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流浪记》玛丽有只小绵羊

25、人造太阳12 凤栖梧

　　凤栖梧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脱力的感觉了。她把神力附着在吴远洲身上便无异于自己的神魂脱身，况且吴远洲还只是个人类，她一边借力给他一边还得护着他。凤栖梧哪里做过这样的活儿，哪次不是她自己杀到现场干就完了。

　　把神力交托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原身便就只是一只鸟罢了。即便勉强撑住了人形，可无论是谁此刻来了，随便给她一下可能都是致命一击。

　　她瘫在榻上，且等着小金乌如约来告诉她关于凤凰族的消息。阖上眼时，她做了个梦。

　　凤栖梧出生在醴泉。醴泉到处都是高大的梧桐树。醴泉的梧桐一年四季都是火一样的颜色。等火一样的颜色淡去，逐渐变成青灰色的时候，就说明那棵梧桐树要死了。

　　凤凰族的数量算不上多，他们都成群结队居住在高大梧桐树参差的云楼里时，和寻常鸟也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也会为新生的小鸟开设私塾讲学，也会驱赶成年的小鸟出去经一经磨难，有久而未归的小鸟也会差人出去寻上一寻。凤栖梧作为凤凰族千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小辈，一向被委以重任。

　　祖辈们说，这世界本就是一幅巨大的山海经。而守护它的和平稳定，就是他们这些现如今被剩下来的少之又少的大妖的责任。

　　凤栖梧离开醴泉的时候大概是受到了什么重创。她丢失了在醴泉的一部分记忆，也不记得回家的路。她跌跌撞撞在人间闯荡了很久，也受了不少伤，可始终按照记忆里祖辈的叮嘱，守护这个人和灵裔互惠共生的世界。

　　她总觉得日子这么长，之后她总能找到回家的路，亦或者会有家人来找她。她很少做梦，做梦就梦到迷路，梦到在从来没去过的地方转，好不容易找到熟悉的楼阁，看到熟悉的人，他们都冷漠地藏在烟雾朦胧里，不理她、也不跟她说话。

　　不是说好的吗？不是惯例吗？不是一旦离家远了，就会有人来找她的吗？她的表兄，她的亲人们……为什么她已经在人间流离失所这么久了，却没有一点醴泉的消息，没有一点凤凰族的消息……

　　他们都不要她，都不管她了吗？

　　凤栖梧忍不住蜷住身子。

　　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了源源不断的热量传来，像是冬日里温和的阳光，像是，醴泉的阳光。这个觉察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

　　小金乌蹲坐在凤栖梧的床榻前，怀里抱着她的伴生小鸟。小金乌轻轻把手贴在凤栖梧的额头上：“要不是看在你说什么也要保护我不叫我涉险的份上。”

　　她原以为自己既已经和凤栖梧做了交易要了宝贝，对方就不会再管她了。哪里想得到凤栖梧一早嘱咐了林斯涵那个疯疯的女人，对方甫一开始就认出了她，这也不让她干那也不让她干，让她老实待着等凤栖梧想办法。

　　小金乌为凤栖梧输送完力量干脆把永焰放在凤栖梧的脑袋旁边，自己则是托着下巴看着凤栖梧。

　　她趁沈雀他们处理剩下的工作偷偷跑来，本来想跟凤栖梧道个别，顺便把当初答应了凤栖梧要说的凤凰族的信息都说出来。她虽知道的不多，但既然已经答应人家了，她堂堂金乌才不会因为沈雀那么轻描淡写的威胁而把承诺撕毁呢。

　　活得更久些？她虽然看起来瘦瘦小小，横竖也算是金乌神鸟。她不敢对上人类，怕破坏祖宗的规矩，毁坏人类的秩序。但对上山海经里的其他族类她才不怕呢。

　　不过……她的喉头动了动，与她的伴生小鸟大眼瞪小眼，永焰的精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爪上还带着镣铐的印记。小金乌又看了看凤栖梧，她想着：小点声儿说，不管凤栖梧有没有听到我就全当她听过了，这样也行吧。永焰的小脑袋轻轻点了点，跳到她的头顶上。

　　小金乌俯下身子，把嘴巴凑到凤栖梧的耳边：“十六年前，醴泉雀变……”藏在凤栖梧识海里的那本书受这话的影响一般，开始隐隐发烫。凤栖梧在睡梦中都忍不住蹙眉，“醴泉雀变”四字如石投深潭，激起一圈涟漪，却沉入无边的黑暗。

　　且才八字脱口，小金乌便觉后脑勺一阵罡风席卷而来，便是在刹那之间她轻巧翻身，变成一只双拳大小的鸟避开这一击。

　　《山海经》归于平静。

　　永焰在这一刻附着在她的脊背，如同她黑色的盔甲，黑金色的尾翼如同她的第三条腿一般。三足金乌合身出现的那一刻房间里登时金光大作而温度骤升，小金乌暗道不妙，以她和凤栖梧这个距离，以凤栖梧这个状态，她若是用真身应敌，敌人没死凤栖梧就涅槃了。

　　“永焰！”她厉声，而伴生鸟随即脱离，化形为她的辅助。光热乍泄。一道紧接着一道的攻击不急不缓朝着她攻来。她起初以为对方是冲着凤栖梧来着，无非就是“趁他病要他命”，结果攻击一道不偏尽朝着她来了就算了，连不巧飞向凤栖梧的都能像长了眼似的突然消散掉。

　　那攻击看着轻柔却分明刀刀致命。难道真叫沈雀那只坏鸟说对了，提及凤凰族的事情就会有人来杀她？

　　小金乌旋即躲到凤栖梧的身后，只露出一双绿豆似的的眼睛。

　　那个人从阴影里迈出步子。他的容貌精致如天造，银灰色的头发略长，如狼尾一般参差披在脑后松松垮垮，他的瞳仁是铅灰色的，微微垂下眼睑的时候，能隐约看见他的睫毛垂下来的阴影，抬眼的时候露出那双没什么感情色彩的眼睛。他整个人分明端的是温柔的姿态，可是偏偏叫人看了就炸毛。

　　小金乌前所未有的戒备，这个人看着，太凶了。眼神里没感情的人杀起人来越是狠辣。他的温和是装出来的！还装得极其没有诚意！

　　“你是谁？”小金乌把永焰紧紧揣在身下。

　　“没有人教你、要闭上你的嘴巴吗小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