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门》小兔奶奶

1、门 在

　　在这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里，来来往往着许多形形色色的人。
　　穷人们向往着繁华的都市，所以多数人选择背井离乡，蜗居在都市中的偏僻角落里，做着都市里最脏最累的基层工作。
　　而都市之中最偏僻的阴暗角落里，有这么一个破旧的出租房，从外头看着，像是经历了时光的不断打磨，已经开始有了裂纹，墙面也明显的泛黄。
　　整个出租房的布局：东面是大门，南北两面各住着两户人，西面则是整个租户的公用厕所，而中间空余的部分，则是大厅，大厅中摆着一个布满灰尘的餐桌。
　　出租房里共住了四户人家，四户人家都闭着房门。
　　而每个房间，只有十平米左右的空间。
　　……
　　有一天，北侧靠里面的一扇门被人用颜料染成了灰色，其余三户见着成果不错，也分外眼红，开始给自家的房门染成自己喜欢的颜色。
　　北侧外，红色门。住着一对工厂工作的夫妻和一个6岁的女儿。
　　北侧内，灰色门。
　　南侧外，白色门。住着一个五十岁的酒店清洁工爷爷。
　　南侧内，黑色门。住着一个十五岁辍学在外打工的男孩子。
　　至于那个灰色房间住的人，好像从来没有人见到过Ta
　　深夜。
　　红色门传出一阵轻微的床板摇晃声，白色房间的老爷爷常常趴在红色门上偷听里面的动静，脸上还挂着猥琐的笑容。
　　黑色门内总是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偶尔还会听到里面的男孩骂几句脏话。
　　而那扇灰色的门，依旧寂静无声。
　　天亮了。
　　红色门的工厂夫妻下班回家后，二人都红着脸，皱着眉，小女儿受不了压抑的气氛，问了一句怎么了，夫妻之间的战役，瞬间就爆发了。
　　扇耳光，扯头发，摔碗，扔椅子，说脏话……
　　各种各样的声响都有。
　　小女孩的哭声穿透了整个出租房，可那三扇门依旧是关着。
　　白色门和黑色门的房主还轻轻趴在自家门前偷听着红色门的动静，黑色门甚至将门开了一个小缝，拿出手机对着红色门拍。
　　过了很长时间，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没有吵架声，没有摔碗声，也没有了小女孩的哭闹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红色门，被人关上。
　　白色门的老爷爷好像有些失望，沮丧着踢开脚下堆着的破铜烂铁，走到床上躺下。
　　黑色门的人回到电脑桌前，手里不停敲打手机上的键盘，好像在发送着什么，忽然他觉得肚子不舒服，随手拿起桌上一本自己用来记笔记的本子，走向厕所。
　　因为是公用的厕所，所以并没有人去刻意的整理，所以即使里面的卫生纸已经多的漏了出来，也没人去管。
　　男孩推开门，一股臭味扑面而来，他赶紧用手捂住口鼻，心里还大骂：哪个缺德的家伙上完厕所不冲水！
　　冲完水，味道渐渐散去，男孩才放下手机，脚踩在马桶上方便，解决完后，又随意撕下几页手中的本子擦了擦，然后随手一丢，就潇洒的回了自己房间。
　　回房前，他因为好奇灰色门的租户，便试着趴在门前听里面的动静，却也只听见轻微的键盘声，难道也是在打游戏？可这敲击键盘的节奏听着不像是在玩游戏啊，难道是在办公？
　　男孩慢慢没了兴趣，就甩手回了自己的黑色门，点了根烟，泡了桶泡面，然后打开电脑屏幕，开始专注的盯着电脑。
　　……
　　早上八点。
　　黑色门的手机响了，男孩接起电话：“喂妈……我挺好的……哎呀，你要担心我就给我打点钱来嘛……哪来的工作啊，我都把我老板给炒鱿鱼了，老子实在看不惯他那一副死拽的b.样……哎呀，马上要交房租了，妈，你给我打个五千块钱吧……好了好了，就这样，挂了。”
　　黑色门又传来一阵呼噜声。
　　红色门的夫妻嫌弃的瞥了一眼黑色门的方向，妻子端来三碗粥和一碗酸萝卜，然后说：“黑色门的男孩子年纪也不小，不好好找份工作，天天在家打游戏，抽烟喝酒样样都干，我每次路过他门口都能闻到一股臭味。还有白色门的那个老头，看着挺慈眉善目的，其实虚伪的不行，有次我在家洗澡，他还从窗户外面偷看呢，他还老叫咱女儿去他房间玩，好几次让我拦住了，真是个色老头，以后咱得防着他点儿！”
　　“妈妈我想拉粑粑。”女孩突然苦着脸说。
　　妻子看着离饭桌不远处的红色马桶，又看看桌上的饭菜，然后责怪女孩：“吃着饭呢！你先憋一会儿，要不就去大厅里的厕所拉去。”
　　女孩哭闹：“那个厕所又脏又臭，还有虫子，我不想去！”
　　丈夫无奈，只好示意妻子端着饭到门口吃，然后让女孩在房间的塑料马桶里方便。
　　白色门的老头出门的时候看见他们二人蹲坐在门口，然后扯着笑脸打了声招呼，就骑着自己的三轮车出去，可刚骑出出租房，老头的脸色又立马垮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到了冬天。
　　男孩拿着妈妈给的钱，买了一身新衣服，带着新认识的美女去酒吧蹦迪，还点了酒吧里最贵的酒，只为了在美女面前撑面子。
