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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辨声期3 三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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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的展厅,是青铜样式的巨大的门,一卷卷轴自大门上方倾泻而出,旋转之后落到地上,“大荒纪事 当代神话”八个字悬浮在卷轴上,算是三楼展陈的主题。落在地面上的卷轴边缘带着没礼貌的孩子留下的若隐若现的脚印。绕过卷轴,在安全出口昏绿色的灯光里,沈雀往前走。
他不知道是该感激自己的夜视能力还是该为此惋惜。他只是站在展厅门口,就失去了要进去的勇气。
当代最“伟大”的艺术品里,他嗅到了他同类的尸体。
“哥,我们非得走楼梯吗!”身后传来少年骂骂咧咧的声音,沈雀灵巧地往门后一闪。“在那群东西走之前,你敢坐电梯?”回答少年的是一个略显得无力的大叔的声音。少年听起来不大高兴:“地下那群家伙为什么每天晚上要来上来跟我们抢值班室!抢微波炉!”
地下?沈雀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他仔细看过地图,也观察过鸣沙的外形,虽然有过怀疑,但考虑到鸣沙的建在沙漠边缘的情况,他断然不会往还有地下空间考虑。地下那群家伙,那群东西,按照这两个人的说法来看,地下藏着一群灵裔。
这对于沈雀来说,本该是此行不值得一提的小插曲。神秘司雇佣灵裔开展工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哪怕有一个不在地图上的地下空间,也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可偏偏这个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更让他熟悉的味道。
少年人和中年人走近了。打着手电走在前面的中年人介绍:“你初来乍到不清楚,地下那群人你要离得远一点,办公区一些人也不是好惹的。做了保安就要脚踏实地地做保安。”中年人说话带着一股乡音,但语气很诚恳。
跟在他身后的少年人看上去听不进一点内容,反倒是兴致勃勃地盯着他的后脖颈。嘴角扯出笑意的年轻人眼睛里闪着不符合常理的精光,在暗色里显得格外渗人:“刘大哥,你也觉得地下那群人,很坏吗?”被叫刘哥的中年人顿住了步子,就是在这个电光火石之间,少年人身形一动。
刘哥回过头,语重心长:“和平相处就行了!成年人的世界哪儿有什么好的坏的,你怕就躲开些。易鹤,你年纪还轻,你别……”刘哥的手电筒一晃,差点闪瞎了少年的眼,他下意识抬起手挡了挡,刘哥连忙放下手电筒:“没事吧!晃着眼啦!”
“没事没事!刘哥您接着说。”
老刘总觉得易鹤有些怪怪的,但定睛一瞧,还是那轻飘飘的小子,转过身继续带路:“总之,和睦相处。三层呢是长期布置的展陈,楼上会有更换,清点会有专门的人来做,我们就是巡逻……”
从三楼到五楼再回到一楼,等走完整个艺术区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的事情了。老刘敲了敲肩膀:“差不多了,上半夜先这样吧。这会儿值班室也空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我去外围转一圈。等到了下半夜我俩再换班。”
“好咧刘哥。”
乖巧应下的人目送着带着自己不厌其烦一遍接着一遍教导、教到他耳蜗都开始痛的老大哥走出门去,敛下笑意,几个点步,快速往三楼去。
青铜门后,本来沈雀站着的位置被一个绑成粽子的少年替代,他的嘴里还被塞着一团抹布,头发衣服乱糟糟的,明显是放弃挣扎之后的模样。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少年再次挣扎起来,嘴里呜呜啊啊的明显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易鹤?”站着的“易鹤”喊出地上少年的名字,然后精准地报出少年人的身份,“你是青羽鸩族。”
地上的人像是被点了穴一般不动了,目光里带着审视,上上下下扫着眼前这个突然窜出来一记手刀把他拿下又模拟了他的样貌形态跟着老刘巡逻完的青年人。沈雀变幻回自己的样貌,抬手,解开了易鹤的束缚。
少年人扯下自己嘴里的抹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是谁?”
“你刚刚想对那个保安做什么?”沈雀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面色凌厉,他上前一步,几乎是以威压的状态把人困在墙角,“你要杀了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易鹤被无形的压力挤得喘不上气,可他还是硬着头皮直视沈雀的眼睛,“你既然知道我是青羽鸠族你就该知道,我只是想取代他!”
“取代?”沈雀觉得好笑,他面露鄙夷,居高临下俯视着少年,“你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这句话,你就是想杀了他!”被掩盖在记忆深处的梦魇翻天覆地席卷而来,沈雀已然踏在失控的边缘。
“你在发什么疯!你到底是谁啊!”易鹤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二话不说就在这儿堵他,言语神态里都是对他的鄙夷和歧视。易鹤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做保安队长罢了,有什么问题吗!这个人如今这样纠缠,看来是要他的命了。易鹤垂在身侧的右手掐诀,为今之计无非是殊死一搏。
怪人,“去死吧!”易鹤眼神瞬间变化,右手化成利爪朝沈雀袭击而去,却堪堪在沈雀眼前一厘米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止住。易鹤大惊。可他收不回手。指尖的炽热在刹那间蔓延,烈焰和火光蒸腾而起,瞬间吞噬他的视线。
温度的消散也是转瞬即逝的。快到易鹤都要觉得眼前是自己的幻觉,他脱力快速后退摔在地上:“你是,凤凰族?不、不对,形似,连神似都做不到,你也是青羽鸠!”沈雀蹙眉,是他过于心急了,一时之间被旧事遮蔽了双眼。
可易鹤明显已经从一开始的惶恐中挣脱出来了,发现了沈雀的身份,他甚至有些兴奋:“你的实力不凡!应当比我大了很多很多!可依照你这个年龄的,我们这一族不是几乎都在那场大难中和凤……”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易鹤拍了拍自己的嘴,暗骂自己不长记性,“嘿嘿,我就在长辈口中听过那些旧事,难免有些兴奋!那你能活下来怎么不与我们的族群会和!我得带你去见老祖宗!她见了你一定高兴!”
“老祖宗?”
“沈燕!”易鹤站起来,大喇喇拉住沈雀的手臂,“走走走,我带你去见她!”
沈雀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来了几百年前。
“阿姊,我害怕。”
“小鸟儿,你别怕,这是我们的本能,藏在我们的血液骨髓里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是我们族群得以生息繁衍的原因。小鸟儿,杀了他、占有他、成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