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流浪记》玛丽有只小绵羊

86、观测者与执剑人7 小云舟

　　小云舟的话语，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凤栖梧记忆的锁孔，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枷锁、链条、控制器、底牌、杀器……

　　每一个词都带着冰冷的倒钩，撕扯着她脑仁深处那片凝固的黑暗。她眼前阵阵发黑，玄龟体内那无尽长廊的墙壁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波动，映照出一些支离破碎的光影。

　　“……为什么……”凤栖梧的声音干涩，她蹲在地上，视线与小云舟齐平，紧紧盯着他那双清澈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的眼睛，“为什么我是‘错’的？为什么你需要……控制我？”

　　小云舟似乎被她眼中翻涌的痛苦和急切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手攥住了自己的衣角。但他似乎对凤栖梧有种天然的、无法抗拒的回应欲，最终还是抿了抿嘴，小声道：“因为……你的力量会烧掉一切。明博士说，醴泉……醴泉就是例子。你难过的时候，生气的时候，这里……”他伸出小小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后颈，“他们本来以为这个可以控制你，后来发现，这个东西也常常会不大管用，所以，他们希望我来控制你……”

　　凤栖梧下意识地摸向自己颈后，那枚嵌入骨血的芯片此刻正安静地蛰伏着，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醴泉？什么意思？什么叫醴泉就是例子？醴泉怎么了？”凤栖梧抓紧了小云舟的手臂，“我问你，醴泉怎么了！”

　　冲天的火光从她的背后蒸腾而起，尖锐的凤鸣响彻整个走廊。这时，像是得到了感应和刺激一般，走廊的墙壁上突然出现无数道闪电，往凤栖梧的身上抽来，生生地把属于凤凰的力量抽回她的体内。

　　小云舟被吓了一跳，可即便是这样，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依旧是忍住手臂被凤栖梧紧紧抓住的痛苦，冒着会被扭断手的风险伏身挡在凤栖梧的身后。凤栖梧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了小小的一个。离开天垣后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她呆愣愣地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有些不知所措：“我怎么……”

　　“没事的，没事的。”小云舟像是小大人一样，轻轻拍着凤栖梧的背。凤栖梧变小了之后，他像是突然长大了一样，干脆利落地擦掉眼泪，变成了保护者的角色。他的胸口被凤栖梧的火焰灼伤，身后则多了一道道闪电造就的鞭痕。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痛苦一般。或者说，比起自己身体上的痛苦，他更感同身受、也更在乎凤栖梧的痛苦。

　　“醴泉，怎么了？”小凤凰呆愣愣地看着小云舟，两只眼睛湿漉漉的，“我不能回家了吗？”凤栖梧觉得奇怪，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手上会有一本帮助她找回醴泉的活点地图。

　　“……”小云舟沉默了两秒，笃定地回答，“醴泉没事。你只是忘了要怎么回到醴泉了。等你长大了，你长大了就会想起来了。”

　　小凤凰看着不大相信这话的样子，她分明记得长大了也没有任何用，长大了也没有想起任何东西，她记得千年前的黄沙、记得幼时跟着族里的长辈兄弟姊妹一起游乐人间、记得大唐不夜、记得人间战火、记得人类居住的楼房被推倒、记得炮火轰鸣要把她吓回醴泉、记得逐渐繁华的人间、记得现代的灯红酒绿，记得那么多那么多，却唯独不记得醴泉。

　　不记得回家的路。

　　她瘪了瘪嘴，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一样，然后同样笃定地说：“你骗我！你从来都不肯跟我说实话！要么就是什么都不说！”关于小金乌的事情也是！关于守碑人的事情也是！关于她的芯片，她被遗忘的记忆，她到底是谁！桩桩件件，从没说过。

　　小云舟沉着又冷静：“我是不会骗你的。”

　　明明是小孩儿，明明听着就是不大能叫人信服的话，明明甚至没有什么毒誓、什么借托作为说服人的理由，可是凤栖梧却真的不由得相信了眼前这个人的话。“我会帮你的。”凤栖梧听到对方这样说，胸腔里那刻狂躁跳动的心脏，竟然真的慢慢平和了下来。

　　等等，小金乌，是谁？

　　守碑人，又是什么？

　　她这才关注到小云舟身上的伤势：“你受伤了。”

　　小云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既不是人，也算不上什么灵裔，这点伤还算不了什么。我们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吧。”

　　“可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小凤凰看起来很苦恼。这一刻，她已经完全忘记了离开天垣后的种种，却也完整地记起了，在天垣的一切。

　　她离开醴泉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连少女的形态都维持不了，只能跌跌撞撞保持幼童的模样。她的手里拉着一个同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沈雀，算年纪，甚至还要比她再小一点。沈雀一直哭一直哭，凤栖梧刚开始还骂骂咧咧：“不准哭！闭上你的嘴巴！再哭就把你丢掉！”

　　可是沈雀还是哭。像是有挤不完的眼泪。嘴里模棱两可地说着什么，没了，什么都没了；念叨着阿姊，阿姊。

　　凤栖梧听得实在不耐烦了就往沈雀的脑袋上狠狠揍了一拳：“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阿姊，你不准哭了！”

　　凤栖梧从前是族里最小的凤凰，也是最金贵的。醴泉上下向来宠着她惯着她。从前哪怕到人世间来，就没有口袋空空的时候。可是现在，她独自带着沈雀，口袋空空，觉得脑袋也空空如也。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只知道得不停往前走，她母亲的声音还隐约在她的耳畔，母亲叫她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能回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凤栖梧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处于极度不受控的阶段。她和沈雀被带到了一个叫做孤儿院的地方，可是她没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孤儿院起了一场火。火势来得突然，凤凰火焰扑要扑不灭，她手足无措傻乎乎地站在一边，眼见着火要烧到沈雀了，才惶急慌忙解决这场危机。

　　没有人员伤亡，甚至这场在破败的孤儿院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小火灾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注意。可是院子里的小孩儿开始指着她骂她妖怪。她被困在小小的自己的躯壳里已经不大高兴了，被人指着鼻子骂她就又想发火。

　　明博士，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那个时候，她还只是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