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清华要去哪》赛茵

1、第一章 蝴蝶要去什么地方

　　靠蒙历3030年2月2日，22岁的金清华——依照总经理的说法——“十分有幸地从一个刚刚专科毕业的外地人成为这家未来有无限可能的公司的唯一会计”，其工作地点则位于充溢着辣椒酱气息的厂棚的西南角落，那边放着全公司仅有的几张“职员办公桌”和一把吊扇，金清华就坐在桌前，翻开封面印有“阿外麻麻——麻辣酱”字样的账本，在账本上记录下原料采购的支出和辣椒酱惨淡的销售情况，以及，偶尔在“董事长”的指导下“抠出一条，或者几条，烟钱”。
　　大概过了一个月，或者两个月，总之那天是3月3日，金清华所在地区的孕妇们和胎儿未来的父亲们（或者养父们）为了所谓的身份靓号正在加班加点地催生。不过忙碌是他们的，金清华什么都没有。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在午餐时间，伴随木椅发出的“嘎吱嘎吱”起身，走到厂棚大门口排队，弯下腰从地上的蓝色尼龙袋中拿起一份还算热乎的盒饭和一双一次性筷，独自沿着石子路向前方不远处的山脚走去，在那里他得以暂时摆脱厂棚的味道和嘈杂，偶尔也能够享受一下这条林间公路上的清风。
　　金清华右手熟练地将筷子从顶部掰开，左手捧起了盒饭，正对着山脚的田野，田间一对父子在松土，不时俯身拔去野草，他的左手边，一位老妇人缓缓走近，操着一口他依旧听不懂的本地方言，隔着篱笆和里面年迈的父亲交谈着什么，一位中年妇女也走进田野，来到父子身旁帮着除草。时值正午，远处青葱的群山闪着金色，田间树影斑驳，蜻蜓和蝴蝶在光影间穿梭，微风拂过，恍若隔世；厂棚里机器的轰鸣声，铁勺与铁锅的碰撞声，车间师傅的嚷嚷声全然消散，时间放缓了步伐，如此之慢，一只黑黄相间的蝴蝶从他的身边缓缓飞过，金清华转过头去望向蝴蝶，渐渐忘记了手中还剩一半的盒饭，视线不禁和蝴蝶一起慢慢穿过光与影，蝴蝶飞得越来越远，金清华的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呈现的图像几近幻象了，仿佛他老旧却温馨的家就在眼前，而他的父母，正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微笑着招手叫他进去吃饭呢。
　　背部传来一阵闪电般的警觉，金清华从温暖的幻想中苏醒了过来，“有人在看着我”，他猛一个转身，果然，“这些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