　　男孩跟美女在酒店住了几天，后来因为身上的的钱所剩不多，才找借口跟美女分开，回到出租屋内，又赶紧拿起电话问老妈要钱，可对面却一直无人接听。
　　后来，直到村里人给他打来电话，他才知道，他的母亲，也就是他唯一的亲人，因为身患重病，怕拖累儿子，便服下农药自杀了，死前，还给儿子留了最后一笔钱。
　　三万！
　　此时，美女发来短信，邀他再去酒吧蹦迪，男孩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犹豫了几秒，然后回了信息：“好啊。”
　　今晚，黑色门很安静，没有键盘声，也没有骂人声，只是烟酒味比平时更重了几分。
　　老头依然趴在红色门前偷听着里面的动静，只是最近天寒，老头感冒了，一个没忍住咳嗽了两声，然后赶紧逃回白色门。
　　红色门的夫妻听见外头有动静，妻子晃了晃身上的丈夫，可丈夫此刻欲仙欲醉，哪里顾得上其他，又意犹未尽的行动起来。
　　灰色门还是一如往昔，还是那么安静。
　　……
　　白色门的老头感冒越来越严重，甚至还出现了咳血的症状，他自己却不以为然，喝了一杯热开水就躺上床睡着了。
　　只是这一睡，就再也醒不来了。
　　……
　　最近，有一位见义勇为的平民英雄因制服了在商场持刀抢劫的歹徒火爆网络。
　　大多数网民都是以“敬畏”“英勇”等字眼赞美他。
　　但也有人用着污秽的字眼去攻击他。
　　热评里有一个名为“灰色空间”的网友，这么评论着：
　　“为什么这么多人赞美他？这不是以身犯险的愚蠢行为吗？我甚至一度怀疑，这是不是他自导自演的行为，只是为了火而已，毕竟现在的人为了红，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而底下回复他的，有谩骂的，也有赞同的，他如此言论，竟也有了上万的点赞。
　　……
　　红色门因为一月未见对面白色门的老头，而且最近里头总是传来一阵恶臭的味道，后来他们实在忍不住，就过去敲门，却很久没有回应。
　　夫妻越想越不对劲，便暴力踹开了白色门，一阵尸臭味立马扑鼻而来。
　　二人捂着鼻子，跨过满屋的瓶瓶罐罐和破铜烂铁，走到老头的床前。
　　他安详的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从他厚重的棉被下面，爬出几条白白胖胖的蛆虫。
　　……
　　后来，白色门的老头被警方带走，可自始至终，都没人见过他的家人来收拾他的遗物。
　　房东隐瞒了出租屋白色门曾死过人的事情，只过了两个月，白色门又搬来一对年轻的小情侣。
　　女人看见白色门略显嫌弃，觉得白色门不吉利，便用撒娇的口气请求男友把门换成自己喜欢的粉色门。
　　出租屋走了白色门，又来了粉色门。
　　年轻的情侣十分恩爱，粉色门常传出二人打闹的欢乐声。
　　他们还经常在里面直播，男孩子吉他弹得很好，女孩子的歌喉也很是甜美，所以他们在网上吸引了一大批粉丝。
　　……
　　除夕夜，外面下着大雪。
　　四扇门依旧关着。
　　红色门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看着春晚，吃着一年难得吃几次的美味佳肴。
　　粉色门，小情侣还在直播，男孩谈着吉他，女孩唱着歌，屏幕里的粉丝偶尔还会给他们刷小礼物，女孩捏着嗓子，用她最甜美的声音表达感谢之意。
　　黑色门里，地上满是烟头和空酒瓶，有的空酒瓶里面甚至还有些黄色的液体，旁边叠了几层的泡面桶被打翻在地。男孩头发已经长到可以遮住他的脸，嘴角周围也长满了胡子，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手机上，之前的那位美女给他发来的信息：“分手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已是深夜十一点。
　　红色门小女孩因为急着小便，而家里的马桶已满，所以只好去大厅的公用厕所解决，她路过灰色门的时候，看着灰色门并没有被关严实，强烈的好奇心让她不断走近灰色门，轻轻推开一点缝，然后朝里面望去。
　　房间里很干净，被装饰的完全不像个出租房，就像是一个小豪宅，窗前的电脑桌前，有一个人坐在那儿，Ta在触着键盘，好像在打什么字，因为是背靠着门坐，而且椅背很高，所以女孩看不清楚究竟是男是女，里面的人好像察觉到什么动静，突然回头，女孩吓得赶紧跑到厕所躲起来。
　　她在厕所待了一段时间，才敢偷偷开门出来，再蹑手蹑脚的走回去，只是路过灰色门的时候，发现门已紧闭，女孩没有多想，准备回红色门，可刚动一步，灰色门突然从里面传来一声敲门声。
　　过了几秒，又响一声，又过了几秒，又响一声。
　　一共三声敲门声，从灰色门里面传来。
　　女孩不知道里面住的是谁，也不知ta究竟在电脑前做着什么，只是，ta好像很想出来，却根本走不出来。
　　又一年过去。
　　又是除夕夜。
　　又下起了大雪。
　　出租房的三扇门颜色换了又换，只有那扇灰色门维持着原状，且一如既往的紧闭着……
　　灰色门依旧紧闭着，到了晚上，又响起敲门声。
　　“咚……
　　咚……
　　咚……”
　　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里，来来往往着许多形形色色的人，而每个人心里的那扇门，都有着自己喜欢的颜色。