东西不能强求。”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师姐不许的话，我就自己许咯。”叶婴认真地说，然后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嗯……我希望师姐能永远幸福，希望我能快点长大，变得更强，还要赚大钱，最好怎么都花不完的那种，还要……”
“你这都几个愿望了？小心你太贪心，一个都实现不了。”苗玉兰捂着嘴笑道。
叶婴挠了挠头，吐着舌头笑着说：“没办法，愿望太多了，哈哈。”
正在这时，街上突然喧闹起来。
叶婴停下牛车，看到前方有一群乞丐正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的，旁边路过的行人要么置若罔闻，要么在一旁袖手旁观看热闹，完全没有人想要上去帮忙的样子。
叶婴道：“这凌云城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大白天的，这么多人在街上公然殴打一个人，这路过的行人居然也就这么看着，也没有报官或者帮忙的？”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苗玉兰说：“师姐，你和师兄先在车里稍等，我去看看。”
叶婴下了牛车，拨开围观的人，挤进去大喊：“你们干什么呢？！”
那几个乞丐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叶婴，带头的那个说：“你又是谁？我告诉你，不要多管闲事。你管不起！”
叶婴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一听这话登时就来气了，亮出腰间佩剑，“我告诉你，我可是七圣山之一牧铭山的入门弟子。你们这些人，光天化日的，就敢当街公然殴打百姓。我问你，他犯了什么错？你为什么要打他？”
那几个乞丐一看他有剑，语气稍微收敛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冲地说：“我们打他是凌剑山少主的意思。少主说了，这个人欠打，只要他一醒来，就要打他，直到打得他不省人事，然后等他醒了又继续打。”
“啥？”叶婴被他们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惊得哭笑不得，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趴在地上就剩一口气的人。
那人看着和叶婴差不多大，也只有十几岁的样子，披散着头发，看不清脸，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雪，浑身上下却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而且那中衣上面布满了血痕和污渍。
叶婴看得握紧了拳头，冷冷地说：“我不管谁的意思，我今天必须要把他带走。”说完，也不顾那几个乞丐的阻拦，把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盖在那个少年身上，抱着他就往牛车上走。
那几个乞丐挡了挡，也没真想阻拦，虽然少主让他们不停地打这个人，但是毕竟是一条人命，真出了啥事，他们也不好交代，这倒好，出来一个冤大头把人带走了，还是修行者，拦不住也不能怪他们。
苗玉兰看见叶婴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过来，赶紧掀开帘子，把人放到车厢里。
“他怎么了？”苗玉兰问。
叶婴气呼呼地说：“那几个乞丐说是凌剑山少主让他们打的，而且是醒了就打，打晕了为止。我看这个人只剩下一口气了，怕他被他们打死了，所以带了过来。师姐，你不会怪我吧……”
叶婴一时冲动把人救下，才想起自己也没问过师兄师姐的意思就自作主张把人带了过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牧铭山的山规第一条就是绝不可滥伤无辜。你救了人，是做了好事，师姐怎么会怪你呢。”
苗玉兰说完，转头看着躺在车厢里的这个少年，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苗玉兰用手帕擦掉他脸上的血污，“啊，是凌剑山二公子。”
原本闭目养神的杜寰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睁开眼睛，看了看躺在车厢里，紧闭着双眼的凌霄。
叶婴道：“凌剑山二公子？就是凌剑山山主那个神秘的私生子？”
四年前凌剑山上那场闹剧闹得修真界人尽皆知，所以就连叶婴这样的外门弟子也有所耳闻。
“凌剑山二公子竟然受到如此欺辱，凌剑山山主都不管的吗？”叶婴道。
苗玉兰想起昨天在六山主密会时凌霄苦苦哀求和凌月华无动于衷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正想用手帕擦掉凌霄手上的血污时，突然看到他双手手腕上的伤痕，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婴看到苗玉兰的样子，也低头去看他的手腕。只见凌霄双手手腕处有两个深可见骨伤口，皮肉外翻着，十分可怖。
“双手手筋被挑断了。”杜寰道。
叶婴也是练剑之人，虽然牧铭山弟子因为勤于种地而疏于练剑，所以剑术平庸，但是他也知道断人手筋意味着什么。
“到底有多大仇怨……”叶婴喃喃道，有多大仇怨才能挑断一个修道之人的双手手筋，完全断绝他拿剑的可能性，让他形同废人。
“我们先把他带回牧铭山吧，待他伤好之后，是去是留，由他自己决定吧。”苗玉兰道，说完，看了看杜寰。
杜寰还看着凌霄，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