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流浪记》玛丽有只小绵羊

8、夏天的死亡手记8

　　松桥镇殡仪馆。

　　天气尚且湿冷的春天，一到了下雨的时候，湿气就更重了些。从脚底蔓延上来的寒意刺得人关节窝都酸酸的，很是不舒服。今年春天松桥镇去世的人少之又少。看门的老头有些困乏，坐在门岗，百无聊赖地喝着热茶，翻着报纸，头像是小鸡啄米似的，有一下没一下轻点，分明是将要睡过去的样子。

　　这时候，细雨蒙蒙的远处，有一个女人撑着一顶黑色的伞由远及近。老头眯了眯眼，又揉了揉眼睛，试图看清这个人的模样。这样的下雨天，没有预约，还独自一个人……不对，她身后好像还跟着一个人……

　　跟在她身后的人明显正常了点。穿了身警服，走近了就小跑几步，来到门卫窗口，敲了敲玻璃窗。老头推开玻璃窗，这人先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老师傅，警署是不是有具尸体放在这边了？”

　　想起白日里被送来的那具尸体，老头还怵得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人不像是死了。虽然各种医学证明和来来往往的所谓专业人士都在告诉他这个人已经死了，完全不用怕，但他还是头皮发麻。

　　要他说，他看过的尸体不比那些个专家少。哪有一个去世的人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棵死去的树的。

　　上面的领导说如果公示期之后也没人来认领，就需要殡仪馆火化了暂存骨灰。可他总觉得奇怪。他稍稍拉远了距离才看清警官证上的字：“吴警官？”

　　看见老头存疑的表情，小吴解释：“先前是我同事送来的，现在临时需要再在尸体上取用一些样本，所以我再来一趟，劳烦您带个路。”

　　“取用样本？什么尸体？有没有去世人的名字啊？”老头看起来还是不相信，决定偷摸给自己早些时候“惠存”的、带着尸体来的警员打个电话。他年纪大了，能保留这么份闲散的活儿不容易。特别是跟在这个假模假样的警员身后那女人。古怪、太古怪了。老头一边伸手翻这半个月来的登记记录：“这半个月来，送来的人可不多……”

　　小吴知道，这个人从半个月的记录开始翻，明显是有了戒心，想拖延时间了。

　　“江临社区……唔我看看，还有枫叶村、百亩村。”

　　小吴尴尬得脚趾抓地，对方拨出电话的姿势未免也太显眼了。他才想要找凤栖梧求助，却惊觉此刻雨丝停滞在半空之中，老头手腕上破表的时针停止转动，要被雨水打弯脊梁的野蔷薇僵直了脊背，时间像是在刹那间被抽离。唯独他和凤栖梧被留在了时间的掌控范围之内。

　　“凤栖梧，你干的？”小吴退后半步，虽然已经见过了凤栖梧手下的超自然手段，但这类事情再次降临在他头上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些不适。

　　凤栖梧却自然地收起了伞：“不是我做的。但是有点意思。这位遗民，在欢迎我呢。”小吴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要成群结队落在地上了，什么叫在欢迎你啊大姐！欢迎你也没必要连我也欢迎在内吧！凤栖梧一边往前走，一边抬手驱散可能会碰撞到自己的雨水。

　　凤栖梧好奇极了，这天下还存有这样的精怪？能掩盖一座山的踪迹。

　　就像，他本就是一座山。

　　小吴抓过老头手上的记录本，紧跟其后。

　　空荡的后堂，只有一具孤零零的尸体。没有围坐痛哭的家属，也没有香烛纸钱。他像是被抛弃了一样，躺在后堂角落一张和他身形一样瘦削的床上。

　　小吴突然有些害怕了。他怕自己伸出手，揭开尸体上的白布，对上师父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凤栖梧倒是不直奔主题，甚至像参观一般，干脆在后堂漫不经心地散起了步。就好像那个让她充满好奇心的山的遗民此刻已经躺在她面前了，她却突然不着急了。

　　她不急着去探寻真相，也不着急去问问山去哪儿了。她只是抬着头，把挂在后堂墙上的挽联读了一遍又一遍。

　　小吴看凤栖梧没什么动作，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索性低下头把手上的记录本再确认了一遍。

　　如果咬牙切齿也会有声音的话，恐怕小吴能听到躺在白布下的“尸体”牙齿咬碎的声音。于是忽的，大风骤起，后堂厚重的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小吴被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快步站到凤栖梧身前，将凤栖梧挡在身后。

　　他没有配枪，第一时间也记不得凤栖梧其实是一个比他要厉害千百倍的人。和方源一样，挡在别人面前好像已经成了他下意识的习惯。

　　凤栖梧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满意小吴的反应，还是满意这个遗民的动作。

　　可是紧接着，再没有其他动静了。

　　小吴保持警惕，不过大约是过度警惕了，他的额头很快开始冒汗。“是我的错觉吗？还是这里面确实在越来越热？”小吴不明白，他扭过头看凤栖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总觉得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凤栖梧提起伞，捏着伞柄往小吴的后脑勺敲了一下，小吴吃痛的瞬间，身上的燥意随之散去。

　　“把后堂变做焚烧炉这样的做法，实在有些没意思了。若是对上旁的，你或许还有胜算，可若是我……”凤栖梧的笑声还在耳边，话音突然终止，更为骇人的一声动静伴随着耳旁一阵灼热的风，还不等小吴反应，他身后一道黑色的影子直冲着凤栖梧而去。

　　小吴匆忙转身，只见那影子狠狠挟制住凤栖梧的双臂将她推在墙上。若非凤栖梧后背的墙面后陷而开裂，双脚悬空，看起来实在不是什么可以泰然自若的处境，小吴都要怀疑一切还在凤栖梧的掌控之内了。

　　他看向角落尸体的位置，果不其然，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