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流浪记》玛丽有只小绵羊

67、辨声期1 几日前

　　几日前。

　　沈雀挂断了凤栖梧的电话。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大小姐到底是怎么轻而易举地说出“炸了神秘司在克孜尔市的分部”这样的鬼话的。

　　不过，不是不行。

　　沈雀走到阳台边上，往远处望去。夜半三更，城市星光点点，他轻轻啧了一声：“我可是舍了血本订的总统套。凤栖梧，你得赔我。”话毕，他纵身一跃，在半空中幻化成一只蓝黑色的鸟，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坐落在沙漠边缘处的神秘司克孜尔市的分部又叫鸣沙，是一家颇有后现代艺术风格的画廊。它看起来像是一艘水泥做的巨大的轮船，搁浅在沙漠上。冷硬的建筑风格倒是和鸣沙对待灵裔冷硬的态度不谋而合。

　　神秘司各个分部的运行资金要么靠独立挣得，要么就是等总部每年依照条例条目“挨家挨户”分配。像是凤栖梧这样完全脱离出来、也看不上那点钱的也就她这么一号人物了。因此，当沈雀穿得花枝招展走进鸣沙画廊的那一刻，站在前台穿着精致的小姑娘眼睛噌一下就亮了。她一个暗线电话打给了坐在三楼办公室的经理：“这次绝对是大生意！”

　　三楼工业风的办公室里，扒拉着百叶窗偷看外面办公区上官星百无聊赖，他们家祖上说是什么捉妖人，后来转行做了金融，到了他太爷爷那一辈就进了这个鸣沙艺术，做着拿捏经济关的活，照理说来他们家这跨度大到比“捉妖人”听起来还荒谬，特别是在鸣沙，哪怕捏着钱袋子，他也明显显能感觉到，全鸣沙上下，就他这儿话语权最低，什么研发口、特勤口，明明一个个都指着他才能开口吃饭，却成天拿下巴看他。

　　那个特勤的经理杜蝉衣还整日斜着眼看他。可偏偏他爷爷对此次转型的选择引以为傲，每次见面都要煞有其事地拍拍他的肩膀，叮嘱他要好好干。

　　鸣沙现在的成绩，什么成绩？几百年卖不出一幅画的成绩？还是卖来卖去都是廉价的破烂的成绩？一个艺术家都看不上他们画廊！都要吃不上饭了都！上官星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就不适合干这个，他就该找个正经单位去打算盘。

　　上官星被两声电话铃唤回了魂，按了按免提，对小姑娘呼之欲出的喜悦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保不齐是跟上次似的，看多了短视频，以为穿着短裤汗衫夹脚拖鞋进来的就是包租公，结果只是来乘凉的厚脸皮老头。

　　“这次看清楚啦？”上官星有气没力。

　　小姑娘着急：“哎呀，您倒是下来瞅一眼啊！”

　　沈雀这一趟只是想摸摸鸣沙各个楼层的分部，与其小心翼翼地进来让人怀疑，不如大张旗鼓。他也不晓得凤栖梧说炸是个什么炸法，左右他估计凤栖梧是为了泄愤罢了，找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位置，别叫目标放太大了惹人注意，招来麻烦。

　　殷勤地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姑娘明显把他当成了大客户，沈雀就坡下驴，装出一副暴发户的模样：“我想搞一个私人收藏，需要很多画和艺术品，你们这边有几层陈列啊？每层每区又是什么，有没有地图可以让我，琢磨一下。”

　　小姑娘压出胸口狂跳的心脏，有一个声音在她的心里呐喊：“开张啦！她不会一跃龙门，到楼上的销售部去吧！”她笑得标准而标致：“当然！我们有3D数维制作的楼层示意图，我给您简单介绍一下！”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您别客气！您需要多少画和艺术品啊？我们这儿有很多不同别类的艺术家展陈在做的，大到国际知名艺术家，小到小众取向艺术品，我们都有，我们的‘赏金猎人’遍布世界各地，甚至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我们也能拿得出来。”在带着沈雀往大厅中央走的路上，小姑娘可劲儿介绍着。

　　中空的大厅宽敞而冷清，只有正中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指引台，巨大的旋转楼梯盘旋在大厅周围，沈雀抬头，看到了一段巨大的骨。

　　一节节青灰色的椎骨如连绵山脊，表面布满风蚀般的蜂窝状孔洞，残缺、破损，不完整的椎骨之后，是一块遮天蔽日一般掩盖了整座大厅的小半截头骨，依稀可辨认的眼眶位置大如陨石的坑洞，内部螺旋排列着几层晶状体的化石。下颌骨位置隐约留有深海蠕虫啃噬的痕迹，而枕骨后方却突兀地生长着孔雀尾羽状的骨刺。

　　碎裂的头骨被沉重的钢筋串联，诡异，又让人震撼。

　　察觉沈雀的视线，小姑娘跟着抬头看去：“厉害吧，这可是我们的镇馆之宝。好像是哪个新锐艺术家捐赠的，他们家世代都是这样的艺术大家。”

　　远古生物的低沉的轰鸣应时响起，缠绕在两人的耳侧，顺着大厅两侧的阶梯盘旋而上，如同沉重的哭声打在沈雀的心脏上。

　　“您的运气真好。”小姑娘感慨，“这个音效已经失灵很久了。我也就听到过一次。不过有这个声音这个作品才完整。艺术家不愧是艺术家。您放心，我们馆里出售的其他艺术品也绝对和这个一样，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雀的声音哽在嗓子眼里，发出得艰难：“这个，”他说不出作品两个字，“叫什么名字。”

　　“蜕。蝉蜕的的蜕。”小姑娘说，“不过我们馆长给它起名叫天梯。《山海经》里说绝地天通，他说这个作品是鲲鹏的骨架，所以在我看来叫天梯也很是形象。”沈雀说不出话。

　　另一边，晃晃悠悠往一楼走的上官星被急匆匆要下楼的周孟狠撞了一下。周孟清秀、内敛，平常不爱与人交往，也不说话，是技术科的边缘人物。上官星觉得他们这个单位能有技术科也是很古怪。两个人有些渊源，所以还算是熟悉，他不由问：“怎么了怎么了！急匆匆的！”

　　周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告诉上官星，他听到了大厅里那具鲲鹏骨架的声音，在告诉他展厅里现在有个大妖站在那儿，他得去看看是不是出问题了吧。

　　“上，上经理。”

　　上官星要骂人：“我t，”他深吸了口气，“我姓上官。”

　　“哦哦哦上、上官经理，我，我去大厅看看。”

　　“大厅？”上官星不疑有他，拽住周孟，“去大厅急什么，外卖员等你啊，和我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