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流浪记》玛丽有只小绵羊

103、信徒11 凤栖梧

　　凤栖梧眼神一凛，身形如电，瞬间闪至巫彭身侧。巫彭下意识地挥拳格挡——那是人类面对危险最本能的□□反应，而非灵裔运用能量的方式！

　　凤栖梧轻而易举就制住了他，并将他狠狠压制在地上。

　　林斯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失望：“演得不错，情感充沛。可惜，破绽太多了。你对待‘藏品’的态度，充满了个人占有欲，而不是医者应有的悲悯与牺牲。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治愈’。”这番话，如同最终的审判。

　　凤栖梧再次展开《山海经》。这一次，她意念清明，不再询问身份，而是直接引导向力量的源头。书页上“巫彭”二字光芒大盛，磅礴的能量洪流倾泻而出，却绕过了被压制的“巫彭”，如同归巢的倦鸟，温柔而坚定地涌向场地中央——那尊一直被“巫彭”精心擦拭、沉默无声的女性石像。

　　光芒包裹着石像，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哀悼与确认。

　　世界上，已经没有巫彭了。

　　【巫彭，上古神医。司调和，愈万物。终陨于至信之觞，灵散形销，唯本源不灭，寄于石躯，长眠于此。】

　　和云雩山的情况不一样。山崩水竭，是世界的创伤。必须避免，必须遏制。

　　而如巫彭，如她凤栖梧，其存亡于这喧嚣人世，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注脚，随时可以湮灭，无人真正铭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贯通！巫彭早已死了！死于她所爱之人的“信仰”！眼前这个人，不过是窃取了巫彭残留的力量，沉浸在自己疯狂执念中的可怜虫！他用巫彭的名号，行着最亵渎巫彭理念之事！

　　凤栖梧眼中的最后一丝迷雾被怒火与悲悯燃尽，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你杀了她。”

　　几乎同时，林斯涵脸上所有伪装的表情瞬间褪去，如同摘下了面具。她看向“巫彭”的眼神里，再无一丝波澜。

　　“我没有！”“巫彭”在地上挣扎嘶吼，双眼赤红，“她是我的爱人！我的光！我怎么会杀她！我是她唯一的继承者！我能救她！我能用她的力量拯救这个她热爱过的世界！”

　　凤栖梧松开了手。人类的罪，应由人类的规则审判，她不能代行其职。

　　她扫视眼前的一尊尊石像，知道只能把人扭送至天垣，让天垣来审判他，来给予他应有的惩罚。

　　然而，就在她松手的刹那，“巫彭”如同濒死的野兽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不！她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指向那尊女性石像，“我翻阅了她所有的典籍！只要有了你的涅槃之火，你永恒的生命力……她就能醒来！我们就能一起，创造一个神与人共存的完美世界！凤凰，把你的永恒……分给我们吧！”

　　话音未落，他体内那窃取来的、本属于巫彭的绿色能量轰然爆发，如同无数坚韧的藤蔓，将凤栖梧紧紧缠绕！

　　“只要你‘牺牲’！这个世界才能真正活过来！”他癫狂地嘶喊。

　　“凤栖梧！”林斯涵惊呼，脸色骤变。

　　那股源自上古神医的力量纯净而强大，不容小觑。仅是凤栖梧分神的一瞬间，就入侵了她的身体。像是一把精密的手术刀，那力量像是解剖一般，把凤栖梧抽丝剥茧似的分解开来。

　　血液、神经、骨骼。

　　从四肢百骸，直逼心脏。

　　然后，它触碰到了那个“异物”。

　　那是不属于凤凰完美躯壳的、人造的、冰冷的金属存在——芯片。

　　不完美。这是对生命本身的亵渎。必须清除。

　　绿色的力量带着一种源自本能的、对“不调和”之物的排斥，精准地冲击向凤栖梧颈后的芯片，试图将它硬生生地剜除、分解！

　　“啊——！”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凤栖梧的每一寸神经，她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痉挛，却无法挣脱这源自生命本源的束缚。

　　巨大的痛苦如同钥匙，猛然撬开了记忆深处最黑暗的闸门。

　　大火！吞噬一切的烈焰！

　　是醴泉吗？

　　谁在推她？谁在声嘶力竭地呼喊？

　　“走！快走！离开这里——”

　　“活下去！凤栖梧！活下去！”

　　凤栖梧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唯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混合着巨大的悲恸与茫然，滚落脸颊。

　　就在泪水滑落的瞬间，那狂暴的绿色力量猛地一滞。

　　它仿佛被这灼热的、充满悲伤的液体烫到，变得迟疑、困惑，甚至……流露出一种温柔的悲悯。

　　“你在哭？”一个若有若无的、温和的女声在凤栖梧混乱的识海中响起。

　　“你为什么哭泣？”

　　“你很痛苦……”

　　那声音带着迟疑，仿佛沉睡了太久，刚刚被巨大的痛苦与悲伤唤醒。

　　像是被这眼泪安抚，又像是本能地不愿加剧这份痛苦，那蛮横的绿色力量开始变得柔和，如同退潮般，缓缓从凤栖梧被撕裂的伤口和神经末梢撤离。

　　“怎么回事？！回来！这是我的力量！听从我的命令！”顾影惊恐地发现，他失去了对这股力量的控制。

　　凤栖梧虚弱地喘息着，意识在剧痛与混沌中浮沉，她无意识地喃喃：“你……是谁？”

　　那温和的女声犹豫着，似乎在破碎的记忆长河中搜寻着自己的烙印，片刻后，她轻声回答，带着一种亘古的苍凉与责任：

　　“我曾是世间最后的医生，是自然的调频者，是万物平衡的维系……他们，称我为巫彭。”

　　“那……他呢？”凤栖梧的目光落向状若疯狂的顾影。

　　这一次，巫彭残存的意识没有任何犹豫，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未曾磨灭的、复杂的温情：

　　“他是我亲密的爱人，顾影。”

　　顾影曾是一名年轻的生态学者。他不尚空谈，只用双足丈量群山，用指尖触摸土壤的脉搏，在笔记里忠实地记录着每一种生命的细微变化。他救治受伤的雏鸟，抚慰濒死的古木，甚至能于无声处，聆听到山林间那些“非人”存在的微弱呼吸。

　　“一颗未经雕琢，却贴近万物本源的心。”这是巫彭对他的第一瞥。她已记不清，有多久未遇见这样的灵魂。

　　在一个暴雨夜，他为了救助一只被困的幼年灵裔，一只还没有化成人形的耳鼠，险些坠崖。顾影本不该看到这个弱小的灵裔。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和赤子之心让他窥见了那个脆弱的光点，并毅然伸出了手。巫彭不忍，于风中悄然托住了他下坠的身形。

　　最初，顾影看不见她，只能听到风中传来的温柔女声，只觉身下草木如有灵智，温柔承托。

　　顾影没有恐惧，反而对这片森林充满了更深的敬畏。此后，他日复一日地来到相遇之地，不为祈求，只为倾诉。他对着山谷讲述他的发现、他的忧虑、他目睹一个物种悄然湮灭时的无言之痛。他带来的不是供给给拯救了自己的这位神明的祭品，而是一颗毫无保留的、与天地共感的心。

　　巫彭冰冷了千百年的心，第一次被触动。她从未见过如此纯粹、不索取只倾听的人类。当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显形时，顾影的眼中没有贪婪，唯有目睹神迹般的震撼与近乎虔诚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